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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慶幸,他保住了。
他起身,將曹貴修的臉貼在自己懷中,而曹貴修也埋入了他的擁抱,他們相擁而無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愛與承諾,他們哪樣沒有呢?
今生也好,來世也罷,在往后的日子,他們注定一輩子相守,并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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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杜洛城有一段時間對于出火車包廂的那一刻感到厭倦,因為太多的離去與陌生都會在此刻涌上心頭。
當他看著蒸汽火車冉冉上升的黑煙時,這一次也不免感到了唏噓與迷惘。
「行李都拿了嗎?」
一道聲音勾回了他的思緒,他轉頭,見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龐,所有負面的情緒竟在這一刻全都驅散了。
「嗯,都拿好了。還有你,圍巾歪掉了,你都不覺得脖子冷嗎?」他收起了方才的憂慮,將手中的行李放下,轉而替曹貴修調整圍巾的位置。
「有你在,我都不覺得冷了,真是奇怪。」對方微笑,趁著兩人距離近的時候在杜洛城臉上親了一口。
彼時是人來人往的站內,喧雜吵鬧的聲音讓杜洛城更加靠近了曹貴修。
「我們走吧。」他忍著害臊收回了手,并重新提起了手提箱。
方才這句話幾乎是貼在曹貴修耳邊說的,感受到耳窩處還留有杜洛城說話時的熱度,心中一暖,他牽起了對方的手。
「別忘記了這個最重要的行李。」
「是、是,我會一併帶著走的。」即便不免對這直白的情話感到肉麻,杜洛城臉頰的溫度仍急遽上升,「我怎么會拿你這么沒辦法呢??」他發覺自己對曹貴修的示愛是顯得越來越束手無策,這要擱在以前早就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去了。
「你若有辦法豈不是我要傷心了?」曹貴修敏銳地捕捉到了杜洛城的話語,手牽得更牢了。
「你的耳朵好像越來越好了。」他們出了站,杜洛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對曹貴修說道。
自他們和好如初后,曹貴修也將自己的狀態坦承告知了杜洛城,戰爭的后遺癥會使他的耳朵會時不時聽不見,并且使他患上了輕微的創傷后壓力癥候群,讓他的情緒在偶爾會不穩定。
某幾個夜晚,曹貴修時常失眠、或是驚醒,一旁的杜洛城會細細地安慰他,很快便使他的情緒歸于正常,而在往后的康復治療下,曹貴修的耳朵也逐漸好了起來,杜洛城則在方才驚訝地發現,他已經快要恢復成正常的水平了。
雖然那幾乎是不太可能的,但至少期望別影響到日常生活。
「你開心嗎?」曹貴修勾起嘴角,露出一副盼望的神情。
「你還能期待我回答什么?我有什么理由不開心?」杜洛城撇撇嘴,但實際上是雀躍的,畢竟他太了解曹貴修服藥、配合治療的這段歷程實在太過艱辛,他們當然也有在無盡的回診卻不見起色而感到失望和心痛,但現在杜洛城都為曹貴修感到值得。「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曹貴修搖搖頭,「不辛苦,有你在就不辛苦。」
杜洛城聞言一笑,「嗯。」
很快,他們來到了他們的目的地──水云樓。在杜洛城印象中,北平花了一段時間重建,即便過了短短半年,這里過去的風光與繁榮似乎正在逐漸復甦。
他到了門口前,卻遲遲猶豫著不進去。曹貴修見狀,疑惑地望向杜洛城。「怎么了?」
「??你說,蕊哥現在過得怎么樣了?」
他回想起最后一次見面時,商細蕊那副慵懶而與世事脫軌的模樣,以及想起小周子那副擔心憂慮的模樣,他怕??
「咿───呀───」
宏亮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放開曹貴修的手,奔進了內院。
商細蕊此刻站在空曠的大院之內,一席華麗的戲服和精緻的行頭,在這白雪皚皚的院中顯得格外艷麗。
他回頭,頓時四目相對,商細蕊捲起袖子,腳下踩著極為輕快的步伐來到杜洛城跟前。
「杜七,好久不見。」
「蕊、蕊哥兒??」淚水頓時在眼眶中打轉,曹貴修也已從身后跟了上來,見杜洛城動容的模樣,他把人攬在了懷中,對商細蕊點頭示意。
「呦,大公子也在這呢,你好啊。」他對著兩人露出靦腆的笑容,「二爺在里面呢,外邊冷,快進來吧。」
「我以為你們就定居在美國了。」從商細蕊的身后傳來了第四者的聲音,程鳳臺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一身棕色的風衣隨著他的步履擺動著,「好久不見。」
「你們??蕊哥兒??」杜洛城露出欣慰的笑容,終究是沒讓眼淚落下,「合著我在美國也四年了,現在仗好不容易打完了,我們就決定回到這里。」
他們進了屋內,炕上的溫暖抵御了外頭的所有寒冷。
「現在商老闆又可以唱戲了,而我仍然是水云樓的大股東,你說真奇妙,感覺一切又像以前那樣了。」程鳳臺啜飲了一口茶,眼神不斷在杜洛城和曹貴修身上游移。
杜洛城聞言,心里卻暗暗想到,他們都是經過了此番不容易才又得以延續過去的日子,不免感到喟嘆。
他們細數了過去這段日子的不易,程鳳臺到了英國似乎一直記掛著商細蕊,于是戰爭一結束后便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北平,而商細蕊也終于能夠唱戲,心情與狀態自然便回到了從前那般。他們這一聊便是從天還亮著聊到點燈,等到杜洛城和曹貴修離開水云樓時,月亮早已高掛在天空。
又是冬日的深夜,杜洛城不知道他經歷了幾個這樣的夜晚,而又與曹貴修共度了幾個這樣的日子。他們并行走著,杜洛城隨口提了一句:「程鳳臺早就知道你沒死了?」
「也沒多早,我回到北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到曹府,然后才連絡的程鳳臺,知道你在美國。」曹貴修解釋道,手也不禁勾上了杜洛城的手。
他們又順其自然地牽著手,萬家燈火通明,恍惚間杜洛城想起了曹貴修送他戒指的那個時候。看了眼手上的銀戒,杜洛城莫名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傷,過去再如何憋住眼淚,此刻卻是繃不住了。
見杜洛城沉默,曹貴修將視線移到他身上時,已經見到杜洛城淚流滿面。
他立馬捧住他的臉,用拇指將他臉上的淚擦乾,「怎么了?」
「曹貴修,我真的很開心。」杜洛城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結束了,真的結束了。」
杜洛城結束了孤寂,曹貴修結束了漂泊,而他們都結束了惦記與相思。
曹貴修湊上去蹭蹭他的鼻尖,呼吸的熱度打在彼此的臉上,他們都希望時間停留在這個時候。
但往后的路他們都得繼續走下去,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們身邊有了彼此,命運彷彿纏繞在兩人身上的線,使他們注定相互依偎,或許直至生命的盡頭。
「回去吧,回去我們的家。」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句話,也不知這句話落在誰的耳中,但他們便一齊繼續走在北平的街道上,兩顆溫暖的心在鮮活地跳動著。
平靜的現況與他們安穩的日子便是戰爭結束的最好證明。
馀溫終能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