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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貴修立了新的軍營,許多受到日本襲擊的村民,能跑的都跑到他這兒來了,久而久之開始有人在交換物資、貿易,又在附近騰了塊地給他們種植,用不了多久就發展出一個新的村落。
但這里絕對比那些村民之前居住得安全多,隨時有軍人駐守在四周,剩下得就看他們有沒有辦法跑過來了。
曹貴修自然是退駐了之前的軍營,留給其他師隊駐扎,他整理好自己本就不多的行囊,也就一些衣物和書籍,抱著就到了新軍營。
那日,他在整理書架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了熟悉的牛皮封面,里頭夾著一張報紙。本還有些忘記內容,只當興許是自己過去的雜記本,但又當機立斷地想起了什么,拿起書便抽出了報紙。
他注意到了上面的日期,又用力回想了些,于是回憶逐漸涌入腦中,那是在他離開北平那日捎走的報紙。
頭條是潛龍記大獲好評的醒目消息,估摸著這個時節也不會再有如此間情的內容了,但「這個時節」與過去也不過相隔幾月。百日之間對整個北平、甚至整個社會都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曹貴修不禁一陣唏噓。
「哪,你的《華山尋劍錄》,聽說最近結局已經登報了,你走之前再捎一份吧。」
想起那人說過的,所以他沒有在頭條停留太久,直直翻到了最后一頁,上頭的《華山尋劍錄》最終章標題醒目,想著自己居然將報紙買了后便草草夾在了筆記本中,再來是連綿的戰事以及處理不完的公務。
但他內心深處又是知道,過去再怎么忙碌,他總有時間,無論是處理完一件公文、枕在床前時,都可以打開最新一期的報紙,為《華山尋劍錄》增添新的觀眾,可他好不容易等到完結篇,卻總沒有那心思閱讀。
或許是他捨不得,知那人也喜歡看,那是他們之間少之又少的共通點,而曹貴修深怕看完、忘了,遂斷了這念想。
擱在手中的報紙自然也是沒那心思看了,他闔上報紙,正要夾回書頁中時,卻注意到了,那些整整齊齊粘貼過的頁面之后,竟多了些不尋常的色彩,彷彿刻意撞入一片雪白的綠意,在凜凜寒冬后迎來春響。
曹貴修二話不說翻到了那抹顏色的起始頁,那竟是親筆手寫的筆跡,光是讀到第一句話,曹貴修很快意識到更多奇點。
將書攤在桌面上,報紙再次翻開到文藝專欄,一字一句地慢慢對比,竟如數搭得上,唯本子上多了些劃記、修正的潦草痕跡。
曹貴修拿起書本,隨便找了張椅子便開始依著這筆跡開始閱讀,其中的起承轉合,與先前所有劇情都配合,而又開拓一條新的視野,文筆盪氣回腸,武俠的豪邁氣魄更是隨著筆尖全數刻印在了紙上,在那人的略帶潦草卻有序的筆跡之下更顯張力。
在文章的最后,除了「林正陽」的屬名,更是留下了「杜洛城」這三字。
「最后也沒能給你點什么,就這個吧。」他將那本子塞到他手中時,他是這么說的。
當杜洛城有些堅持要將這筆記本還給他時,曹貴修就應該發現了。又或者當他看到自己讀《華山尋劍錄》所驚訝的表現,乃至他笑吟吟地說過自己見過林正陽,曹貴修也早就應該懷疑了。
原本的剪貼簿活生生成了作者的親筆手稿,那得多大價值。
但曹貴修這輩子是會將它留在身邊的,時不時又得拿出來看,直到紙張被翻皺、牛皮書封光澤不再,他還得一遍遍地翻看,感受那人筆尖的溫度、想著他在自己身邊。
《華山尋劍錄》完結了,而那筆記本也到了末頁,他有些意猶未盡地重新打開第一頁,卻發現右手的扉頁又多了一行字:
「lesjourss'envontjedemeure.」
曹貴修一眼就認出這是法文,又看了眼手上那乾凈的戒指,這便是杜洛城給他留的話。心中想著便是一陣酸軟,如此重要的東西,他竟然到現在才愿意拿起。
而他這也才下定決心,那也是無論如何都得尋回的,人也好、感情也罷。
心里想著讓軍營里會刻字的師傅幫忙將這句話給刻上去,這時門外傳來了孫副官的聲音:
「師座,您的信!」
曹貴修終于才愿意放下筆記本,將報紙夾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書架最上層,再走到門口接過信。
信封沒有屬名,里頭的字卻歪七扭八,一看心里就有些底了。
也幸好字也沒有寫得多,言簡意賅,一句「快來」,曹貴修即便心下有些疑惑,卻仍然煞有其事地收起了信件,先出門將刻字這件事先解決了。
他到今日才知道杜洛城留給了他什么,他現在只想將這鐫刻在那環上、烙印在心上。
因為那是他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