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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曹貴修估摸著已經(jīng)去了東北。或許也是正好,日本人進城了。
杜家本想離開北平避避風頭,沒想到在離開前,杜翰林竟先被日本人找了去,要他為日本人當官。
杜洛城知道這消息后,急急忙忙從六國飯店退了房,回到杜家一邊伺候老爺子,一邊絞盡腦汁要為老爺子推託這活。
然后他就遇到了雪之誠。
或者該說是重逢。
杜洛城還在燕京大學當教授的那段時日里初見的雪之誠,聊了幾句,發(fā)現(xiàn)他對中國戲曲頗有興趣,順道和他夸夸商細蕊,雪之誠因此對商細蕊的戲來了興致,于是順手搭了個線,讓他們兩個戲曲愛好者見見面,當時的景況也像是辦了個同好交流會。
在曹貴修離開后,他為了轉移注意力,就到處兜兜轉兒,來到日本參加世博會。雖說現(xiàn)在日本人在北平做盡了壞事,但本著開開眼界的心思,他還是去了。
于是他與正好是官方人員的雪之誠重逢了。
與他的名字相同,他真的是一個天真的人,天賜的真誠。
不只如此,杜洛城和他是真聊得來,見了幾次面就能聊到深夜,他們都對文學和戲曲有著極大的興趣,也抱有幾分自個兒的想法,兩人聊著這些就像是交換了彼此的想法,對雙方拓展在這些領域的了解都起了很大的作用。
他與雪之誠是越走越近了,他們甚至一起來了上海見商細蕊。
想起他們確實許久沒見了,最有印象的一次見面竟還是那日在王府戲樓的后臺,膩歪著被撞見的場景。
時隔多日再次見面時,他身邊卻站著雪之誠,他從商戲蕊的眼中看出了不解,也在程鳳臺的眼里看出了不諒解,也卻還是佯裝沒事兒的與雪之誠攀談。
他們四人一起去吃了頓飯,在包廂內(nèi),雪之誠興致勃勃地拉著商細蕊說個沒完,商戲蕊偶爾搭上幾句話,看著是挺能對付。
反觀程鳳臺和杜洛城這邊,氣氛有些凝固。
程鳳臺飲了口酒,放下酒杯、湊近杜洛城,用氣音在他耳邊說道:「我說你啊,跟誰交好都行,怎么跟個日本人作好友?」
杜洛城輕輕地撇了他一眼,拿起酒杯便是一口悶了。「不關你的事兒。」
「我們也算半個親戚吧,畢竟我外甥可是看上了你。」程鳳臺見杜洛城依然是這個心高氣傲的樣子,內(nèi)心竟放心不少,他本以為曹貴修走后,他會心神不寧。「這要是被他知道了,可有得你受,你想過了嗎?」
想過,當然想過。杜洛城心想。
寫文章的時候、獨處的時候、深夜睡不著的時候、一個人喝悶酒的時候。
他大多時候不是想曹貴修會怎么看待他與雪之誠交友的事,而是想著曹貴修。
現(xiàn)在程鳳臺一問,更清晰的影像進了他腦海,或許曹貴修又會叫人把他綁到軍營,天天把他關軍營里。
或是他的身邊。
杜洛城咽了咽口水,如果能用這么愚蠢的方式留在曹貴修身邊,他或許會去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