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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她的神色萎頓、心如枯槁。她側臥在榻上,不想起身,不想思考,只想這樣靜默的躺著。
有人輕敲她的房門,她聽見了,卻不應。她沒有生氣,也沒有悲傷,她只是想抽離一會兒,不想動不想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的房門被緩緩推開,有人放輕了步子走了進來。是羿,她已經能夠聽得出他的腳步聲了,她對他已經很了解了。至少在昨晚之前,她以為自己對他已經很了解了。
聽到羿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后,安兮年閉上了眼睛,佯裝未醒。
羿溫柔的目光癡戀的看著她熟睡的背影,他輕輕的坐下,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她如云朵般的長發。
“年兒,有些話我想告訴你,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安兮年內心一慟,有緩慢而深刻的疼痛蔓延,可是她依舊緊緊的閉著眼睛裝睡。
“你相信嗎?有些事我可能會隱瞞你一生,不是因為不信任你,不是因為不愛你,而是因為想要完整的保護你。”
“多少次,我不想再延續這具病軀,對我而言,活下去更需要勇氣,可是生無可戀的我偏偏遇到了你,于是痛苦的生命開始有了意義,我想要活下去,想要陪伴你,我不放心把你孤零零的留在這個世上。我不是喜歡這個世界,我是喜歡你。”
“年兒,若有一日,你發現了我可怖的一面,還會要我陪你白首嗎?”
羿的聲音輕柔卻隱含著深切的悲痛,他自言自語的說完了這么些話,輕輕的俯下了身軀親吻了她的額頭。
他離去時的腳步深深的叩在安兮年的心里,安兮年淚水橫流。他是為了她才去吸血續命的,她能怪他什么?她想起了那句她喜歡的詩——『一個人需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的度過一生。』她想到羿水仙花般孤寂優雅的身影,他獨坐在西羌銀雪晶瑩的宮殿里,顯得是那么的不食人間煙火,她相信他的靈魂始終是純潔的。
她流著眼淚,心痛的想到在她渾然不覺的時候,羿已經沉默的為她付出了那么多,他是深愛她的,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正癡癡的念著,“吱……”她的房門又被推開了,安兮年不再裝睡,她猛然坐起身來,動情的說:“羿!不管你怎么樣我都愛你……”
安兮年一怔,因為進來的人是蕭夫人,不是羿。
“蕭夫人。”安兮年連忙起身向她行禮,她自己都很疑惑的是她并不懼怕和討厭蕭夫人,反而對她充滿理解,這遠非單純的因為她是羿的母親。
蕭夫人眼明心亮,將方剛安兮年那脫口而出時的神色盡收眼底,因而不免心生出了些訝異,她那眼神里的情深意切絕非是裝的出來的!蕭夫人的心松動了些,語氣卻依舊冷冷的:“我為什么會來找你,想必你已經心知肚明。”
安兮年的臉一下子褪盡了血色,心顫,她的眼神幽凄:“我是不會離開羿的,不管夫人您信不信,我并沒有歹意,我是愛他的。”
蕭夫人不動聲色的琢磨著她,只見安兮年素衣單薄,長發披散,神色不似初見時靈動生氣,反而透著幾分悲戚。蕭夫人閱人無數,總覺得她雖然說話顛三倒四、漏洞百出,來歷又不明,卻也感覺得出她對羿兒的赤子之心。
若非一切都太過于湊巧,就是她的演技太好!
“這里只有我們兩個,明人不說暗話,你究竟是何來歷?”
安兮年望著蕭夫人,不卑不亢的說:“我是真的沒有了在樓蘭時的記憶,三個月前我離開了樓蘭,在路途中被東胡拓跋氏的焰魔羅擄走,焰魔羅雖然冷酷無情,卻沒有欺辱過我,后來我被帶去了東胡的柔然,柔然先可汗的獨子杜可風用狼髀石換了我,杜可風性情溫潤,他還了我自由。我來到西羌真的實屬偶然,因為正好遇到一行駱駝商隊,我便是跟著他們來到了這里,遇到了羿。”她的表情沉靜,語氣坦然,蕭夫人找不到一絲撒謊的痕跡,因為她本就沒有撒謊,只是沒有說她才是樓蘭的圣女,沒有說她是在和親的路上被擄劫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