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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愆微微發怔,心里雖有預料,預料到來的會是他。卻依舊是掀浪般的震驚,她這個一向溫潤如玉,卻有機謀在心的師兄在七年之后朝她行禮,她真想嘲諷著說,風水輪流轉,越轉越好看。可看著他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她卻無法為自己這些年的成就絲毫的驕傲起來。
這么快的見到他,她只覺得五味雜陳。
還有,不該有的,讓她自己都厭惡的思念。
于愆復雜的看著他那低著頭彎著腰的恭順樣子,看了片刻后,一出口便變成了她多年來養成的冷漠樣子:“我是奉了圣旨的,即便你來也沒什么用處,況且我大戎三十萬人馬已朝君城趕來,所耗人力物力財力不是我一個人能承受的,想必師兄也不會陷我于不義,你我同門一場,不妨給你一句坦白話,求和是不可能的,你回去吧!”
帳篷外巡邏的士兵來來回回的走過,影子比較淡。依稀有磨槍磨刀的霍霍聲響。外間的日頭也在越升越高。
“你方才道給我一柱香時間。”韋易之直起身看著于愆,眼神灼灼措辭堅定的道。
于愆語噎,方才那小兵正端著香爐去而復返,把它放到幾子之上,躬身退下。
于愆沒看那香爐,只看著韋易之,眉頭攢的緊了幾分:“實話實說,我擺這香爐是想讓你知難而退,你要清楚,現在求和已經晚了,我給過漢王機會,是他不屑一顧自以為是的,現在還要連累你……”
“那不妨給在下一柱香時間,易之愿意一試。”韋易之打斷她。
于愆神情冷了一冷,看了他片刻,眼神里說不出什么意味:“你之前來信曾跟本將軍說過她對你不好,現在你沒必要救她。”
“這個易之自有判斷。”韋易之的表情罕見的嚴肅。
于愆見他意決,眼神滯了滯,也不再廢話,冷道:“也好,本將軍的確沒有時間跟你在這兒耗,這香現在已經燒了五分之一了,希望你能在余下的時間說服我。否則結果你是知道的。”
言畢,跨了兩步,下擺一掀,坐回了原來位置,好整以暇的,像看變戲法似的看著他。
韋易之卻像是沒聽到她的威脅,眼神很是飄渺,望著她,神經質般的笑了笑,又好像錯過她望著遠處:“我倆在溫庭宮種的梨樹在你走的那一年就已經掛果了,結的梨又大又甜,第一年掛果的時候它只結了一只梨,卻特別大,比皇宮里梨園的都要大,我聽說梨樹結第一支梨吃了長壽,怕它冬天被凍落了,你吃不到,就用布把它包了起來,想不到它竟真的熬過了冬天,只是卻沒見到你……”
“你出城來見我就是為了跟我說梨的事嗎?”于愆的口氣不耐煩。
“那就說說你不想聽的話吧,漢國這塊土地養育了你,有恩于你,你七歲便被送到漢國學師,師父視你如親生,對你諄諄教導,傾囊相授,何曾有分毫苛責過你?且不提師父,就是漢國百姓,難道不曾有恩于你?別的再不提,就說說咱們十一二歲那一年的事,那年冬至剛過,我和你去北山仙人嶺下套子捉狐貍,卻在那深山老林里碰到一群狼,眼看就要沒命了,一個老獵人卻仿佛從天而降,射死了四只狼,最后一只狼咬斷了他的喉嚨,在最后一刻,他把匕刃插到了狼肚子里,要不是他,我們那天不就葬身狼腹了嗎?我不相信你會忘記這件事!漢國養育了你,但漢國是想不到養育出來的這個人有一天是要把漢國毀了的,今天你要把養你的人民弄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還要被拐去做大戎的奴隸,你就是這樣的恩將仇報嗎?”
于愆兩腮的肌肉緊了幾分,沒有說話。
“是,我知道你覺得漢國皇帝昏庸,魚肉百姓,但漢國皇帝再昏庸,也不會像你率領的大戎軍隊這樣燒殺搶掠,直接把漢國人民拉去當奴隸。甚至,屠城。”
于愆的身體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韋易之,她想跟他說屠城是一個誤會,但卻知道這個印象恐怕已根深蒂固。
“不過是隔了七年,你已變得這般殘忍嗜血,漢國的小孩只要聽到于將軍的威名,便嚇得不敢哭鬧,真是讓人——刮目相看。”韋易之的眼神里滑過蒼涼悲痛,于愆一皺眉間沒有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