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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律凌辰只覺沈東馳的每一個字都似針一般刺入了心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而沈東馳,在說那一番話的時候眼底也有痛楚蔓延開來。
他也許,再也忘不了那一日,他突然接到了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是用公用電話亭打來的。本來,他遇到這種情況都會直接掛斷,但偏偏那一天,似是心里有什么預想似的鬼使神差地接了電話,便聽到那邊許安然無助地說,東馳,對不起。但是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許安然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一時之間,他竟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當時他正進行著簡短的會議,聽到了她的那句話后他二話沒說就問她,在哪里?
然后,他便拿了外套,火急火燎地開車去找到她。
電話亭里,她無助地蹲著,似乎守著怕有人打進來。那時已經是黃昏,天有些黑了,她那單薄的身影著實地令人心疼,至少,他心疼了,但他同時也清楚地意識到,許安然從來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能讓她這般的,只有律凌辰了。
她看到他來,便終于站起。隔著電話亭他看到了她消瘦的臉頰,他錯愕,同時憤怒,律凌辰,難道就是這么照顧心上人的么?
可是,她什么解釋的話也沒有說,只是將電話亭的門推開之后那么倔強又堅定地抬頭看著他,說,沈東馳,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
……
監視屏上顯示了這么多天以來她的狀況。
沈東馳知道許安然染上了可卡因是在那天晚上,她突然發作,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臉色煞白似乎在隱忍著什么,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可許是毒癮太深,她根本忍不住,不出幾分鐘她難受得亂動,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快!把我捆起來!
一向鎮定的他那一刻竟然慌了,以他的能力,怎會看不出來她是在隱忍什么?也就在那一刻,他知道了她為什么要他把她藏起來。
慌亂地將她四肢捆起后,他把她放在床上,她便因難受而各種翻滾,不停地用頭部重擊著床面,幸好床是軟的,但那一聲聲的悶響也聽得他心驚,仿佛每一下都砸在了他的心口。
他急忙撥打了醫生的電話,并將她的渾身都鉗制住,讓她無法傷害自己,她卻在毒癮的折磨下漸漸模糊了意識,輕聲喃喃著,不要……不要告訴他……
律凌辰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如有千萬支利箭同時刺穿他一般。
他自然聽不清沈東馳俯身在她身邊時她對他說了什么,但,這一幕,就像是在凌遲他!
“讓我去見她。”律凌辰啞著嗓子第三次開了口,與前兩次不同的是,他的語氣里竟有了請求的成分。這讓沈東馳又是覺得訝異,又是覺得似乎是情理之中,只是他并沒有想那么快讓律凌辰見到她,便說:“但她不想見你。”
“讓我去見她!”律凌辰低吼,“我要見她!”
沈東馳的眸沉靜極了,盯了律凌辰半晌之后,問他:“若是她不在想留在你身邊了呢?”
律凌辰的臉色倏地變得很難看。
“你還想要強留她嗎?”沈東馳問,“如果她不愛你了,你還要強留她在你身邊嗎?”
“……是。”律凌辰回答,“我會把她留在我身邊。因為,我不會放心把她交給任何一個人,包括你!”
空氣倏然凝固,繼而緩緩下沉,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僵硬了。
情敵之間,本就是話不投機的,更何況兩個同樣驕傲的男人。但,這兩個男人,卻又同時為了一個女人做出了妥協。
……
走到一間房間的門口時,律凌辰已經快要壓抑不住自己了,偏生門是密碼鎖。
繼而,他聽到了門內竟然有砸東西的聲音,心即刻便懸了起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了密碼鎖上的數字,“嘀嘀”兩聲過后,門便開了。
房間里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好幾個,將正在抓狂的許安然按在床上強行注射鎮定劑,他見狀后心如刀割,厲吼:“住手!”
不知是被聲音嚇住了還是被來人的氣場震懾了,醫生愣了好半天后,略微猶豫地解釋道:“她現在不能脫離藥物!否則她根本承受不了毒癮的折磨!”
“放開我!放開我,唔——”
“啊!”
一名鉗制住她的醫生被冷不丁咬了一口,倒抽了一口冷氣后,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些許,許安然便趁機掙脫了他,又趁著另外幾個醫生在同律凌辰講話而分心,雙腿用力一蹲,用頭狠狠地砸向了床頭的木柜。
律凌辰呼吸一滯,近乎發瘋地沖了過去用胳膊護住了她的頭,瞬間覺得骨頭都要碎裂了。他將她的身子緊緊抱在了懷里,還有些后怕,不停地輕拍著她的身子低聲說:“然然,然然,我來了,然然,然然……”因心里太過焦急,半晌他都不知該說什么,只不停地喚著她的名字。
奈何,許安然的精神卻處于渙散狀態,近乎六親不認,依舊死命掙扎捶打著抱住她的律凌辰,張口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
“呀!快拿藥箱!出血了!出血了!”
醫生慌亂地叫到,又趕緊拿來了木片想給許安然咬著,卻被律凌辰鋒利的眼神嚇退了。只有主治醫生壯著膽子說:“先生,必須給她注射藥物,現在她的身體很難受!”
律凌辰的胳膊被許安然咬破,有血滲出,但他的心更痛。
他又何嘗不知道她的難受?但長期依賴于藥物,也不過只能短暫地緩解她的痛苦而已。他太了解她了,醫生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只是如果不用這個方法,他們根本無法阻止毒癮發作的許安然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毒癮發作,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往往就在這個時候,病人極容易竄出輕生的念頭!
腥甜的味道蔓延了舌尖,許安然漸漸松了口,人也漸漸昏死了過去。她的唇上沾了他的血,如花一般殷紅刺目,卻也襯得她的皮膚愈發地蒼白駭人!
律凌辰抬起胳膊,輕輕替她擦拭了唇角的血,更緊地擁著她,將臉貼在了她的額頭。
一旁的醫生就算再笨也看出了什么,但出于對病人的身體考慮,他們不得不提醒:“先生,我們得給許小姐測一下心率和血壓狀況。”
這是第一次,許安然沒有借助藥物在毒癮發作的情況下昏死了過去。毒癮深重的人在這種狀況下極容易發生猝死的可能,主治醫生是沈東馳找來的,沈東馳勒令要求:若是這女子出了任何意外,他隨時準備著給他們驗尸!
“先生,麻煩您暫時放開許小姐,我們得給她檢查一下。還有先生,您的傷口流血很嚴重,需要趕緊處理。”
確定了懷中的人兒進入了昏睡狀態后,律凌辰眷念不舍地放開了她,將她的頭輕輕放在了床上,又視若無人地低聲在她耳邊說:“然然,我暫時出去一下。你放心,找到了你,我就不會再放開你了。”
……
門外。
沈東馳見律凌辰從里面出來,手臂的衣衫上有一片猩紅,神色復雜,問:“沒有注射藥物?”
“沒有。”律凌辰的眼底如凝了一層霜,“我個人認為,長期依賴于藥物并沒有什么好處。”
“但是她很痛苦。”
“長痛不如短痛。”律凌辰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澀,默了片刻之后他說:“這是必經的過程。”
沈東馳嘆了口氣,“你還蠻‘狠心’的。”
“一味的縱容反而會害了她,不是嗎?”律凌辰話中有話。
聞言,沈東馳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尷尬,覺得自己竟有些百口莫辯了。半晌之后他才無奈開口:“別誤會,我先前沒有通知你,是因為她的情況沒有穩定,我抽不開身。”
他說:“當然,如果不是有這個狀況,我也不會違背她的意思告訴你,我想她應該極不愿你看到她這個樣子的。”
“狀況?”律凌辰的眉心擰成了“川”字。
“除了身體之外,她的心理狀況也不是很樂觀。”沈東馳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所以……”他隱去了眼底的不甘與痛楚,“我不是什么圣人孔子,如果她以后又因為類似的情況找到我,我一定會把她藏得好好的。”
“我不會再讓你有機可乘的。”意外的,律凌辰微微松了棱角,由衷地拍了下沈東馳的肩膀,“謝了。”
沈東馳驚了一下,許是沒有想到律凌辰竟然也會說“謝”這個字。片刻后,他聳聳肩,故作輕松地說:“其實,我也不算違背了她的意思。”
律凌辰不解。
他苦笑:“你會知道的。”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