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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說,要遺忘。
可是,我們都做不到。她的眸子漸漸合攏,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是要深陷地獄嗎?也好,也罷。
她醒來時,是漫無天際的黑暗,陣陣的烏鴉聲。
一身白衣飄蕩,她的眸子里染著一層金色的光芒,卻又是那么空洞,好像沒有什么東西能夠填滿。
她漫步走到一座橋上,遠遠望去,半邊清澈半邊污濁。
她的目光落在身陷污濁波濤中的人上,俊美無儔,一身白衣金邊沾染著惡靈的怨氣。
那個男人彎著腰,低著頭不知在摩挲著什么。他的眸子平靜至極,惡靈咬上他的白玉般的手指,他似乎感覺不到痛,一遍遍摸索著。
可她的心好痛,仿佛那些惡靈咬上的是她的心,一口一口吞噬干凈。
“救我。”悅耳脆弱的聲音響起,男人的身子挺直,一張完美無缺的臉上平靜淡然,他的掌心抓著一個小小的靈魂,干凈而弱小。
他的眸子冷淡,靜靜得注視著那個靈魂,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救救她,可以嗎?”她站在橋上忍不住出聲,那個瘦弱的靈魂讓她心疼,那個男子莫名的更讓她心疼。
那個冷漠的男人注視了她一會兒,把掌心里的靈魂拋到她的懷里,又彎下腰,找尋著什么。
那個小小透明的靈魂躺在她的手心里,對著她淺淺微笑。
櫻花飄落,她仰起頭,伸出一只手去觸摸,黑暗的空氣似乎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所有的一切化為了一顆顆的櫻花樹。
她的身子一重,一個蒼白病態的男人躺在她的懷里,對著她溫和得微笑,伸出無力的手觸碰著她的臉頰,“心心,一定要幸福。”
她的瞳孔放大,下意識得去觸碰,他的身影消散,化為片片的櫻花。
“連,”她的聲音隨著櫻花而消散。
她的懷里一重,小小的人兒躺在她的懷里,血色全無,小拇指彎曲,停在半空中。
“樂樂,”懷里的人兒微微一笑,身形消散不見。
“樂樂,連,”她慌忙站起身,追逐著那漫天的櫻花。
櫻花雨飄過,男子溫潤儒雅的笑意站在她的面前。她慌張追去,另一個可愛的孩子站在樹下。
“心心,回去吧。”
“媽咪,回去吧。”
溫和和稚嫩的聲音交疊,讓她一陣恍惚,伸出手去觸碰,兩個人的身形全部散去,消失不見。
“不要走。”她淚雨朦朧,重重墜入黑暗中。
有人說,黑暗中是最適合舔舐傷口,那么請讓我一輩子永遠躲在黑暗里。
她的眸子猛然睜大,烏黑得如黑曜石般晶亮,額頭上豆大的汗水,粘著她的碎發。
“老婆,你終于醒了。”坐在床邊的男子臉上露出連日來的欣喜。
她的眸子迷茫,如一層紗阻隔了她的神色,怔怔得看著眼前俊美的男子,那張站在忘川河男子的臉和眼前男人的臉一點點重合。
他的身子湊近,額與額相觸,氣息教纏,那雙紫黑色眸子緊緊得盯著她得眸子。
“終于退燒了,你讓我擔心死了,高燒一直不退。”納蘭邪輕嘆了口氣,坐回原處,幫她捻了捻被子。
她的眸子淡淡的,緊盯著他,不語,無聲得詢問。
他斂下神色,喉結微微滾動,周身彌漫開來苦澀,“樂樂的葬禮已經完畢了,是我親手把她送進祠堂的。”
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崩潰,那是他心愛的女兒,那是他疼愛的孩子,他親手把她火葬,捧著她的骨灰。
她的臉上并沒有任何的神色,完全如失去靈魂的木偶。
納蘭邪的眸子染上點點的濕意,對上她平淡無極的鳳眼,一片酸澀,抱住了她,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這是裝的是樂樂的胎發。”他塞入她的掌心,“哭吧,哭一場,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哭,她的眼睛干澀,淚一點也流不出來。哭,不代表痛。
有些東西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了,但它卻變成了一根針扎在心頭揮之不去,想之,則痛。
她任由納蘭邪抱著,荒蕪的眸子落在她掌心的荷包上,毫無光亮,是深深的灰白。
意識漸漸迷糊,她看不清眼前男子的長相,耳邊朦朦朧朧得傳來男人焦急惶恐的聲音。
納蘭邪,我不想醒來,一輩子都不想醒來。
沈如夢細細查看了番,才把內心的忐忑放下。
“姑爺,殿下只是睡著了。”沈如夢恭敬得開口,臉色也是一番憔悴。姑爺,也是蕭氏的人為納蘭邪下定的定義,也是他們的認可。
納蘭邪握著天心的手,眸子落在她的身子,淡淡得點點頭。
“爹地,媽咪沒事了,對嗎?”小小的小包子乖乖得站在一旁,頑皮的性子仿佛一下子收斂,成熟長大。
納蘭邪轉過頭,細細看著自家的兒子,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終于醞釀了許久才開口,“我們要離開,你在這好好待著。”
小包子斂下眸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小小的拳頭縮緊。
“爹地,等到下次再見,媽咪一定要好好的。”小包子退出房間時,忽然扭過頭深深看著納蘭邪。
納蘭邪頷首,目送著兒子的離開,大掌拂過天心的額頭、碎發,小小,別讓他們失望,我和兒子還在等你。
他微微仰起頭,望向黑夜的繁星,眸光閃爍,誰會知道他的悲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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