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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姮緩緩的睜開眼睛,她的臉色白的嚇人,躺在被褥里薄的好像一片紙,只有腹部那里微微隆起。</br>“主人,你總算是醒了。感謝真主!”伺候她的女婢已經提心吊膽了一整個早上,因為她的氣息淺薄仿若隨時都會香消玉殞一樣,“主人為何會吐血?”</br>玉姮的眼前浮現出徐涯舟的臉,她下意識的選擇了保護他:“沒什么,不礙事。”</br>女婢小心的將她扶了起來,宛如在扶一個易碎的瓷娃娃,她在玉姮的身后墊了很多個軟枕,又端來一碗熱湯:“主人請喝。”</br>“我自己喝你先退下吧。”</br>“是。”</br>一碗熱氣騰騰的桂圓羊肉湯,還放了當歸、巴戟天、川芎和白術,是補血益氣的良藥,看這湯色一定是文火煲了一整夜,玉姮苦笑了一下,真是暴殄了,可知她已經生無可戀、一心求死了。只等她把這孩子生下來,把他的孩子生下來就再也沒有什么牽掛了。</br>棕褐色的陶勺輕輕的舀了一匙湯,她置于唇邊吹涼,淺酌一下,甘淳鮮美,中藥味香而不苦。可惜,她沒有胃口。</br>玉姮將湯碗輕輕的放到了手邊的矮桌上,輕撫腹部。孩子,阿娘對不起你,阿娘實在是吃不下礙…眼淚緩緩的蓄滿了眼眶,她又開始想那個人,心里的疼就像潮水一樣。</br>“這么好的補湯怎么不喝?”熟悉的聲音響起,玉姮全身一僵,不可置信的抬起臉,只見徐涯舟神不知鬼不覺的來了,端著那碗桂圓羊肉湯緩緩的坐在了她的榻邊。</br>他的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傷痕,卻依舊是俊美的,他看向她的眼睛里有著溫存,仿若這半年內從未離開,仿若昨晚冷心冷面攥著她衣領的是旁人。</br>“你的膽子太大了吧,現在是白天。”是警告,也偷偷的藏著袒護。玉姮垂下眼睛,怕自己真的看出他眼神里的情意與溫暖都是虛假的。</br>“你還是擔心我的……”徐涯舟遞了一勺子湯到她的唇邊。</br>玉姮面白如紙的轉過臉,拒絕他的親近,只有纖瘦的雙手緊緊的握在心口泄露了她的緊張。</br>“玉姮……”她的躲閃讓他心痛,尤其是看到她的眼底快速的浮上了一層淚水。他是來去如風的昆侖行客,沒有什么可以束縛住他,除了她的眼淚。</br>他將熱湯放到一邊,動情的輕撫她的臉,她的肌膚如玉一樣的細膩,也如玉一樣的冷,她瘦了,瘦了好多好多,她將所有的養分都給了孩子。</br>他好心疼她,他可以體會的到在他音信全無后她的萬念俱灰與痛不欲生。她以為他騙了她,她以為他只是利用她,她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br>“玉姮,別怕我。”徐涯舟眼眶發熱,聲音悲切,低頭吻去她的眼淚,柔吟著,“我沒有變,我一直都是真的愛你的,你知道嗎?”</br>玉姮忍不住的瑟瑟發抖,凄楚的嬌容上掛滿了淚水,比起他昨晚的冷酷,她更怕的是他的溫柔,這樣的狡黠詭譎令她無比心寒。她蜷縮著想要躲開他的懷抱,然而她無路可退。</br>“我已經不再守護冰魄了,你靠近我是沒有用的。”輕卻隱含心酸的聲音。她認定了他對她無情,所以不對他的溫存抱有幻想。</br>然而,當他真的迅速的松開扶在她肩上的雙手,當他真的一句話都沒說快速的消閃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心更空更悲更痛了。——她對他再無用處。</br>一瞬間,玉姮跌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從心到身體都徹底的冷透了。</br>“吱嘎……”她來不及擦干眼淚,就有人進了她的房間。</br>“玉姑娘,德懿太妃來看您了。”是虞嬤嬤的聲音,玉姮慌忙的想要起身行禮。</br>“好孩子快別動。”德懿太妃趕緊出聲制止。昨晚知道玉姮吐血昏迷的事,她是一宿沒合眼,眼瞅著祭典將近,這宮里的怪事卻是一件接著一件!</br>先是一個守夜的女婢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死因詭異,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這件事她怕引起恐慌一直壓制著不許人說,甚至沒有讓焰魔羅知道,虞嬤嬤說得對,這分明是撞了邪,是個兇兆!她因此特意把自己的護身寶鐲送給了玉姮,結果還是沒擋住!</br>“玉姮無用,讓太妃操心了。”</br>“傻孩子,你受苦了。”德懿太妃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發現她的臉上掛著淚痕,“怎么哭了?有人讓你受委屈了?”</br>“不,沒有沒有,是沙子迷了眼睛。”</br>一番噓寒問暖,德懿太妃見玉姮累得很,便囑咐著她好好休息,攜著虞嬤嬤離開了。</br>離開了玉姮住的壽安堂,德懿太妃又放心不下的去找了醫官,聽到醫官說雖然玉姮體弱,但是孩子很健康,德懿太妃很是欣慰,又聽說玉姮不是撞邪,而是有人故意投毒,德懿太妃又心驚肉跳的。一趟醫所之行令德懿太妃那心情啊就跟踩高蹺似的,七上八下。</br>“虞嬤嬤,往后壽安堂的吃食都由你負責,孤家的第一個王孫容不得出現任何的差池!”</br>“是。恕老奴說句越矩的話,大汗英明神武,料理起國事來那是井井有條,可是這宮里還是需要太妃主事啊!”</br>德懿太妃是個聰明人,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虞嬤嬤的所指,德懿太妃點著頭,頗為贊同的說:“無赦的確是有治世之才,可是越是放眼天下的男人,就越看不清自己的背后,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溫柔鄉即英雄冢啊!”</br>“玉姑娘是薩滿后人,是個玲瓏剔透的人兒,剛才太妃也見到了,玉姑娘一個人偷偷的在抹眼淚,她這么難過卻不敢對太妃說,原因只可能有一個,那就是讓她受委屈的是大汗!”</br>“嗯,玉姮的確是個懂事的。”</br>“可不是嗎?可咱再往深處想想,大汗是她的男人,又是青梅竹馬的情分,有什么苦冤至于如此?還不就是大汗對那個外族女人過于偏袒傷了玉姑娘的心嗎?”</br>德懿太妃心思沉重,緩緩的點了點頭。</br>“玉姑娘懷了大汗的孩子,大汗卻沒有娶她的打算,這是多不合情理?恕老奴小人之心,老奴就是覺得是那外族女人對咱大汗施了什么媚術!”</br>“哼,你不是小人之心,你說的很有道理。只怕玉姮中毒她也逃不開干系!除了她,還有誰這么容不下玉姮肚子里的孩子?”</br>“只有女人才看得透女人,現在大汗正被她迷惑,老奴只怕太妃貿然開口不僅無法說服大汗,還會令大汗誤解是玉姑娘在背后搗鬼。”</br>“既然如此,那就挑個大汗出宮的日子,孤家先斬后奏把那禍害除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