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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了一個又一個柜子,似乎是忘記那樣東西放在哪里了。
律凌辰也不問她,只安靜地陪著她。
自她醒來之后,她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也沒有過激的表現,他喂飯的時候她會乖乖張嘴吃掉,到了睡覺的時間她也不吵不鬧,乖巧得像個孩子。
雖然E教授時刻叮囑他,要警惕,這是抑郁癥的臨床表現,她現在雖然看上去沒有任何危險,但實則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律凌辰看著安靜地翻著櫥柜的她,唇角染上了淺淺的暖意。他的事情快要處理完了,不用等多久,他便可以踐行他的承諾,帶著她游山玩水,散散心。
許安然從櫥柜里抱出來了一堆小盒子,各種大小的都有,然后她坐在地上,將盒子整齊地放好之后,開始一個一個地打開。
律凌辰湊上前,看到那些盒子時喉嚨緊了一下,然后心間似有一股暖流淌過。
那些盒子他都不陌生,是她八歲起每一年過生日時他送她的禮物。
他從來不知道小女孩兒會喜歡什么東西,直到現在似乎也是。所以每年她過生日之前,他都得愁上一段時間。
現在想想他覺得自己挺好笑的,居然能為了給一個女孩兒準備禮物,打了跨洋電話來征求凌天和廷深的意見。
他承認,他確實是不太懂得浪漫。為此,廷深還曾狠狠地嘲笑過他。
她打開了一個淺藍色的小正方形盒子,里面是一只精致的白銀鐲子。
他想了想,這大概是她十一歲時的禮物。但是安然不是很喜歡在手上戴這些東西,而且破案的時候也不允許戴這些。當然,現在不同,所以她手上戴著方如意送她的鐲子。他試圖摘掉,以免她睹物思人愈發傷感,但她卻執意不肯,他也就作罷了。
又打開了一個精致的白色盒子,長方形的,里面是一只深藍色的錄音鋼筆。
是十五歲時的禮物,他好像本打算給她錄一段語音的,但想了想,他不太擅長這些,便也算了。
她幾乎把所有盒子都拆了一遍,除了兩個,一個不到她的手掌大,原本是裝那枚她隨身攜帶的錄音袖口的。
還有一個……
當盒子漸漸被打開的時候,律凌辰只覺得自己的眼皮突突地跳了幾下,原本含著笑意的唇漸漸抿做了一條線。
盒子里,裝的是她十七歲時他送給她的槍,還有三顆子彈。
安然的槍法是極好的。
他還記得她第一次摸到槍的時候,精致白希的小臉兒露出了激動的神色。那年她好像才十三四歲的樣子,便去了靶場練習槍法。而與她一同的大多是十五歲左右的男孩子。
開槍的那一刻聲響很大,因為執行任務的過程中不可能有那么充分的準備,所以練習槍法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是不帶消音耳機的。
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兒,難免會有些害怕。因此,她去到靶場的第三天,都沒能敢打出第一顆子彈。
那時江檸也才二十歲出頭,對許安然的態度不如現如今這樣惡劣,但是也不代表她會好心地給她開綠燈。在訓練下屬的時候她一向嚴格,頗有律凌辰的鐵腕風范。
小安然在靶場呆的第四天,江檸終于忍不住,用冷漠又有些難聽的話刺激了她,小安然的臉色立刻有些發白了。那時她已經在組織呆了些年頭了,懂組織的規矩,但還是小聲地乞求江檸,再給她一點點時間。
江檸要求她必須在太陽落山之前打出30發子彈,小安然答應了。其他隊員練習時,一天至少是200發,江檸說的30發,對她已經是夠仁慈的了。
只是,她不敢開槍這件事不知怎么傳到了律凌辰的耳朵里,一直到天邊都快出現火燒云的時候,她也沒能開槍。
她擔心江檸會懲罰她,但她又必須接受她的懲罰,于是她便在靶場等,卻等來了律凌辰。
她低著頭不看律凌辰,律凌辰卻蹲下來對她說,明天在大家都來這里之前,你必須要在這里。
小安然照做了。
但是她沒想到,太陽才剛剛露出一點點光芒,律凌辰居然已經在靶場等她了。
律凌辰站在開槍的位置上,示意她過去,她便過去了。然后,他讓她舉起槍,她也舉起了。
練習時用的槍沒那么輕便,又加上里面裝了八顆金屬制子彈,對那時的她來說是有些重的,長時間舉槍卻沒有開槍,導致她的手有些酸,瞄準線也隨之偏了。
律凌辰便伸出了手握住她的小手,幫她瞄準的位置,然后低聲命令:別動。
小安然乖乖照做。
然后,她聽到他下達了指令,說:開槍。隨即,她便雙耳一暖,身體一顫,便扣下了扳機。
子彈打在了靶上,雖然距離圓心還有些距離,但她十分開心了。緊跟著,律凌辰繼續捂著她的耳朵,等她漸漸有了手感之后才讓她開始適應槍聲。
就這樣,他親自指導她開了第一槍,并在之后的時光里格外嚴格地訓練著她的槍法。十六歲的時候,許安然的槍法已經能和組織里二十歲出頭的人相提并論了,在相應的射程范圍內,她基本十有*都能瞄準移動靶子的靶心。
于是她十七歲生日的時候,他便送了她一把槍,雖然時至今日,她從不曾用這把槍傷過一人。
但是今天,她卻將槍拿了出來,用小方巾仔細地將槍神擦拭干凈,然后上了一顆子彈。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接下來她要出去。
很快,許安然的動作便坐實了他的猜想。
他后背生涼,慌忙叫她:“然然?”
許安然便頓住腳步,偏過頭看他,眼底卻有一瞬的茫然,似乎剛剛才發覺了他的存在。
這個眼神沒由來地讓律凌辰心中開始忐忑。
她卻笑:“凌辰,我好久沒有練習槍法了,不知道還能不能正中紅心呢。”
律凌辰踱著步子緩緩上前,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第一次,他在她面前笑意卻未入眼底。
他說:“把槍給我。”
她茫然:“給你了我怎么練習呀?”
他不動聲色:“靶場有槍,不需要自己帶。”
許安然便恍悟,唇角的笑意勾得更深,卻不是律凌辰想要看見的純粹又溫暖的笑。
“我不想要去靶場。”
“好,我們不去靶場。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街上。”
“街上?”律凌辰在驚怕之中有些跟不上她思維的跳躍,試探性問:“逛街嗎?”
許安然搖搖頭,笑得一臉無害:“練習槍法啊!大街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活靶!”
律凌辰只覺后腦勺被人生生敲了一棍子,嗡嗡作響。
危險人格……
律凌辰來不及思考太多,心已經因為她的那一句“每一個人都是活靶”提到了嗓子眼,緊跟著她又用悲愴的眼神看著他,喃喃道:“凌辰,我好累啊,我好累啊……”
律凌辰恍惚的一個瞬間,許安然未拿槍的那一只手已經壓下了門把,他心里一驚,連忙上前拉住她握槍的手。
“然然,不可……”
一聲槍響起,律凌辰的臉色隨即變得煞白。
許安然握槍的時候手指壓在扳機上,是做好了隨時都要瞄準扣下的準備。律凌辰剛剛拽她的手的時候,她的食指便壓了下去,將里面唯一一顆子彈,也是她給這把槍裝上的第一顆子彈打了出來。
律凌辰的左腰側,鮮紅了一片,臉色蒼白,嘴唇也漸漸地失了血色。但他依舊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扯出了一抹微笑,用另一只手將她手中的槍拿走。他的手有些無力,槍便“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在昏迷之前,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告訴她:然然,別怕。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