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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昀不愿丟臉,掩飾地拉拉衣服領口,說:“太熱了。”
小梅老師說:“這才四月中,你這么怕熱啊。”
語文老師小蘭插嘴道:“孟老師很怕熱的,她剛來那會兒,我都穿外套呢,她就穿裙子了。”
英語老師小竹說:“蘭老師你有意思吧,人家裙子好看,不讓穿呀。”
小蘭說:“我沒說不讓呀。孟老師裙子都好看的,一天換一件,跟戲服一樣。都說英語老師衣服最好看,你拍馬都跟不上了,還不快加油。”
小竹說:“來支教的,搞那些花里胡哨干什么?每個人想法不一樣的。”
孟昀正一肚子火沒地方泄,當即就冷哼一聲:“是呢,分人,也看底子跟資本的,對吧。不好看的人,弄得花里胡哨,叫裝俏。”
她笑了笑,提上包出去了。
之后,辦公室的氣氛尷尬了一周。而更可怕的是課堂,孟昀每聽到上課鈴響,都恨不得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上課跟受刑一樣,終于熬到周末,卻沒有解脫。
在清林鎮的第二個周六,陳樾很早就出門了。柏樹也下村去了。
孟昀一整天關在閣樓,撥弄她的吉他。她彈奏不出像樣的曲調,倒是唱出了一長段無厘頭的咒罵。
她在視頻賬號上發布了一小段練習曲,第一條粉絲評論是:“不好聽。像在吵架。”
孟昀正想懟它,“陽光照在核桃樹上”給她評論了,說:“聽上去有一種發泄感。要是有副歌就好了。”
她又靜了靜,最終沒有懟網友,扔了手機,在床上躺尸。
世界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這些天,連她的手機都很安靜。
孟昀很少回想過去,她大抵是個朝前看的人。所以面對痛苦或挫折,她往往表現得無動于衷。
她對過去的生活也少有回想的瞬間。只是大學里有個片段叫她印象深刻。體育課上,她信心滿滿,面對著老師擊打而來的網球用力揮拍——卻只揮到空氣。
后來,每當孟昀遇到一些無法越過的困難時,她便會想起那個場景——揮拍的一瞬間,球擦拍而過,手心空落落。
當她的demo被退回來,當何嘉樹發給她分手短信,當媽媽要跟她斷絕關系,當林奕楊工作室說“單身,炒作”,當她關在錄音室里寫不出一段音符,當她獨自坐在路西鎮路邊的臺階上,她都清楚地感受到了球拍在空氣中揮動的徒勞,不可控制的挫敗。
就像這些天,她站在講臺上,面對教室里一雙雙沉默而又會說話的眼睛時,球拍一直在空氣中揮動。
從上海逃來云南,還是一敗涂地。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她把自己蜷成一團,孤獨地,壓抑地縮在床上,從下午到夜晚,枕頭濕了。
她不想待在這破地方了,可也不想回上海,想到這兒,眼淚就又無聲地濕了臉頰。
窗外天光黯淡下去,暮色降臨。
她躲在黑黢黢的小閣樓里,不知什么時候,聽見陳樾回來了。
他似乎走到了她樓下,在她門邊站了會兒。她多希望他敲門,他上樓來,跟她講講話,哪怕一句都好。
可她只是在流淚,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開燈。
她窗子是黑的。
他以為她睡著了,站了會兒,最終走了。
次日是星期天,早上陳樾準備出門時,孟昀坐在她家門檻上,咬著根沒點的煙,眼神放空,神情孤獨。陪她坐在門檻上的是個黑色的iphone手機。
她咬著煙,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刮擦著打火機。
小貍貓云朵在天井里曬太陽,聽見打火機聲響,扭頭看她一眼,貓眼冷漠。孟昀白她一眼,貓兒渾身的毛都豎起來,炸了毛。
過去,孟昀時常在網絡上云吸貓,但她葉公好龍,不愛真實的貓。
云朵這貓兒精得很,回饋似的也不愛搭理孟昀。它瞧她半晌,不屑一顧地翻身而起,輕快走去陳樾身邊,繞著他的腳踝親昵地蹭了蹭。
小馬屁精。
陳樾蹲下來,長指抓揉貓腦袋,貓咪幸福地揚起頭。他手指繞到它脖子下,輕撓它下脖頸。貓咪愉悅地瞇起眼睛,笑臉咪咪,腦袋一個勁兒往陳樾手心里鉆。
陳樾逗著貓,唇角有淺淺彎起的弧度。
孟昀瞧著這人不愛跟人說話,跟貓兒倒親密得很。
他逗完貓兒站起身,可小貍貓還不肯,繞著他褲腳轉圈圈,喵喵直叫。
陳樾又停下,彎腰摸它腦袋。小貓兒扒拉著他的褲腿,一下子跳進他懷里,搭到他肩上親舔他下頜,腦袋在他脖子上蹭蹭。
陳樾抱著貓咪又逗了會兒,簡直像在寵女朋友。
孟昀腦子里莫名地想,他要是有女朋友,應該還蠻寵的。
這時柏樹準備出門,見狀也過來逗貓。可云朵不讓他碰,一下躍上窗戶,爬上了屋檐。
柏樹說:“嘿,這貓兒,一次也不讓我摸摸。”
陳樾笑了下,說正事:“昨天跟李部長談好了,第三批貸款利率再降0.8個點。”
柏樹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道:“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替大家伙兒謝謝你了。昨天喝多了吧?李部長特能喝,我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