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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提及許安然口中那個穿著藍色細紋衣服、站在床頭想要掐死她的女人時,兩人一致認為那不可能是她看到的,有可能是夢境,也有可能是潛意識里出現了幻覺。但同時,他們相信這不會是空穴來風,這個女人,一定是真實存在的。
“有好幾家醫院的病號服是藍色細紋的。”律凌辰提出了看法,“然然說,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在她的潛意識里,那個人是穿著病號服的,那么可以假設,那個女人是在醫院里去世的。她看不清她的臉,也可能說明,她的印象中那個人的面貌本來就模糊。她是跟在我身邊長大的,但我的印象中并沒有過這樣的女人。唯一的可能就是,那個女人出現在我和她認識之前,并且那時就已經死了。”
律凌辰的邏輯思維很是清晰,抓住了幾個重點剖析之后,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他說的這番話,是給醫生聽的,當然,更重要的是,給聽的。
果不其然,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有一瞬的愕然,隨即轉為了尷尬,“你是認為,她潛意識里的那個女人是……”
沒把話說全,但律凌辰懂,也懂。在許安然的潛意識里,那個女人就是她的“母親”,在她年幼時便離她而去的母親——許馨。
……
“你不打算告訴她?”
醫生離開之后,兩人雙雙沉默,各有所思。許久只有,才問出了這么一句。
律凌辰沉思了片刻,說:“至少,現在還不能。”
“禎姨不會就此罷休。”覺得他有必要提醒一句,“雖然她目前可能也沒想過要傷了aro的命,但你若是長此以往,就保不齊她會不會為了大局而犧牲一些人了。”
律凌辰的眸光倏然變得鋒利,未置一語,卻在無聲地告誡他,休想再動他身邊的人,否則他不會再退讓。
自然是讀懂了他眼里的訊息,但卻絲毫不做退讓,碧藍的瞳仁里也流露了從未有過的堅決,說:“那你要做好準備,因為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統一戰線了。”
他是指許安然戒毒這件事情上,畢竟這是個意外,無論他,還是律禎,都不曾想過要讓許安然經受如此大的折磨。
沉默。
正是因著兩人的沉默,許安然房間里的動靜才無誤地傳達到了二人的耳朵里。
律凌辰立刻趕到了房間里,正巧看到了許安然掙脫了護士并去撞墻的場景,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止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奔上前橫在了墻和許安然之間,她的頭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心口,力度之大似乎讓他的五臟六腑都跟著猛地震了一下。
許久之后,他每每想起這驚心動魄的一幕,都還在后怕,若是他再晚一點,若是他反應再慢一點,看到的……是不是就是她滿頭的鮮血躺在地上的場景?
然而,眼下的局勢由不得他再想其他,許安然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胸膛,雖說不至于受傷,但也疼得她雙眼直冒金星,大腦猛地震蕩之后,她的潛意識愈發地模糊,愈發地歇斯底里——
“你們讓我去死啊!求求你們了!我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
“凌辰,我求你……”
不等她把話說完,律凌辰按住了她掙扎的雙手,阻止她傷害自己,緊跟著一個用力將她推回了床上,不顧及還有其他人在房間里,用自己的腿壓住了許安然掙扎的雙腿,末了低吼:“快上來幫忙!”
幾個嚇呆了的小護士驀地回了神,趕緊上前去幫忙按住了許安然亂蹬的雙腿,律凌辰這才得以翻身到另外一邊按住許安然猛烈掙扎的上半身。
這個過程中,她似乎愈發地看清了他的輪廓,哭喊:“律凌辰!你不能這么對我!你不能!你還不如殺了我!”
律凌辰另一只手里拿了繩子,強忍著心中的痛楚三兩下將她的雙手捆在了一起。是用剪成條狀的床單,他又特地裹上了許多層,這樣可以防止她在掙扎過程中勒傷。繩結法是唯一一種他不曾教過她的,因此她也解不開。
想來,十二年的時光,律凌辰將自己能教的東西全都教給了她,卻偏偏留了一套能夠制住她的方法。這是許安然萬萬不曾想過的,她深愛的男人,深愛她的男人,竟然親手,將她捆綁!
即便他是為了她好,但,這般痛苦之下,她的理智早已蕩然無存,嘴里大罵著律凌辰,什么難聽的話都用盡了,聽得那幾個小護士都有些于心不忍了,醫生和也別了過頭,而律凌辰,卻只在她罵完了之后輕輕吻上了她的額頭,而后說:“然然,我只知道你答應過我,無論如何都會堅持下去的。”
他的眼里有背上,也有痛苦,殘卷的墨黑卻是刺痛了她的心臟,理智有了一瞬的回歸,她的雙眸清澈了些許,掙扎的動作也小了,一行清淚滑落至耳邊時,她輕聲地喚他:“凌辰……”
他回應:“我在。”
“求你……放過……我……”
錐心剜骨一般的疼痛感在心里炸開,律凌辰置若罔聞,依舊用大手撫去了她額頭的汗,低聲在她耳邊說:“然然,堅持住。”
而后,他又退到她腿邊,用繩布將她的雙腿也捆在了一起。
整個過程,他看似從容鎮定,但離得近的人可以發現,他的手在顫,就像他的心在抖一般。
這個世上,有幾個人可以為自己心愛的人戒毒?有幾個能夠眼睜睜看著深愛之人承受著這般痛苦的折磨?又有幾個人,能夠承受莫大的悲痛狠心將深愛之人捆綁?
所以,他痛,他想要把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你……根本就……不愛我……”
身體如置身熔爐一般,大腦意識卻漸漸渙散,許安然努力地睜開眼,眼前卻愈發地漆黑和模糊,她想要再去看清律凌辰的臉,卻無奈在她的眸中,只剩了他的一個虛影。
思緒又回到了十二年前,她和他初遇的時候。
她落荒逃跑,而他,卻毫不嫌棄地將她抱在懷中,救了她,將她帶回家。
那是夏天,南方的城市在太陽的籠罩之下仿若火爐,長時間的逃亡,她的身子滾燙發熱,而他,卻是帶來了車上冷空調的涼。
他的涼,讓她得到了一絲清爽,如沙漠中干渴的人突然尋到了一片綠洲。是啊,那時她都已經絕望了,卻不曾想,上天還是眷顧她的,竟讓那么一個人,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從此之后她的人生軌跡都發生了巨大的偏轉。
原來,她也可以被當做公主一般寵。
她又記起了那個早晨,她遇見了晨跑完的他,甜甜地叫了他一聲“小爸爸”,然后向來習慣獨處的他陪她吃了早飯。她吃得滿臉狼藉,而他,卻拿了熱毛巾親自替她擦干凈了臉。
那一年,她八歲,他二十歲。
十二歲的年齡差,似是一道不深不淺的溝壑橫在兩人之間。至少那時的她,不諳世事的她,壓根沒有想過對他的感情會由剛開始的依賴發展到之后的愛慕。
她的童年,除了那些晦暗不明的過去,剩下的光陰里,全是他。
是他握著她的手,教她拿筆寫字的模樣;是他蹲在她身前,認真地糾正她錯誤的模樣;是他站在一旁,嚴格地檢驗成果的模樣;也是他站在她身后,捂住她的耳朵而后讓她打出第一顆子彈時的模樣……
不知不覺,她和他,竟然有了那么多的回憶。
滲出的淚令她的雙目越發的模糊,身體如同被抽空了一般用不上分毫的力,她忘了掙扎,這一刻,她只想要好好地看清他。
見她突然安靜下來,他慌了。
一貫沉靜的他,竟然在那一刻,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她囁嚅著問他,“凌辰……我是不是……要死了……”應該是的吧,否則她怎么會看不清他的臉?否則她怎么會感受不到身體的疼痛了?
他將她抱起,大手桎梏著她的肩頭,滾燙的掌心灼熱了她的臉頰,那么堅定地告訴她,“然然,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可是她又分明,看到他的眼里竄過了驚慌與失措。
她很想問他,如果不是,那么你為什么要害怕?
她很想告訴他,凌辰,不要害怕,你是我心中的神啊,如果連你都害怕了,那么我要怎么辦?
她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要跟他說。
只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終于只剩了那一句。
“我……愛你……”
而后,她閉上了眼,頭向另一側偏去。
頃刻之間,律凌辰如遭雷擊!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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