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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叫她真正的名字,多樂,寧多樂。
她沒有告訴她,她之所以走出了那段滿是陰霾的時光,是因為她的小姑子,也就是寧長淵的妹妹寧俞婧告訴她,多樂被掉包了,死的那個女嬰不是多樂,多樂有極大的可能還活著。
寧俞婧對她說,如意,你一定要堅強。如果多樂真的還活著,也許只有你能保護她了。
二十年前,她懷胎十月誕下了一個女嬰,因她身體一直不好,生下了孩子之后足足昏睡了整整一天,醒來后渾身也如同散架了似的。但是,她依然滿懷著對孩子的期待,請求護士將孩子抱給她看看。
護士不忍,想要如實告知卻被寧俞婧阻止了。天知道,方如意有多么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懷上孩子的頭幾個月,她就開始日日讀一些母嬰書,上準媽媽培訓班,也學了許多童謠來唱給肚中的小寶寶聽。后來顯懷了,她的孕吐反應也極其嚴重,寧俞婧便經常抽了時間來陪這個大嫂。雖然方如意的存在對大哥寧長淵而言可有可無,但同為女人,她是很喜歡這個大嫂的,并且,她肚中有了大哥的骨肉,有了寧家的血脈。
也就是那段時間,方如意撫摸著日漸變大的肚子,目光柔和地哼唱著那首《寶貝》。
她對這個孩子的喜愛和期待,寧俞婧都是看在眼里的。但那個孩子,終究是沒能保住,出生不到一個星期便夭折了。
然后,方如意便崩潰了。
因著顧及到了寧氏的聲譽,寧長淵便將方如意軟禁了起來,也找來了信得過的知名的心理醫生給她診治。方如意是深愛著寧長淵的,但寧長淵卻對她不管不問,她用了手段懷上了這個孩子之后,好不容易才看到寧長淵和她之間有了希冀,她更是將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了這個孩子身上,卻沒想到,孩子夭折了,她和寧長淵的關系徹底降到了冰點。
這令她何其崩潰?丈夫不管不問,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就這么沒了,丈夫非但不疼她安慰她,反而將她軟禁了起來,一軟禁就是二十年。
還好,有寧俞婧。
寧俞婧也是有任務經驗的人,雖說她也是寧氏的,但卻極其厭惡為了名利的買賣和殺戮。她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大哥與駭人聽聞的“畫境”一案有著莫大的關系,更是知道,他們親手策劃了律氏滅門一事。她救了當時只有四歲的律凌辰,卻救不了尚未足月的寧多樂。當時,聶湃對寧俞婧已經有了深深的愛慕之心,聶寧兩家也有了聯姻的趨勢,寧俞婧索性順水推舟,利用了聶湃對她的感情套出了“畫境”案件中慘絕人寰的“圣嬰”計劃。
畫境,主要以西方的名畫為主。在西方,剛出生的耶穌基督便被稱作“圣嬰”。“圣嬰”計劃是一項極其漫長的計劃,由聶氏一手籌謀,借由控制合作伙伴的孩子作為籌碼,一旦他們有了不利于自己的動作便借這個孩子來壓制他們。這個“圣嬰”,便是聶氏的王牌,只可惜從伊始便沒有一個成功。
最早時,律家便有一個女嬰如此,但后來卻莫名失蹤,導致聶湃的父輩功虧一簣。再到后面的寧多樂,卻不想她一出生便夭折了。
但寧俞婧關心的并不是這些,她只是因著這一事件做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寧多樂,會不會是被掉包了?如果真的是被掉包了,會是被誰掉包了?
因著這一大膽猜測,寧俞婧也借此給了方如意希望,她告訴她,多樂極有可能還活著,那個死去的女嬰是被掉包的!并要她一定要堅強起來,如果多樂還活著,聶氏一定還對她虎視眈眈,大哥因著明面上的關系不好同聶氏攤牌,那么能保護多樂的,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了。
這樣一來,方如意便有了新的動力。她只要想到孩子還活著,便想著還有機會見到的。這成了她在暗無天日的軟禁生活中,最大的希冀了。
再后來,寧俞婧意外死亡,方如意打聽到她是為了救一個孩子,又聯系到了寧俞婧當時正蟄伏在律凌辰身邊,這令她的心臟又懸了起來。因為,律凌辰若是知道了多樂是他滅門仇人的女兒,那多樂的命途便堪憂了。
思緒及此時,方如意不由感嘆造化弄人。思及門外的男人時,她的內心復雜無比。
“呀,是這樣嗎?”終于沏好了一杯茶,看著茶的色澤似乎與方如意先前煮的相差無幾,心中滿滿都是成就感,伸手便要去端,卻不小心被溢滿了的茶燙了手。
方如意心里一緊,忙拉過她的手細細看,“怎么樣?有沒有燙傷?”
見一個萍水相逢的人竟如此緊張自己,許安然覺得心里有點暖,又因著剛才自己的笨拙而略顯局促,搖搖頭,“不礙事。”
仔細瞧了半天,看她的手指只是微微紅腫了些,方如意便叫了羅鶯拿來了藥膏。
羅鶯一如既往地嬉笑著,“方姨,您的手還要弄茶呢,我來給她上藥吧。”
弄得許安然連連推脫,“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生怕太過于熱情嚇到了許安然,方如意想了一下,便拿過羅鶯手里的藥膏遞給許安然,輕聲說:“鶯兒,你去拿些溫水來。”
“好叻。”
許安然自己在手指上涂了點藥膏之后,涼涼的感覺頓時蔓延了之間,不一會兒,藥膏便被吸收了,這時羅鶯正巧也端來了溫水,放在一邊。方如意便提醒許安然道:“洗一下手吧。”
許安然照做。
“好些了嗎?”
許安然連連點頭,還有些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啊。”
“沒事,第一次有些生疏也正常。”方如意淡淡地說,又將剛剛燙了她手的那一小杯茶倒掉了,自己親自沏了茶,而后說:“茶添七分便可,留了余地。”淺綠色的液體上漂浮著未被過濾網過濾掉的點點茶葉,打了個旋兒之后便沉了底,方如意端起后至唇邊微抿了一口,眉頭一覷。
“怎么樣?”許安然有些緊張地問。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之后,方如意將杯中茶水飲盡,輕咳了一聲,“茶葉放得有些多了,味有點澀,其它都挺好。”
“是嗎?”許安然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沏了一杯。這回她學聰明了,只添了七分,才不至于又燙了手。
方如意看著她的模樣,心中酸澀,眼眶也有些紅了。咬了咬牙,強壓下某些念頭之后,她轉過頭起了身,叫羅鶯,“鶯兒,我有些累了。”
聞言,許安然顧不得品自己煮的茶了,忙站起,朝著方如意微微欠了下身,真誠地道:“辛苦您了,方姨。”
方如意沒有回頭看她,視線有些模糊了,便側著頭微微點頭,道:“下次想來的時候自己來就可以,提早告訴鶯丫頭一聲。”而后對羅鶯說,“送客吧。”
……
在里面的時候,許安然專注于聽方如意講解茶道,幾乎要把律凌辰在外等她的事情拋到九霄云外去了,出了門,她才驀地想起,趕忙去看她離開時他站的地方,竟然沒有人,她嚇了一跳,也顧不得羅鶯還在旁邊了,立刻跑上前去。
“凌辰?”
看不到他,她有些急了,到處掃視著也不見他的身影。
不是說好了,會在這里等他的嗎?難道,他真的要把她留在這里?
不,凌辰不會這么對她的。
這樣想著,許安然便沖出了大門,羅鶯見狀,急得在后面叫她。
聽到了羅鶯的叫聲,正蹲在外面院子里不知在做什么的律凌辰回了頭,許安然就冒冒失失地闖進了他的視線,外面的溫度不比里面,他看到她一出來就凍得直縮脖子,便站起了身走向她,將手里的圍巾給她戴上,“怎么跑出來了?”
他的手指還余留著室內空調的溫度,應該是剛出來不久,而她又那么恰好地在他出門的空檔出來了。
許安然在想,她現在怎么變得這么患得患失了?他不是說過會等她的嗎?他向來言出必行,又怎會拋下她?
思及,她便默默地將真正的心思壓了回去,將頭靠在了他的胸膛,輕聲說:“沒事,我們回家吧。”
律凌辰微微愣了片刻,笑著伸手撫摸著她的后腦勺,低低地道:“好,我們回家。”
……
別墅二樓的臥室,方如意站在窗簾后看著律凌辰和許安然離開的背影,一只手攥緊了窗簾,一只手掩著唇,泣不成聲。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