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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隱笑道:“這有什么奇怪。滄海兄剛才不是說了,失言閣賣出了幾份情報,買的人得到了莫大好處?那也自然有其他人蒙受損失了。那些幫手想必就是那時候結下的仇家吧。”
滄海笑道:“沒錯,惠兄弟看得通透。凡有人的地方,便免不了恩怨情仇,而江湖中人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往往就是動刀動劍。那些在斗爭中失利的人,免不了便將怒火盡數發泄在失言閣身上。想那時真是聲勢浩大,七家聯盟一同發聲,說得慷慨激昂,義正詞嚴。那個草包恐怕想都沒想過自己居然引得江湖一片轟動。好在他父親謹慎,見到這么一場風波恐怕后患無窮,嚴禁他繼續參與,或許因此才使得他今時今日依然能在風流快活。”
惠隱嘆道:“如此大的聲勢,只怕不經歷一番腥風血雨是不可能罷休的了。卻不知那失言閣用了什么手段度過險境,竟能安然存在到今日?”
滄海笑道:“失言閣從來沒有陷入過什么險境,這一場風波是死了幾個人,卻遠遠算不上腥風血雨。”
惠隱又是一奇:“失言閣竟有這般通神手段?不知實情如何?”
“哈哈,因為當年他們幾百號人,無一人知曉失言閣究竟位于何處,他們想尋仇也是沒法去尋啊。當時江湖人人皆知,要與失言閣交易,只要自己放出風聲,失言閣便自會派人來接頭。可是他們卻哪里有跟失言閣做過交易了,只得去找那草包詢問。一問之下,才發覺事情竟比想象的棘手。”
“話說他們去問清楚交易的細節。那草包說道,自此至終他都沒有看到過任何人出現在他眼前,他們僅用飛刀傳信,第一次信中問自己詢問的事情,以及叫自己寫好之后放到某地某地。第二次是告訴他鐵價不二,如無異議就把錢放在哪里哪里。收了錢,最后一次就是答案了。那草包還說每一次都突然有把刀飛來,每一次都把自己嚇了一跳。哈哈,于是他又更是出名了些。”
惠隱聞言深深吸了一口氣,嘆道:“厲害,真是厲害。”
鈺康與展沫都不覺得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功夫,不明白有什么厲害。展沫話到口邊,卻是忍了下來。
惠隱見眾人沉默,突然心中一動,向滄海投去了一束飽含深意的目光,笑道:“還是滄海兄來說吧,在下就不打岔了。”
滄海道:“你們心中定然在想,這也算不上什么很厲害的功夫,對不對?但是惠兄弟說的厲害,卻是那失言閣主的厲害了。小康,你仔細想想。”
鈺康聞言,便將之前聽到的事細細推敲起來,片刻后也是臉色一變,道:“我懂了!厲害,真是厲害!”
展沫卻摸不著頭腦,問道:“林小兄弟,你們在打什么啞謎啊?”
鈺康道:“展大哥,你想,失言閣是暗中探聽情報的,對不對?連那人私下說的話,他們都能監聽到,對不對?那想來要暗中放下書信,甚至是趁他出門的時候放在他房間中也不是什么難事了,對不對?那為什么偏偏就要選在他在的時候用飛刀嚇他一嚇呢?”
鈺康每說一句對不對,展沫就點一下頭,到最后一個問題問出來了,他依然茫然不解。
鈺康也沒有要他解答的意思,自顧說道:“試想,若那柄飛刀不是飛到別的地方,而是飛到他的身上……失言閣的高手眾多,若有一天不再干刺探情報的買賣,而是去暗殺……”
展沫聞言,神情瞬間一變,周身氣勢猛散發開來,警戒又提高了幾分。
鈺康忽然感到氣息一窒,硬生生張著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滄海的笑聲輕易便抹去了這瞬間的窒滯,接著道:“不錯,用飛刀傳信,是一個極為狂妄的法子。天下間也不是不存在專門暗殺的組織,但哪一個會像失言閣一樣鬧得人盡皆知的?一經挑撥,輕易便會令人人自危,勢必會演變至全天下人都對失言閣抱有敵意的局面。一門之力,縱使再多高手,又如何對抗天下?但失言閣主居然偏偏要用這么一個瘋狂的傳信方法,那就等于一開始便告訴了全天下人,他們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從來不怕別人挑釁。”
鈺康已平復了下來,嘆道:“沒想到這失言閣主居然還有如此狂妄的一面,難怪惠大哥說他厲害了。”
滄海笑道:“還有更厲害的。要不要繼續聽?”鈺康一笑,拿起酒壺替滄海斟滿了一杯酒。
“七家聯盟已經放出狠話,即使事情再棘手,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而他們第一次用的方法,便是引蛇出洞。讓一些人假意買情報,只待接頭人出現后暗中跟隨,查出他們門派所在。但你們想,失言閣是收集情報的門派,有人要來尋仇,他們如何不知?展老弟你說他該不該接這些生意?”
展沫道:“只要不接這生意便能把這場風波消弭于無形,按理說他們當然是不該接了。”
“沒錯,但失言閣偏偏就是接了,還故意把那些跟蹤的好手們打得口腫臉青,卻都是沒有下殺手。最有趣的是在后面,失言閣打傷了人,還不忘把七家聯盟的答案送過去,然后在江湖上大肆宣揚自己一心只想做好買賣,即使那是敵人的委托,只要自己收了錢,就一定會給他們滿意的答復,價錢合理,童叟無欺云云。一番話只聽得七家聯盟暴跳如雷,頓時覺得己方被打傷了這么多人,損失了幾萬兩銀子,什么都沒撈著,反而為敵人大大宣傳了一番,便只得另想他法。展老弟,你要不要再猜猜,他們第二個方法是什么?”
看著展沫在努力思索的模樣,惠隱笑而不語,滄海見二人不答,笑著續道:“他們的第二個方法,還是買情報。只不過這一次要買的,就是失言閣門派所在。”
展沫恍然道:“對啊,還有這么一手。他們才剛剛放言即便是敵人的委托也一定會給個滿意答復,這一次他們總該不接了吧。但這豈不是自打嘴巴了?”
鈺康笑道:“展大哥倒是老實。若我是失言閣主,這生意我還是會接,不過卻要開個天價。”
“哈哈,小康說得沒錯。當年失言閣對這份情報開價一百萬兩銀子,七家聯盟到最后發現自己竟然像是一直被人當猴子來耍,落得貽笑大方。后來發生了一件事,總算是令他們第一次占到了上風。便是當初被失言閣打傷的人中,有一個人死了。七家聯盟終于逮著機會,煽動所有武林人士共同對抗失言閣,十日間七家聯盟高手云集,連江湖中享負盛名的前輩名宿鐵面判官柳洪正也來了,一時間聲勢無兩。而失言閣,足足沉默了十天。這十天間,七家聯盟每一天都會有一人喪命。”
鈺康沉吟道:“按失言閣之前的行徑,他們應該早料到會這樣,可為什么還要這樣做?難道他們殺的那些人有什么特別?”
滄海笑道:“沒錯,那些死去的人,的確有一個共通之處。十日之后,江湖上已是一片沸騰,而失言閣,終于也不再沉默,正在他們開著大會商討如何對付失言閣的時候,一個誰也沒想到的人竟突然從天而降。展老弟,要不要猜猜究竟是誰?”
展沫道:“難道竟然是失言閣主親至?”
“哈哈,你還是猜錯了,來的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小孩,絲毫不會武功,若不是柳洪正接著他,他恐怕已摔死了。”
鈺康笑道:“是失言閣故意扔進去的?那是為了什么?”
“沒錯,的確是失言閣故意扔進去的。柳洪正知道事不尋常,安撫那孩子幾句,幾下便問了清楚。那孩子說,外面有人給了他一錠銀子要他送一封信,還指明要把這封信交給柳洪正,他剛答應就被那人扔進來了。柳洪正馬上拆開那封信來看,看罷便叫出了聯盟中的一人出來,居然是要與他切磋武藝。展老弟,你還要不要再猜猜,這又是為了什么?”
“不猜了不猜了,次次我都猜錯。那柳洪正為什么放著失言閣不管,無端端的要比什么武?”
“柳洪正叫出來的人,是陽谷派掌門的大弟子,這陽谷派,是當年聯盟的領袖。柳洪正也不管什么輩分尊卑之別,一心只要與他動手。打著打著,居然把他的手手腳腳全部打斷了。在場群雄嘩然之際,柳洪正朗聲把這封書信念了出來,群雄又頓時鴉雀無聲。至此這場風波終于完結。”
展沫忍不住拿起酒壺向滄海斟酒,埋怨道:“滄海老哥你說得好生釣人胃口。來來來,我跟你再干三杯,到底是何因由,你就痛痛快快說了罷。”
鈺康和惠隱聞言不禁一樂,鈺康笑道:“我也不知道原來大哥說起故事來也是這么動聽。”
滄海笑道:“你們要聽故事下酒,我只好硬著頭皮當一回說書人了。原來那陽谷派大弟子,正是殺害了十一人的兇手。這一切,都是陽谷派無計可施之下,策劃出來栽贓嫁禍失言閣的陰謀。而那封信,寫明了那十一人的死因,傷口的部位,兇手行兇的招式,還有一個陽谷派最致命的漏洞,便是這十一人的共同點,他們都是與陽谷派有舊怨的人,信上也列明了這十一人與陽谷派的種種舊怨。柳洪正與他動手,就是為了確認他的武功招式,與死者身上的傷口是否一致。柳洪正外號鐵面判官,名望顯赫,在他口中說出來,群雄更無懷疑。這場風波至此結束,失言閣從來沒有陷進過什么險地,經此一役之后更是名聲大漲。”
鈺康嘆道:“何止如此,這事情的發展,仿佛一直都在失言閣的掌控之下一樣……這失言閣主,委實是智計無雙,可敬可怖。”
展沫終于聽完一場大八卦,忍不住便喝了聲彩,道:“這個故事真是精彩,滄海老兄,我說不得又要敬你三杯了。”
鈺康眨了眨眼,笑著對滄海道:“大哥,這下卻要罰你這一杯不能喝了。”
滄海笑罵道:“狠心的小子,我這故事講得這么辛苦,居然還不讓我喝酒了?什么道理。”
“整個故事的重點你還沒說出來,究竟這故事跟花非花有什么關系呢?你說你該不該罰?”鈺康笑道,說著舉起酒杯向惠隱與展沫致意。
三人聞言都覺恍然,惠隱與展沫同聲贊成,笑著與鈺康干了這一杯。
滄海不禁失笑,待他們喝完了,便道:“你們只消想想那花非花是什么時候成名的,還有她的規矩,便自然了然了。”
鈺康笑道:“不錯不錯,失言閣與花非花成名時間相近,花非花的規矩便是要聽趣事,很容易便令人聯想到她與失言閣是不是有什么關系,只怕萬花園與這百花園,都被人聯想到了是失言閣的地方了。大哥,辛苦你終于說完這個故事,我敬你。”眾人都是大樂,繼續觥籌交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