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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到他了?”淡如櫻花的聲音響起。</br>安兮年丟了魂兒似的緩慢轉身,適應了黑暗的眼睛看到了羿,他正盤著腿素寧的坐在她的塌上等她。</br>“年兒,過來。”羿沖她招了招手,安兮年神思恍惚的走到了他的身邊。沒有點燈的房間,羿散發著淡淡的珍珠般的清輝,他仿若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依舊是西羌那個溫潤而病弱的優雅王子。</br>“羿……”安兮年坐到他的腳邊,像很久之前那樣,側著身體躺下,將頭枕在他的膝蓋上,她的心飽受著煎熬,滿目都是了無生趣的荒涼與寂滅,重傷的焰魔羅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她的心每一秒都在劇痛:“若不是你,我也會被關起來吧?”</br>羿知道她為什么難過,他輕咳了兩聲,微涼的手搭在她的肩頭。</br>“元祐已經得到了冰魄,沒理由裹足不前啊。”</br>羿的容顏靜若止水,漠然的說:“冰魄離根,三日內就會化成灰燼,元祐要抓緊時間將它制成不老不死藥。”</br>“他要永生不死,那你的烏陰合凰怎么辦?”</br>“已經解了。”</br>“解了?”安兮年微微抬起眼睫,心中的疑惑隨著疼痛的漣漪層層搖晃著。</br>“我剛離開宇文氏,就遇到了元祐,他替我解了烏陰合凰。”</br>“那你為什么不回西羌?當真是為了看我的下場嗎?”</br>“因為……他解了我的一個蠱,又種下了另一個蠱,我再也離不開他。”羿的語氣平穩溫和,他抬起一只手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衣扣,安兮年坐了起來,神魂恍惚的看到他潔白的胸膛上血脈都呈現著詭異危險的冰藍色。</br>這個月份的雪特別多,沒有風的召喚,自己就來了。月光下,羿的銀發泛著蒼白的寂寞。</br>心很無力,淚劃過面頰不阻止,是因為悲傷太盛,反而麻木了。</br>“羿,我還有資格請求你什么嗎?”</br>“你想要我做什么?”</br>“將我和焰魔羅葬在一起吧。”</br>彎刀一樣的冷月照著悲魂,今生她沒有能力救他,那就和他一起死,永生永世她都追隨他。下一世不要再有這么多的曲折和坎坷,就讓他們做一對凡夫俗子,平淡安穩的相對一生吧。</br>沒有點燈的房間,她靜靜的流著淚依偎著同樣薄涼的羿,現在,她已經徹底的碎了,一碰就落下細屑。她已然是一具行尸走肉,在焰魔羅抬眸看她的那一眼,灰飛煙滅。</br>————————————我是分割線——————————————</br>大雪,無聲的下了一夜。</br>明晃晃的清晨,羿穿好衣服,推開了安兮年的房門。</br>“殿下。”候在門口的綠珠向他行禮。</br>“她是樓蘭人,將她埋在宮外的西南方向吧。”羿平淡的口吻。</br>綠珠猛吸了一口冷氣,沖進去一看,安兮年的身子已經冷了,大敞著的領口處有兩道深深的洞,血跡已經干涸。</br>“姐姐!”綠珠失聲痛哭,觸目慟心的跪在了她的榻前。</br>“人都是會死的。”羿背對著滿城的風雪,淡緩的說。</br>“殿下……不是喜歡姐姐的嗎?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她……”綠珠泣不成聲。</br>羿蒼白的面容映襯著素凈的雪,整個人都猶如一陣青煙,他的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我愛過她,也恨過她,現在釋然了。綠珠,送她走吧。”</br>“是……”綠珠傷心的擦干眼淚,細心的幫安兮年整理好凌\/亂不堪的衣裳。她早就將安兮年當成了自己的親姐姐,可是羿才是她的主人啊!</br>一匹縞素蒙住了安兮年的身軀,她靜靜的躺在棺木內,再也沒有喜沒有悲,數年后她將化作一抔塵土,隨著風回到令她魂牽夢縈的地方。</br>“去吧。”羿輕輕的咳嗽,猶如一株凌霜的水仙花。</br>“等一下!”元祐的聲音響起,他穿著獸白禪衣,外套著黑狐皮裘,腰間束著青玉帶,他的長發綰起,正前方佩著一根黑色的鷹羽,他的俊顏妖冶,灼灼其華。</br>“你吸了她的血?”元祐微微瞇起眼睛,狐疑的輕抬起羿的下巴。</br>“是的。”</br>元祐湊近羿淡薄的雙\/唇,與他微貼:“我不是剛喂過你嗎?”</br>“七日內,我不必再飲血了。”羿的眼神很平靜。他中的蠱每七天就要飲血,否則就會毒發,極其慘駭的死去。</br>“你清楚撒謊的代價,是吧?”元祐撫過羿的側臉,走到了棺木前,一把掀開慘白的縞素,安兮年散盡了溫度,已經毫無氣息了。元祐解開她領口的兩粒盤扣,看到她雪白的脖子上果然有兩道深深的咬傷,他又用手指去試探她的頸脈,真的不再跳動。</br>“太師,求求你讓姐姐入土為安吧……”</br>不知道為什么,元祐的心一沉,他將縞素拉至安兮年的頭頂,遮住了她已經失去了生機的美麗容顏,他閉上眼睛揮了揮手。</br>他想到了在集市上,她表情乖戾、語氣夸張的說她伺候他的高堂、照顧他的弟妹,還給他生了一個兒子,而他卻要狠心拋棄她。他的一生從來都沒有那么的丟臉過,卻也是第一次對女子有心動的感覺。他還特意算過她的命盤,紫薇命格,卻混合了紅鸞和咸池,紅顏薄命,生命線卻在斷中綿長。</br>“等一下!”</br>像是驚覺了什么,元祐再次跨到棺木旁,他拿起安兮年的手腕,食指與中指輕壓在她的脈搏上。主脈已經靜止,那隱隱約約的微弱跳動是……喜脈!</br>她懷\/孕了!</br>原來她的命象是這個意思,斷中綿長,是指遺腹子。</br>元祐略有不忍,輕輕放下了她冰冷的手腕,她是百年難遇的奇女子,可惜跟錯了人。</br>元祐來不及傷感,只剩兩天的光景了,時間太緊迫,若是他煉不成不老不死藥,可就前功盡棄了。思及此,元祐匆匆的離開了。</br>羿松了一口氣,原本蒼白的容顏恢復了些暖色。</br>“快去吧。”</br>綠珠一邊痛哭流涕,一邊挖著坑。直到一襲青衫的徐涯舟從天而降,他利落的塞了一粒小藥丸進安兮年的嘴里,綠珠目瞪口呆,然后安兮年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綠珠更加目瞪口呆。</br>原來,安兮年并沒有死!</br>徐涯舟落在元祐手里六個月,其實他早在三個月前便醒了,為了保命,他臥薪嘗膽,靠假死藥昏睡了三個月,直到元祐斷定他再也無法清醒,將他帶進宮,帶給焰魔羅撇清嫌疑,他才看準時機逃了出來。羿咬了安兮年,造成她死亡的假象,徐涯舟又喂她吃了假死藥以逃過元祐的盤查。她幾乎流盡了血,卻得以從百密一疏的天羅地網中脫身。</br>安兮年遠遠的望著陰云籠罩的拓跋王宮,她知道有一個人可以救焰魔羅——宇文君霖!</br>————————————我是分割線——————————————</br>在這幾個月的時間里,君霖步步為營、抽絲剝繭,幾番驚心動魄,終于在夢珂的鑲助下粉碎了南院大王的野心,收回了宇文的兵權。當他得知拓跋有難,當機立斷義不容辭,親率三百精兵夜以繼日的趕去支援。</br>死寂的拓跋王宮彌漫著肅殺的氣氛,宮門內外機關重重、易守難攻、固若金湯,貿然的正面交鋒只怕會打草驚蛇,難免一場惡戰,撓頭之際,安兮年卻提出有一條密道可從玉芷峰上直通焰魔羅的書房!</br>宇文的武士從密道直入王宮中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迅速占領了關押拓跋武士的囚牢,忍辱負重的拓跋武士被放了出來,一個個雙目血紅,殺聲震天,誓要報仇雪恥!</br>『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br>羿白衣勝雪臨窗吹笙,笙聲不悲不喜,只有永恒的寧靜,不遠處刀刃相接的鋒利仿若遠不在他的世界里。</br>“羿,快跟我走!”元祐抱著烏檀木盒撞了進來,烏檀木盒里是煉制到一半的不老不死藥。</br>“去哪里?”羿淡緩的轉身,飄然兮若回風之流雪。</br>“拓跋的救兵宛如天降勢不可擋,跟我回姑師……”</br>元祐話說到一半,忽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羿。</br>羿輕輕的咳嗽,緩緩的收回了手。</br>笙的十三簧管內藏了一把細長的匕首,羿在元祐毫無防備之下將那把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臟。</br>“你……咳……你要殺我?咳咳,殺了我……你如何能活?”杜鵑啼血猿哀鳴,并沒有被刺殺的苛火,元祐的神色悲極。</br>“因為我離開你也活不了,所以你沒有想到我會殺你是嗎?可是你知道嗎,我與你是不同的,你千方百計的求不死,而我卻求不活。”</br>元祐明白了,他咳著血大笑起來,原來從一開始,驅迫羿來拓跋的就不是自己種下的蠱毒,而是他對安兮年的牽掛。</br>元祐本有能力自救,可他卻只是瘋狂的大笑著,任鮮血染透衣襟,染透他艷如桃花的俊美容顏。在臨死前,他深晦似海的望著羿,將黑檀木盒塞進了他的懷里。</br>“冰魄我沒有煉成,卻可助你多活至少十年……”</br>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你會不會難過?</br>如果有一天你先走了,我不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