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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方姨生前最最視若珍寶的東西,她說那里面的東西都是留給她的女兒的。可是她現在已經沒有機會把這些東西親手交給她了。”羅鶯紅著眼,另一只手有些狼狽地擦著眼淚,吸了吸鼻子,“律先生,麻煩您轉交給太太吧。”
律凌辰明白了。
也許是帶著方如意生前的遺憾,所以羅鶯一直在等他,準確地來說是在等許安然。她一個人勢力單薄,上海那么大,她根本無從去尋找,便只能在方如意的墓這兒等。記憶中,許安然似乎沒怎么來過這里,就算來了,怕是也恰巧和羅鶯錯開了。
但今天,終于被羅鶯碰上了。
看著羅鶯手中的那串鑰匙扣,律凌辰沉思了片刻,從她手中拿走,但卻不急于答應,似漫不經心地問:“她現在就在里面,你沒有話要同她說嗎?”
許安然在里面,羅鶯也注意到了。但她看到她哭得那樣傷心,她的情緒也受到了感染,搖搖頭,“不了,只要先生把這鑰匙交給太太就可以了,剩下的……她會明白的。”
然而,羅鶯也沒再多說什么,小女孩哭得不成樣子,朝著律凌辰鞠了一躬便離開了。
手中的鑰匙扣是涼的,律凌辰握在掌心良久之后它也變得有些溫熱了。在原地佇立了許久,他重新把目光放在了趴在方如意墓碑上痛哭的許安然。
她不知哭了多久,許是哭得累了,沒了動靜。
律凌辰這才上前,發現她竟然昏睡了過去,因為悲傷過度。
*
律凌辰抱著許安然回到家里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珍妮弗一天沒有看到許安然,知道她是偷偷跑了出去,有些擔心,也有些自責,所以一直坐在客廳里等著,顧問和簡諾也在。
當律凌辰踏進門的時候,珍妮弗近乎一個激靈就沖上了前,卻看到了律凌辰懷中的女孩兒緊閉著紅腫的眼眸,臉色蒼白,不由得僵在了原地。律凌辰沒有時間去解釋太多,只說:“珍妮弗,跟我來?!比缓蟊惚еS安然去了自己的房間。
珍妮弗的反應慢了半拍,才慌忙跟上。
之所以讓珍妮弗跟過來,是因為她是醫生。許安然目前的狀況他還無法確定,保險起見,他只好讓珍妮弗來確認一下。
將許安然放在床上之后,律凌辰便去浴室拿了條毛巾用熱水打濕。出來的時候珍妮弗已經站在床邊替許安然做一些最基本的檢查,又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怎么樣?”
珍妮弗想了會兒,說:“體溫正常,呼吸頻率有些不足?!彼戳艘幌略S安然紅腫的雙眼,下定了結論:“應該是悲傷過度引起的昏迷,沒什么大問題?!?
聞言,律凌辰心中的石頭落了地,坐在了床邊替許安然擦臉。
在心中糾結了許久之后,珍妮弗才大膽開口,用英文說道:“律,安然目前的狀況不適合整天關在家里,這樣的治療對她沒有多大的用處。”
律凌辰身體一僵,給許安然擦臉的動作也滯了片刻,良久后才低聲問:“E教授也是這個意思嗎?”
珍妮弗卻嘆了口氣,“如果他能意識到,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了?!?
律凌辰沉默了。
珍妮弗剛剛用了一個詞,翻譯成中文后是“束手無策”。他大概沒想到,珍妮弗居然會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父親,國外知名權威心理教授,第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我父親他能治好安然?!闭淠莞ピS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么話,趕緊圓話道:“但是呢,現在一波又一波不好的事情在往她身上壓,我父親好不容易在她身上看到了一點復蘇的痕跡,但很快又被那些不好的事情給壓了過去,這樣反復下去,安然會受不了。”
誠如她所言,在之后不久,一語成讖。
這夜,律凌辰看著難得睡得昏沉的許安然的容顏,卻只能用沉默來回應了珍妮弗。
珍妮弗便也不多說什么,她相信律凌辰比誰都心疼許安然,比誰都想為了她好,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該怎么做,他知道。
正打算退出去的時候,珍妮弗忽然又想起了一事,便回頭喚律凌辰。
律凌辰連臉都沒有抬一下,珍妮弗便撇了撇嘴,用不大但卻足以讓律凌辰聽見的聲音說:“在你們回來的前一小會兒,有個老頭想看安然,他說他是安然的爺爺。但當時你和安然都不在,我就自作主張地替你們決定,讓他明天早些來了。”越說到后面珍妮弗的聲音就越小,甚至有些虛了。顧問和簡諾知道了她的這個決定之后臉色是不太好看的,她想她大概是做錯了決定吧。
正想著律凌辰會不會大發雷霆或是生氣之類的時候,珍妮弗只聽見他淡淡地回復了一聲:“知道了。”
珍妮弗離開之后,律凌辰依舊坐在床邊,眼睛一瞬也沒有離開許安然的臉。柔和的光線虛化了他的棱角,他輕執起了許安然的小手握在了掌心,低低地嘆息:“然然,我該拿你怎么辦才好?”
……
夜半的時候,許安然忽然驚醒了,猛地睜開了眼,卻是無盡的黑暗,跟她的夢境似乎是一模一樣的。
她聽到有人喊她,但她卻什么也看不到。
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快得厲害。
許安然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但熟悉的男性氣息撲入了鼻腔時,她便安心了。
這是在家里,而她現在,正躺在他的懷里。
許安然還枕著律凌辰的一只手臂,被他輕扣在懷中。頭頂上男人的呼吸很輕,似乎睡得不是很深。
他睡覺時十分安靜,除了輕微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她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這使得睡眠淺的她每次被他擁著入眠時都睡得安穩,今晚,也是如此。
“醒了?”
頭頂上有沙啞微低的聲音傳來,許安然知道,她弄醒他了,于是她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律凌辰便側了個身把床頭的燈打開。怕許安然適應不了強光,他特意開的小燈,使得房間的光線既不刺眼也足以讓他們看清彼此。
“做噩夢了嗎?”律凌辰低下頭,手撫摸著她的臉,輕聲問道。
面對他的輕言細語,似乎是怕聲音大了會驚擾到她,許安然又想到了白天,鼻頭酸了酸,沒有說話,把臉埋進了律凌辰的胸膛。
律凌辰也收了手臂將她擁得更緊,同時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便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她。
“他判刑了嗎?”許安然哽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律凌辰知道“他”是指的誰,便答:“還沒。”
許安然就不說話了。
但很快,律凌辰便感覺到了自己的胸口濡濕了一片。
許安然又哭了。
不如在方如意墓前時的歇斯底里,但這樣的悄無聲息卻讓律凌辰的心更加難受,而他能做的,卻只是抱住她,不停地撫摸著她的后腦勺來安撫她。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許安然,這時候也寧可他一言不發了,就這樣抱著她挺好,她哭一會兒就好了。
“凌辰,對不起?!痹S安然忽然說,卻讓律凌辰的心顫了一下。
“對不起,我替他向你說對不起?!痹S安然哭著,“對不起?!?
律凌辰的心比針扎還要難受,低低地打斷她:“然然,這不關你的事,你沒必要向我道歉。”
許安然沉默地流著眼淚。
低嘆了一口氣后,律凌辰伸手勾起了許安然的下巴,讓她仰起頭來看著自己。她的雙眼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再這樣哭下去眼睛非壞了不可。
“然然,與你無關。再者,現在他已經受到了應該有的刑罰,這件事情要結束了,不要再多想了,好嗎?”
律凌辰沒有想過,多年來的運籌帷幄,此刻卻成了許安然心頭的一根刺。她怎么會輕易地釋懷?他等了這么多年,為的不就是這一天嗎?但是他卻因為她的關系,生生地改變了自己的初衷。
如果一個人理智,是不是連他的愛恨情仇都會變得理智了?
許安然不信。
愛與恨,都是能夠瓦解理智的東西。而律凌辰,同時遇上了愛和恨。
“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許安然吸了吸鼻子,問道。
“嗯,真的就這樣,讓它結束吧?!甭闪璩降氖种篙p輕摩挲著許安然的臉頰,松開了她的下巴將她的頭扣在了懷里,輕聲說:“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北方看冬雪,可現在都快夏天了。正好空了時間解決好這些事情,然后我帶你去哈爾濱看冰雕,去內蒙古看大草原。如果你想離開中國,只要你開口,哪里都可以,我們一起好好地散散心。”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