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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兩人碰面的時候,氣氛竟是了無止境的尷尬。
江心的性格素來大氣,碰見氣氛有些不對頭,扭頭就想走。而許安然剛想要叫她,但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
“江心。”
有一個聲音替她留住了江心匆匆的步履,她回頭,看到了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律凌辰。
江心頓住了腳步,腿有些僵硬地往回挪了挪,不自然地轉過身朝律凌辰欠身,“請吩咐。”
律凌辰走到許安然身邊,目光掃過她的神情之后,微啟薄唇,道:“一起吃個飯吧。”
江心和許安然皆是一愣,同時不解地看向律凌辰。
律凌辰裝作沒看到她們兩人的目光,伸手輕撫許安然的后腦勺,“你和然然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見面了,她會想你的,一起吃個飯,好好道個別。”
江心的臉色變了變,咬著唇不語。而許安然則是怔愕了片刻后,把目光投向了江心,良久后才輕聲問:“你……要去哪里?”
好吧,許安然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問得挺沒有水平的,但是她就是這么問了出來,雖然說出口后她恨不能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江心愣了愣之后,想開口,但積壓在心底的話一時哪能說得清楚?便選擇了沉默,心里想著找個理由推掉律凌辰的邀請,但律凌辰卻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不由分說地道:“你們聊天,我去準備晚餐。”
一句話,把許安然和江心都嚇壞了。
雖然知道他是刻意給她們倆留了說話的空間,但……“準備晚餐”這句話,從他這樣的大男人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們有些難以消化的。
走了兩步的律凌辰又頓了腳步,想了想之后輕聲說:“然然,別在這兒站著了,去坐會兒,飯好了我叫你們。”
……
于是,許安然和江心萬分尷尬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兩人各懷心思,都一言不發,而許安然腦中卻都是律凌辰那句“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見面了”。
她和江心之間,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局面,所以許安然有些手足無措,她在想,江心之所以要離開,會不會是……因為她呢?
“這邊的事情快處理完了,我得回美國了。”江心打破了沉默,“那邊的工作量還挺大,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你……”許安然反應遲了幾分,“聶婷找到了?”
她記得,當初提及聶婷時,江心一口答應了下來。她當時許是在想,KD-L組織的勢力遍布大半個地球,再加上她的人脈,想找出個人來會很難嗎?后來許安然因為身體狀況而暫退了案子,便將這件事情擱淺了,但她知道,江心一定還在繼續尋找。因為江心的性格就是這樣,要么她不會答應別人,一旦答應了就會拼盡全力去辦好。
“嗯,找到了。”江心說,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便糾正道:“確切地來說,是知道她的下落了。但是,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找得到她。”
“為什么?”
“她死了。”江心平靜地說,“聶婷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因為在母體中缺氧而被醫生下達了死亡通知書,也就是說,她幾乎不曾在這世上來過。”
如同迎面潑來了一盆冷水,令許安然從頭涼到了腳尖,想到了一種可能之后,她只覺后背的涼意更甚,嘴唇漸漸泛白,顫著聲問:“那……聶徹他……”
提及聶徹,江心的眼神黯了黯,但很快斂去了心緒,“聶徹他應該早就猜到了。”
是啊,聰明如聶徹,怎么會這么愚蠢地被人擺了一道呢?但一個幾乎沒有來過這個世界的人,為什么會讓聶徹被聶湃要挾?
后來,律凌辰告訴她,聰明的人不會自不量力地拿雞蛋去碰石頭,聶湃近乎剝去了聶徹在聶氏的所有實權,他能拿什么來與聶湃抗衡?唯有假裝服從,假裝一無所知,假裝被要挾,讓聶湃放松警惕,漸漸露出狐貍尾巴。
但此刻,許安然只覺得信息量太大,而她的腦容量有些不夠用了。
“那關于‘畫境’,聶徹他有什么打算了嗎?”
許安然記得,第一次和聶徹見面時便是想要從他口中得知些什么有價值的信息,卻不料被他灌得酩酊大醉,所幸聶徹還算是個正人君子,沒有趁機做些出格的事情。后來他飛回國,也是因為“畫境”這個案子。起初時她還不太理解,以聶徹的能力,難破的、有價值的大案子都想請他去,可是他偏偏熱衷于這個沉匿了幾十年,危險系數又極其高的案子,現在她似乎能明白為什么了。
想來,聶徹也極其痛苦,一邊是大哥,一邊是妹妹,想必他也是兩難抉擇過的吧。
“他已經掌握了有關于‘圣嬰’計劃的第一手證據。”江心淡淡地說,“還有,關于聶氏和……寧氏等密謀聯合縱火將當年密謀,他有了一些零星的線索,根據這些推斷倒是可以,但是還不能成為直接證據,所以……”江心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拿來的那張存儲卡和文件袋成了關鍵。”
聽及,許安然心里一緊,情緒也激動了起來,脫口便道:“不可以!那些文案不可以公開!”
江心一怔,覷眉問:“為什么?”
是啊,為什么?
許安然咬唇不語了。
因為那些證據雖然足以讓寧長淵罪有應得,雖然能夠幫助律凌辰復仇,雖然能夠讓律氏那些葬身火海的靈魂得到慰藉,但是……但是寧長淵,到底是她的父親啊!
這一點,是她不得不承認的,所以,她猶豫了,她心軟了,同時,她也痛苦了,糾結了。
而且,還有更重要的是,這些文案會涉及到律門當年的重罪案件,發出去勢必會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到時候讓別人怎么想律凌辰?外人看見的只會是他為了利益不惜自毀家族聲譽來將對手扳倒。
江心自然是知道許安然心中的天秤是朝著律凌辰這邊傾斜的,但是她也沒辦法就這么干脆果決地將劍鋒指向她的生身父親。
她能夠理解,但是,她必須提醒她,她是個偵探,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
然而,還不等她開口,江心的手機就響了,是短訊,她打開之后臉色變了變,忙拿起自己的包站起,看著許安然欲言又止,好半晌后才道:“我突然有急事,不能留下吃晚飯了。”
*
江心驅車直接趕到了組織,停好車后二話不說地就往江檸的辦公室走去。
一些下屬見到江心周圍的氣壓低得有些不對勁,都識相地退了出去。他們都知道江心和許安然的關系很鐵,許安然現在又是律凌辰的太太,理所當然的,他們自然是不敢隨便得罪江心的。
但江檸的身份地位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們也不能得罪,所以還是不要攪這趟渾水的好。
辦公室里只余下江檸和江心兩人。此時江檸正在整理文件,嗅到不對勁之后抬了頭,漠然地看了江心一眼,低頭淡淡地說:“有事說事,沒事走人。”
因為不喜歡許安然,連帶的江檸也不待見江心。
自然,江心這種性子的人,別人擺明了討厭她,她自然也不會大方到給別人好臉色看。平日里,她就看不慣江檸一副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臭模樣,但為了避免矛盾,她忍了,但現在,她竟然這樣自作主張地又一次違背了律凌辰的意思,簡直不能忍!
于是,江心大步走上前,眼睛撇到桌子上的玻璃杯之后,二話不說就將杯子端起將里面余留的溫水沖著江檸的臉上潑去,嘴巴也噼里啪啦開始開罵了。
“臭女人,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加菲貓啊!你看誰誰不順眼也得公私分明啊!你倒好,戳了個大口子扔了一堆爛攤子給我,你真他媽的欠收拾啊!”
江心是在盛怒的時刻。當然,平日里她性子雖烈,但是脾氣卻是好,鮮少對別人這么發過脾氣。現在之所以這么口不擇言,完全是因為對江檸的不滿已經累積到了一定程度,又恰巧來了一根點燃的引線,因此,新賬舊賬她全部都想一口氣說出來。
江檸突然被迎面潑了一臉水,又被這么罵了一頓,換做誰誰都不淡定了。但是,江檸畢竟是比江心大些歲數,過了張狂的年紀,在處事上也少了許多沖動。她一言不發地任由江心罵了一通,抽出面巾紙將臉上、脖子上的水珠擦干,眼底有冰霜蔓延,“你這是在發哪門子瘋?”
“你裝什么裝?難道關于Aro就是寧多樂的那條消息不是你放出去的嗎?你還真得好好感謝我替你攬下了這檔子爛事!要是被King知道了,你準吃不了兜著走!”
江檸的臉色倏然變得有些難看。
自從沈氏的丑聞放出去之后,律凌辰隱隱摸到了風頭,便暗自下令讓江心盯緊了輿論。江心是主要掌控媒體這邊的,雖然她與許安然有了矛盾,但感情擺在那里,她自然也不會拿這等大事開玩笑。素來由她盯住的輿論是不會出任何差錯的,但偏偏這一次,輿論卻如同一把尖銳的矛,在他們做出的盾上戳出了一道口子,然后導致她的防線潰不成軍。
如果真的是她的疏忽也就算了,出事之后她趕緊命人壓,但卻發現硬是有人在同她做對似的,然后她才發現原來紕漏是內部出的,而且是有人搞的鬼,毀了她的一世英名,真真是氣死她了!
“King已經為了Aro做出了那么多退讓,這樣下去他遲早會一敗涂地!”
“閉嘴你個死女人!”江心炸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把桌上的東西全部往地上砸,嘴里還在罵罵咧咧:“我告訴你江檸,你對King的那點小心思你以為我們都看不出來嗎?但是他就是對你沒意思!他已經結婚了!你的那點心思對他來說是負擔!你懂嗎!?”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