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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那位找你的警察還很有正義感，頂住了上面的壓力。”

歐陽焉搓搓手，“看他的樣子不像那種很有責(zé)任感的警察，不過他的說話方式，還有判案的態(tài)度，還算公正?！?

“需要我?guī)兔幔俊?

“我不想回到海南，即使去，也不想待在拘留所。”

“很簡單，我給市局的朋友打電話。”

“非官方的途徑？”歐陽焉挑起眉毛。

“你也做過警察，還有什么辦法？”

歐陽焉回到偵探社，美美的睡了一覺，夢里他看見小白，微笑著向他走來，他想握她的手，不料手伸出去，小白卻消失了，他也警醒，卻看見自己的手還筆直的指向天花板，臥室門被人打開，錢軍和招風(fēng)耳站在臥室門口。

“歐陽焉，你被正式逮捕，請你在逮捕證上簽字?！?

“逮捕？”歐陽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拘留到逮捕，而且在早上，闖入自己的臥室，為什么？”

他的問題很快得到了解答，“你涉嫌故意殺害中國籍女性潘云，在案件沒有調(diào)查清楚之前，你所說的任何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卞X軍話音剛落，招風(fēng)耳取出手銬。

歐陽焉躍到床的另一邊，和招風(fēng)耳雙目對峙，他不想跑，他只想弄清楚發(fā)生了什么。

“我想先穿上衣服?！睔W陽焉指指招風(fēng)耳一邊的壁櫥。

“可以。”

錢軍閃出臥室，招風(fēng)耳還在，歐陽焉有些納悶，自己已經(jīng)背上殺人嫌疑為什么僅有兩名警察執(zhí)行抓捕任務(wù)？難道他們這么有把握自己不會反抗，也不會逃走？

就在歐陽焉思忖之際，門外閃出兩名穿著寫有“特警”字樣防彈衣的警察，他們手上端著微沖，招風(fēng)耳打開壁櫥，歐陽焉笑了，“果然是重大案件涉案嫌疑人的待遇?！?

離開偵探社之前，歐陽焉提出給律師打電話被錢軍拒絕了，他打著官腔說道：“到案發(fā)地之后的四十八小時，你不可以見任何人，包括律師。”

歐陽焉早已料到他會被剝奪打電話的權(quán)利，不過他很想試著給趙辛打一個，除了趙辛，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可以幫助自己，沒有證據(jù)顯示潘云的死和自己有關(guān)，同樣也沒有證據(jù)可以證明自己與潘云的死無關(guān)，在大陸法系先行定罪的情況下，要舉證自己與案件無關(guān)，需要做大量的工作，可自己一旦被抓，由誰來尋找這些證據(jù)？律師嗎？歐陽焉不相信律師，也沒有律師，按照慣例，警方會推薦一名律師，不過他最大的作用在于，在嫌疑人認(rèn)罪的前提下，向法官求情，減輕處罰。故意殺人罪，案律當(dāng)處以死刑，減刑的條件只有一條，“重大立功表現(xiàn)”，至于律師的求情，走走過場而已。

歐陽焉以為再次回到海南，至少在一年之后，沒想到僅僅九天，他便故地重游，不過這一次他的身份由游客變成了犯罪嫌疑人，居住地也從可以呼吸到海水味道的五星級賓館的客房，轉(zhuǎn)移到一間潮濕悶熱的拘留室。歐陽焉靠在拘留室的墻壁上，感慨萬千，一年之前，他還是南城市刑警隊的中隊長，而一年中，他幾次被關(guān)押，幾次遭到警方的訊問，最讓他感到無奈的是，所有的罪名都寫著“莫須有”三個字。

不過歐陽焉并不擔(dān)心自己的安全，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他會在最長不超過一周的時間里獲救，被人故意放走，被朋友解救，被人劫獄……或許讓他難以揣摩的只有一件事，這次會以怎樣的方式結(jié)束自己的牢獄生活。

按照吃飯的次數(shù)，歐陽焉計算出自己到達(dá)海南的拘留所單間已經(jīng)超過四十八小時，根據(jù)條例，他可以申請與律師見面，不過他根本無法申請，因為沒有申請人。每天他能見到的只有一位裝聾作啞的看守，他習(xí)慣于昂著頭，歐陽焉問他時間，問他什么時候受審，他也一律昂頭，歐陽焉問的急，他就躲開，躲在拘留室外。

又過去三天，從踏上前往海南的飛機(jī)開始，歐陽焉已經(jīng)度過六天，眼看就要到自己最長的關(guān)押期，歐陽焉隱隱覺得這次和以往有些不同，過去總會在關(guān)押前受到審問，而六天過去，除了看守，歐陽焉還沒有見到一個陌生人。最近兩天他睡到半夜會莫名其妙的驚醒，他或許有些擔(dān)心挨著床的墻壁，會被人炸開，冒出某張熟悉的臉。

歐陽焉確認(rèn)看守和他說話的時間在自己被關(guān)押的第四個月月頭，看守的聲音有些低沉，有些隨意，不過歐陽焉聽的很清楚，也很震驚，上一次讓他震驚的話還在半年前的梁山鎮(zhèn)，老陳告訴他，“我是龍老大，也是你的親生父親?！?

上一次讓他震驚于自己的出生，這一次讓他震驚的，是自己的死亡，或者說即將到來的死亡。

“你的案子判了，死刑，下個月執(zhí)行?！?

歐陽焉也不知該說什么，他在做俯臥撐，手撐住身體，頭揚起，眼睛望著看守，他記得自己笑了，對看守說了“謝謝”。他看見看守很傷心的樣子，比他表現(xiàn)出的還要傷心。

歐陽焉不知不覺在拘留所關(guān)了半個月，他開始懷疑自己被人遺忘了，他的情緒有些低落，也有些暴躁，與那個鼻孔看人的看守之間也爆發(fā)了一次激烈的沖突，起因在于，歐陽焉發(fā)現(xiàn)午餐盒里有一只蒼蠅。

“去把你們領(lǐng)導(dǎo)找來，”歐陽焉對著鐵欄桿大喊，看守?zé)o辜的看著他，看看餐盒里焦黑的蒼蠅尸體，轉(zhuǎn)身走開。

歐陽焉用力搖晃著鐵欄桿，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像第一次被關(guān)進(jìn)看守所里一樣。看守轉(zhuǎn)回，歐陽焉忽然沉默了，手中舉著那盒午餐，用力的砸在看守的臉上，米飯和青菜掛在看守的頭發(fā)和臉，那只蒼蠅，調(diào)皮的出現(xiàn)在看守的鼻孔，好像一坨碩大的鼻屎。歐陽焉的舉動沒有奏效，看守一言不發(fā)的走開。

“不在沉默中爆發(fā)，就在沉默中死亡”，歐陽焉爆發(fā)了，但無濟(jì)于事，沉默依舊，他漸漸為自己的命運擔(dān)憂。

整整一個月，歐陽焉沒有和其他的人說過一句話，他并未因此消沉，每天清晨和晚上歐陽焉會在拘留室里鍛煉兩個小時，他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強壯過，身體也充滿了力量?？词氐谋强妆纫酝拖乱恍?，也許他看見歐陽焉的健碩的肌肉有些羨慕和嫉妒。

歐陽焉在拘留所關(guān)了三個月，他的頭發(fā)長的很長，胡子也伸到脖子的下面，如果不是看守每天打來洗臉?biāo)?，歐陽焉幾乎變成一個野人，他不再和看守說話，看守的鼻孔也和地面垂直，歐陽焉覺得看守長的還不錯，娃娃臉，大眼睛，很可愛的樣子，也許他為了讓自己更嚴(yán)肅一些才故意把鼻孔朝前，沉默不語，相由心生，他總歸善良，和歐陽焉接觸久了，逐漸還原本來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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