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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伊妮德一行終于到達龍隕湖畔,遇到了輕騎簡從前來迎接的國王殿下時,距離他們幾百哩外,有一位出走的女仆也終于抵達了北地。
艾麗低著頭,在街道上快步走著。原本的女仆裝早已換下,現在,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皮甲,皮甲里面則是亞麻布的襯衣。現在她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冒險者,無論誰都不會將她和一位貴族家里的女仆聯系到一起。
因為當心廢話劍出聲引來注意,她用繩子繞著劍幾圈,將其捆得嚴嚴實實,然后放進了包袱里,取而代之掛在她的腰間的,則是那柄從威廉手上得到的鋸齒型長劍。
雖然不是很稱手,但是用來對付路邊的野獸、怪物或者是盜匪什么的已經足夠了——作為孤身行走的旅人,她在路上沒少受這些家伙的襲擊。
現在,疲憊的她準備在這座小城里,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明天一早起來,購置一些補給,然后一路向北,向著這個新興神權國家的腹地,前進。
一小隊白衣教士出現在前方的路口,正在尋找旅店的艾麗急忙側身,拿起了路邊攤子上的商品,端詳了起來。
攤主是一位中年婦人,見到生意上門,她便熱情地開始推銷,艾麗隨口應付著,眼睛的余光卻偷偷瞟向了那隊白衣教士。
領頭的教士拿出一張紙看了看,然后帶著手下,進入了街邊的一戶人家,隨即,嬰兒的哭喊聲從里面傳來。
“他們在做什么?”艾麗問道。
中年婦人瞥了那邊一眼,然后不以為意地回答道:“是耶格一家,果然是鄉下來的巴佬!教會的老爺們愿意免費給新生兒做洗禮,他還不識好歹!”
“給新生兒洗禮?”艾麗有些詫異,以前……有這回事嗎?
“是啊,接受過的洗禮的孩子,從此就無病無災,長大后還有機會進入教會,真是大善事吶!”婦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所以就說了,這些鄉巴佬真是不識好歹,白白浪費了仁慈的老爺們一片善心。想上個月,我侄女的孩子出生,可不就是我抱到教會去的嗎?這家人還要教會老爺們親自找上門來,真是……”
艾麗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但她沒有繼續詢問什么,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商品,向著前方走去。
那隊白衣教士已經完成了任務,從房子里出來,向著來時的方向離去,路邊的人們在他們路過時,紛紛恭敬地彎腰行禮。
艾麗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很可悲,對吧?僅僅幾個月,這里的人民就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王朝的統治。”旁邊傳來的聲音讓艾麗嚇了一跳,她根本沒有感知到有人類的靠近。
艾麗轉過頭,只見身邊站著一位白袍的老者,他正神態嚴肅地看著前方逐漸遠去的教士們,從兩腮垂至胸前的發白胡須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艾麗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學會遺忘是一件好事。”
“但你的眼神里可不是這么說的。”老者看向了艾麗,有些嚴厲地說道。
艾麗退后了一步,警戒地看著對方,右手已經摸到了掛在腰間的劍。
“不要緊張,小姑娘。”老者輕撫著自己的胡須,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善一些:“其實,我是注意到了你的劍,不介意的話,能讓我看看嗎?”
如同一只蓄勢待發的豹子,艾麗繃緊了身體。
……
雷馮-考瑞多終于走近了靠在一起的兩人。
“呵呵,伊妮德閣下,請不要欺負她了,我的妹妹很害羞的。”年輕的國王殿下微笑著說道。
“確實,害羞,而且……惹人憐愛。”小女孩放開了少女,對著紫發的國王說道。
雷馮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他正想著要怎么回復對方的夸獎,是相對地夸贊幾句小女孩的可愛?還是順勢提及一下小女孩的母親——自己的姑姑?
“想必,能賣個好價錢吧?”然而,小女孩的下一句話,一下子將他所有準備好的臺詞都噎回了肚子里。
場中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邊上的紫發少女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茫然表情,似乎還沒搞明白,上一秒還好好的,怎么下一刻就翻臉了。
雷馮有些艱難地將自己過度絢爛的笑臉調整成嚴肅的神色,對面,小女孩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就像在看某種有趣的戲劇表演。
“我是不會出賣自己的妹妹的!”雷馮正色說道。
“是的,哥哥是個好國王!好哥哥!”邊上的紫發少女也終于反應了過來,慢了半拍地為自己的哥哥說話道。
看著沒有什么反應的小女孩,雷馮繼續說道:“賽麗姑姑的事我很遺憾,但是我,是絕對不會把我的妹妹,當做商品一樣出售的!”
“是嗎?我還以為這是你們的傳統呢。”小女孩顯得有些不以為意,一句話帶過了之前的話題:“那我們現在來說說,你們的所作所為,給我造成的損失。”
雷馮沉默了下來。
“首先,你們殺害了我父親的摯友,諾布爾家族的法師顧問,科迪法師。”伊妮德平靜的說道:“他也是我名義上的魔法老師……雖然從沒教過我什么,但他為諾布爾家族兢兢業業地服務了十多年,所以我想,我不應該任由他的生命就這么毫無意義從世上消失。”
帕蒂安帶著一臉的決然,站到了雷馮的身前:“我的性命,您隨時可以取走,伊妮德……閣下。”
小女孩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第二,你們的陰謀,你們的計劃,讓我的兩位兄長反目,讓我的家族變得……支離破碎。”小女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恨意,或許,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雷馮的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又有一個人站到了他的身前。
特里維廉注視著對面小女孩的雙眼,以一種同樣的帶著決然的平靜說道:“是我,策劃了整件事情。從四年前的王都清洗之夜——當然,那跟你們家族無關——到之后的帕蒂安化名潛伏,那是我們兩人瞞著雷馮私自決定的。再到一年前,那件事發生之后,我便開始派人陸陸續續地放出謠言,之后雇傭槍花傭兵團,讓玫瑰騎士團前往也都是我一手操辦的,整件事情,殿下唯一知道的……就是結果。”
“現在您或許已經知道,諾布爾家族和北地,內部和外部,是王室最大的兩個憂患。外部的先不說,對于諾布爾家族,從殿下的祖父那一輩,就已經開始著手布局了……原本,我們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來完成這一切,但是您父親的不智舉動……毀了這一切。殿下或許還會顧念著血脈之情,寄希望于您的父親能在最后做出正確的選擇,但是作為殿下的臣子,我卻不能抱著同樣樂觀的期望。”
特里維廉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劍:“您的出現,是所有人都無法預料到的意外。如果早知道您的存在,我們肯定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當然,現在說這些都已經遲了,如果殺了我能夠平息您的怒火的話,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