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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貴修終于是愿意放過杜洛城,或者說要不是突然有手下的軍官說有急事要找曹貴修,杜洛城怕是得折騰一整天了。他在這個幾乎可以說是一座小村的軍營里晃悠,聽曹貴修說,周圍至少十里的居民都跑過來了,再遠一點的就要看運氣了。
杜洛城還記得當曹貴修這么說時,眼里帶有些他不容錯看的狠戾與淡漠,彷彿人的生死對曹貴修而言只是純然的運氣問題。卻也確實如此,畢竟在戰場上,吃槍子兒還得看老天給不給。
他搖搖頭,將這些想法拋諸腦后,打算好好看看這個如同世外桃源的小鎮。但剛才經歷過一連串的荒唐事,他的髀肉竟是莫名痠痛,使他走路時搖搖晃晃地,好不自然。
杜洛城不由得想起那些片段,強忍住臉頰傳來的陣陣熱意,終于是開始將目光放向四周的景色。熙來攘往的人潮、孩童追逐嬉戲時不時傳來的嘻鬧聲以及攤販的叫賣聲,他莫名覺著這里就是北平,也難怪他在初來乍到時,再混著當時的疲憊,就這么搞糊涂了。
「先生,剛出籠的湯包呦!嘗一嘗吧?」一個宏亮的嗓門叫住了他,蒸籠的熱氣也瞬間撲面而上,杜洛城這也才覺著肚子有些餓了,于是他就找了旁邊的位置坐了下。
這個桌椅可說是草率製成的,但杜洛城也不那么在乎,就這么著開始小心翼翼地吃著熱氣奔騰的湯包。或許是胃里空了太久,他吃得津津有味,包裹住的湯汁味道咸淡適宜、皮薄餡多,在這外頭打著仗的時候,能吃上這么個美味,實屬難得。
「老闆,你這湯包挺正宗啊。」
杜洛城不由得夸讚了一句,而那位老闆手里還舉著蒸籠的蓋子對他一笑,「這些餡料可是每天都從城里運過來的,沒有曹師長的幫忙,可就吃不上囉!」
「曹師長啊??這么說,他對你們挺好?」杜洛城繼續追問,沒想著曹貴修居然還是個有良心的,也就更想多加了解一些。
還沒等老闆回答,旁邊就有一個婦人打岔道:「特別好!我們在這里的生活簡直和過去沒兩樣呢。」
「哈哈,是啊是啊,都不像是外邊兒在打仗呢!」老闆將一籠還冒著煙的湯包遞到了婦人的桌上,眼里滿是笑容。
杜洛城心頭緩緩地顫動著,竟是平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這樣的感覺是他不曾感受過的,日本人來以前,他也說不上是個熱愛生命的人,可自打日本人進城,周圍的動盪使他一介文人感到憤慨卻又無能為力,現在回歸于這般接近戰前的平靜,他竟想著得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寧靜。
等他回過神來,或許是剛才愣神了沒有回答,其他人自覺沒趣,便也繼續手頭上的事了。杜洛城則繼續吃著籠里的湯包,沒一會兒吃完就交錢走人,然后繼續漫步在街道上。
等到大半個軍營都逛了一圈后,杜洛城只覺得腿是愈發痠痛了,便瘸著腿一拐拐地往曹貴修的房里──也是他這段時間的住處──走去。
經過本營時,他看見門口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卡其色的風衣配上紳士帽,那便是許久未見的程鳳臺了。
說起他們上次在王府戲樓的后臺不歡而散后,往后他們偶然遇見時,杜洛城也不曾給他好臉色看,現在既然又遇見了,那便裝傻裝到底。
幾乎是杜洛城下定決心要悄悄溜走時,程鳳臺剎時轉過身,于是兩人四目便撞到了一起。
「杜七?」他聽到了程鳳臺話里的不可置信。「你怎么在這里?」
「我?」杜洛城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但其實心里虛得慌,總不能就在這里從他被古大犁那沒良心的綁到絡子嶺乃至后面一連串莫名其妙,到最后他出現在對方眼前的事都全盤托出吧?
于是他只回了一句:「關你什么事。」
程鳳臺聞言也只是擺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哈哈,七爺所言即是。」
話才剛說完,杜洛城又隨即撇到程鳳臺手上抱著一團白色的布帛,「你抱著床單干什么?跟產婆懷揣著孩子似的。」
程鳳臺聽完就笑了出聲,然后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對著懷里的布帛挑弄了幾番,然后對杜洛城說:「猜得挺準,是個男孩。」
「啥?你帶著個孩子來干嘛?」杜洛城幾乎要跑過去,但又想到了什么,緊急煞住了腳步。「古大犁生了?」分離也不過一日,那日看起來也完好,還踹了房門,沒想著就這么生了個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