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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高難登,林密難行。
此地乃是東衡洲東部,離無盡海域不遠,乃是一片茂密叢林,其廣有數(shù)千里,號為天淵林。俗語道,海深自有龍潛,林密自有妖居,若有修行人士往此林上頭而過,便不難看出里間黑氣血氣煞氣俱存,種種烏煙瘴氣,將一處靈機充盈之處,染得如惡鬼道場。
而離此地不遠,便是太玄派,東衡兩大修道大宗之一。此林乃是東衡洲人士往去太玄派必經(jīng)之路,卻能存此近萬載,不被太玄派蕩清。里間也有一段緣故,太玄派初成之時,并無此林,后來派中高人有豢養(yǎng)妖類之輩,這些妖類有了子嗣,卻又不愿求真修道,便被太玄派放到此間。一則若有人往來太玄求道,能過此林而無傷,便是福緣心性俱佳之輩,當為太玄弟子。凡入此林之中,一步成仙,一步入淵,便有了天淵林之稱。再則諸弟子神通有成,也可入此林中,或是除妖練法,增長本事;或是尋石采藥,拓實根基,也是一樁樂事。
此時濃密山林之中,一位少年,不過十三四歲,步履艱難,每踉蹌跑一段路程,便要回頭往后一看,似乎后方有兇禽猛獸正在追趕于他。這少年面帶戚容,但眼神之中,盡是兇光恨意,讓人一眼便知,后方有他極深仇怨之物。
忽然,少年聞到一陣腥臭味道,刺鼻之極。他心中更是慌亂,也不管路途方位,拔腿便跑。少年不過跑了幾十步遠,后方便傳來了一聲巨吼,使得附近整片山林都震動起來。少年慌不擇路,也不敢回頭,可是他慌亂之間,竟被一根藤蔓絆倒,跌在一旁。
這時,一條巨蟒自后方竄出,擋在少年前面。這巨蟒長有數(shù)丈,通體黝黑,兩側各有云狀斑紋,竟成翅膀之相,可惜并未長出。見到少年倒地,此蛇張開血盆大口,往少年旁邊一咬,少年連忙朝另一邊滾去。那蛇見狀,又往少年另一側咬去,迫使少年又往旁一滾。
如此三番五次,此蛇就是不曾咬住少年,似是故意為之,在戲耍這少年,連一雙蛇目也如人一般,現(xiàn)出譏諷之色。又戲耍了一陣,此蛇或是也覺無趣,大口一張,少年便覺有腥臭之極,前方更是有一股極強風力傳來,要將少年吸入口中。
正此危急關頭,后方傳來一聲冷喝:“好膽。”便有一道白芒自天際落下,直指此蛇脖頸七寸之處。此蛇來不及反應,便被斬成兩段,其身子卻未立時死去,猶自掙扎撲騰了好一會,才漸漸停了下來。
少年甫脫大難,頓覺松了口氣,癱軟在地,這才看向半空。只見這道白芒又沖向天際,不多時,便落下一位青年道人,此人著天藍色道袍,身材高大清奇,正皺眉看著自己。
那少年連忙拜道:“小子華山,見過仙長救命之恩。”
青年道人道:“貧道蕭離,不過一俗世道修,切勿以仙長相稱。只是你并非修行之人,不過武道先天,如何會出現(xiàn)在這天淵林之中?”此人便是自太玄派外出游歷的蕭離,他御劍路過此地,忽見有蟒妖食人,便出手相助了。
少年華山聞言,眼中含淚,嘆了一口氣,道:“小子祖上本是此地附近之民,祖祖輩輩以此林中草藥野味謀生,祖祖輩輩也是在此地喪命。”
“既如此,祖上緣何不遷往他處?”
“只因此地臨近太玄派啊。我等村落祖輩皆是往太玄拜師,卻不被收入門中,又因無靈根仙骨,難入太玄派仙城為居。眾人因此地靠著靈穴,便索性就此結成村落,指望后輩能有出得靈根仙骨之人。”
蕭離聽得此語,長嘆一聲,俗世仙道如此難尋,門中一些子弟卻不知珍惜,枉費光陰。
只是華山又接著說道:“本來在此地陸陸續(xù)續(xù)已有十幾個村落,可惜幾年之前,因為臨近村中獵了一條白蛇,那蛇開有靈智,雖不言語,但是眼中現(xiàn)有苦苦哀求之色。只是當時那村中之人,難得捕獲一妖獸,便將其血肉分給村中孩童孕婦,指望其等能生出靈根,拜入仙門。可是未料大禍就此埋下了。”
“旬月之后,那白蛇父母知悉此事,其乃林中巨妖,便指揮群妖掃蕩周邊村落。此林周邊所有村落,無論有無干系,皆被群妖掃蕩一空,唯有我等一些幼童稚子,得村中壯丁護持,得以逃出幾個。至于其他村民,足有上千人,竟皆成了妖口血食。”
數(shù)百人被妖類吞食,這等人間慘案,竟還是發(fā)生在這堂堂仙道山門腳下。聽完這話,蕭離目眥欲裂,他雖心向大道,但內心之中,到底還是秉承人道善惡功果,聞聽此事,怎不生怒。蕭離先是壓下心頭怒火,略定心神,繼續(xù)問道:“你既已逃出此地,為何又回到此間?”
華山悲泣一聲,道:“我運道較好,所逃方向正是太玄派所在,被太玄派中人救回山門。可是我并無靈根仙脈,修行到了先天大圓滿便再無寸進,便求請?zhí)筛呷颂嫖业却迓溆懟毓馈s不料,太玄派中,竟無人愿理會此事。我無奈之下,便只好孤身過來,便是拼了這條小命,也要為我父母親人報仇。只是可信我本事不濟,才遇到第一個妖類,便被它戲耍,毫無還手之力。”他說完這一大段話,似乎想起自身經(jīng)歷,開始失聲痛哭起來。哭聲悲戚慘淡,讓聞者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