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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凌辰就挑眉不語。
許安然也不語,輕輕咬著唇,低頭看著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大拇指摩挲著他的,似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問他:“凌辰,你……”她想問,你真的不會嫌棄我嗎?可話到了嘴邊,她又吞了回去。
“怎么了?”律凌辰笑。
“沒什么。”許安然收起悵然,抬頭望向窗外,轉移了話題,“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飄雪呀?我想看雪。”
律凌辰笑說:“上海是南方城市了,很少有雪。就算有也應該要等到再冷一些的時候了。”
“那北方呢?”
“像北京那一帶,老早就開始飄雪了。”
許安然驚呼,張了嘴剛想要說什么的時候,想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又怏怏閉了嘴。
律凌辰卻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輕吻著她的臉頰,說:“等你身體好一些的時候,我帶你去北方看雪。”
許安然眼睛一亮,“真的?”
律凌辰被她這般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了,故意道:“親我一下,就是真的。”
這場景,似曾相識啊?
但許安然哪里顧得上思考那么多,轉了轉眼珠子便毫不猶豫地在他的臉頰上“吧嗒”了一口。
“就這樣?”律凌辰挑眉,低頭想要去尋她的唇。
許安然忙避開,用手指抵住他的唇,“待會兒別人看見怎么辦?”
律凌辰眼底含笑,張嘴含住她的手指,惹得她身體一顫收了手后道:“外面的人不會隨便進來。”言下之意便是,她這個理由找得有些蹩腳。
“還有護士呢!”
“護士怎么了?不也是外面的人嗎?”律凌辰又被擋住,自然是有些不滿的,見了她紅紅的臉頰之后喉嚨有些干干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后,他低低地在她耳邊發出了邀請:“然然,我很想你。”
低啞的聲音暗示了什么,許安然的臉又騰地紅到了耳根,但她目前的身體狀況他又何嘗不清楚?且不說流了一個孩子,單是抵抗毒癮的折磨就已經讓她的身子孱弱了不少,這個時候,就算不是在醫院,他也舍不得碰她。
于是,他發出了邀請卻未有進一步的動作,以至于二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哦,忘了個事兒。”見氣氛有些尷尬,許安然開口打斷,隱去了心中的失落,她笑說:“某人的生日,是不是要準備個大蛋糕啊?”
律凌辰無語了,這丫頭還真是時刻不忘了吃啊。
“你一個人能吃多大的蛋糕?”
“誰說只有我一個人了?”她是想到了同在醫院的夜南歌,但想到律凌天目前的狀況,她又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我挺想去陪陪南歌的。”
聞言,律凌辰有了一瞬的沉默,大手格外輕柔地撫了她的發,短發已經過耳,再加上長時間沒有打理,略顯滑稽,但她的發質卻是柔順極了,這令他想起了她長發時的模樣。
“然然。”
“嗯?”
律凌辰揉了揉她的頭,“把頭發留長。”
許安然愣了,許是沒反應過來。律凌辰看了她的樣子忍不住勾唇。
*
有了知名心理醫生以及先進儀器的介入,許安然毒癮發作的次數雖然還有些頻繁,但每次都沒有那么痛苦了。律凌辰還是一如既往地陪著她,幾乎寸步不離。
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說,現在。
許安然安靜地坐在病床上,雙手環著卷曲的雙腿,削尖的下巴抵著膝蓋,劉海兒有些長了,會擋住眼睛,她就把它撥到了一邊,又拿了個發卡夾著。她盯著自己光光的小腳丫,腳趾翹了翹,沒有說話。
站在床頭凝著她這般,半晌之后才輕嘆了一口氣,問:“恨我嗎?”
聞言后,許安然的眉心微微動了動,抬眼看他,眼神那么輕柔,說的話卻又那么傷人。
“恨。”
因為過于信任,所以在被欺騙的時候才格外地心寒。因為過于在乎,所以在被背叛的時候才更加地難過。
她是信任的,因為他是她的心理主治醫生,這么多年來他的努力她都是看得到的。她是在乎的,因為,在那些年的時光里,律凌辰不曾溫柔與她的,全都毫不吝嗇。在她心里,就像是她的哥哥一樣。她以前一直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心生依賴,現在她明白了,原來封存在記憶深處那個有著全世界最溫暖的笑意的大哥哥,就是他。,就是顧弦,就是那個顧姓的大哥哥。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聽她親口說出“恨”這個字的時候,的心尖還是疼了一下。
“對不起。”
有用嗎?但事到如今,他能說的只有這三個字。
許安然抬了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半晌后她才說:“不要做壞人了。”
的心猛地一顫。
在她小時候,她受盡了周圍人的唾棄,唯有他愿意蹲下頎長的身軀將小小的她扶起,拍掉她身上的灰塵,牽著她回家。
那時,小小的她仰頭望他,小聲問他,大哥哥,你是壞人嗎?
因她從未遇見過一個真正的好人,所以她在質疑,質疑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他還叫顧弦,接近她自然是有目的。因為律禎雖然將這個孩子帶離了她親生父母的身邊,卻要求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這個孩子的命。所以,他的目的,僅僅是保證她性命無憂。
面對著一個稚嫩孩童小聲的質疑,他低了頭,對上她清澈卻又有傷痕的眸,終是不忍騙她,變低下頭,輕聲告訴她,哥哥不是好人,但,哥哥不會傷害你的。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或許“不是好人”就等同了“是壞人”。但意外地小安然沒有害怕他,只抓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請求道,大哥哥,你不要做壞人了好不好?
那年,他也已經二十好幾,卻被一個不到八歲的孩子的眸震懾了。
她是想要喜歡這個世界的,她的眼眸里飽含了期盼與隱隱的請求,就像她現在一般。
“安然……”有口難言,碧藍色的瞳仁里染上了一絲苦楚,許久后他才輕聲說:“安然,我不想傷害你。”
“可是,你還是傷害了。”許安然輕言,“你催眠了律凌天,讓他在意識渙散的狀態下開走了一輛你事先準備好的車,然后他發生了事故。他的血液里檢測不出酒精或是任何藥物成分,車子的輪胎與剎車一切都好,所有人都會以為這只是一樁意外。”整個過程她都沒有過激的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這讓放下心來。說完這些之后她又輕嘆了一口氣,“可是你不知道,當我知道這件事情和你有關的時候,我寧愿這是一場意外。”
緘默不語。
許安然深吸了一口氣后接著說:“十二年前我逃出尹家的時候,我很感激你救了我,讓我的人生沒有差一點被毀掉。但是救了我的代價卻是毀掉另一個無辜女孩的清白嗎?尹思初……無論她現在如何,當年她也只是一個孩子啊!”
“對不起。”說,“但當時我沒得選。當時天很黑,我只能這樣做。因為,我必須要保住你。”
“難怪,她會恨我。”意外的,許安然笑了。聲音很輕,但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澀,笑得令人心疼,“你怕我愧疚,又或是怕當年的事情敗露,所以在救出了我之后對我做了催眠。所以醒來后我根本不記得有一個小女孩替我遭受了原本應該是我遭受的罪責,但我確實還是受了很重的傷,又加上躲在暗處親眼目睹了那一幕,因此潛意識里一直認為,那個被幾個大男人輪番侵犯的人……是我。”她艱難地說完了這一番話,然后去看的神情。
表面雖波瀾不驚,但實則卻在隱忍著什么。半晌后,他才苦澀開口:“其實,我寧愿你大罵我一頓。甚至打我也行。”但是她始終沒有歇斯底里,這兩者的區別便像是古代的斬首與車裂兩種酷刑,結果同樣是死,但過程卻大相徑庭。
“我還想相信你。”許安然說,“,我還想相信你。所以請你收手吧!你害了律凌天,已經讓凌辰丟了半條命。還有夜南歌,至少她是無辜的。”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