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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無意的問題,慕城不由得微微一滯——如果告訴她,是在她懷孕的時候,他仔細的查過這些信息,她又會是如何的難過與低落?
“電梯來了,快上去。”在他還沒想好怎么說時,安言拉著他便進了電梯——不得不說,這電梯來得太是時候了,安言已經忘了剛才隨意的問話,急急的看著電梯里樓層數字的跳動,恨不得現在就沖到成緋的家里去。
…………
“安齊,緋緋!”安言用力的敲著門。
“我的大小姐,你終于來了。”拉開門的安齊,一股子焦急與喜悅參雜的情緒不言而喻。
“怎么樣了?怎么樣了?多長時間疼一次?安排的哪個醫院?”安言推開安齊就沖了進去。
“言言,沒事,假陣痛,書上說,每五分鐘疼一次再去醫院都來得及。安齊什么也不懂,就知道瞎著急。”成緋將安言拉著在自己身邊坐下,有些埋怨的看了安齊一眼。
“準爸爸都是這樣,可怪不得他。”安言笑著說道,正準備給井然打電話,成緋的肚子又撕扯似的疼了起來。
這一下,一屋子人全緊張了起來。
“慕城,你回去開那個房車過來。”
“安齊,你去將之前準備好的行李裝進行李箱里。”
相較于兩個大男人,安言倒成了三個人中最鎮定的一個,安排完這兩個男人的活兒后,便將成緋的現狀和預約的醫院信息發給了井然。
再轉頭看成緋時,一陣疼痛過后,她的臉上有些疲憊感,更多的,卻是期待和喜悅。
“干兒子,你這是想出來了嗎?等一會兒啊,等干媽送你媽咪去了醫院再出來啊。”安言對著成緋的大肚子輕聲商量著,就似里面的胎兒真的聽得見一樣。
“我這就回去,一會兒過來。”看著安言滿面柔和的神色,慕城難受得快速轉身離去——安言、安言、怎么樣,我才能給你一個孩子?
…………
慕城開著房車將成緋送到醫院時,安齊早已預約好婦產科醫生,而先他們一步趕來的井然和葉商,正在與婦產科主任醫師一起看著之間的產檢記錄。
“張主任,怎么樣?”在成緋被推進去后,安齊便開始坐立不安。
“胎兒有些大,自然生產有困難。有可能因為產程過長出現一些意外,也有可能自然產困難還是選擇剖腹產。所以我建議直接剖腹產,避免產婦受兩道罪。”張主任將b超市傳過來的b超單打出來看過后,邊遞給葉商邊對安齊說道。
“那就剖吧。”安齊點了點頭,雖然知道成緋一直想自己生,可對于身為男人的安齊來說,選擇什么樣的生育方式和理想無關,只和安全有關。
“好的,我們這就準備手術,你是產婦的丈夫吧?”張主任從葉商手上拿回b超單后,對安齊交待到:“這里有一個清單,你將這個單子交給其它人去準備,你在這兒等著在手術單上簽字。”
“好的。”安齊點了點頭,沒有說明自己不是成緋的丈夫,而成緋的每次產檢都是他陪著來的、醫院和床位也是他預約的,在不需要出示結婚證的前題下,幾乎沒有人懷疑他不是成緋的丈夫——所以,蒙混過關,就是這么容易!
看著安齊鎮定的樣子,安言輕扯了下嘴角,在安齊看向她時,她嘴角的笑容就更大了。
“你去準備。”安齊將單子用力的塞進她的手里,粗聲粗氣的說道。
“知道了,好好兒照顧我嫂子。”安言揚臉輕笑,接過單子后,拉著慕城一起往外走去。
轉過身后,安齊也暖暖的笑了——丈夫?這個很中國、很書面、很正式的稱呼,在這時候聽起來,竟然那么的動聽。
…………
“唉呀,都是這些東西,慕城,要不你陪安齊去等吧,我自己去買。”安言一看單子,都是些衛生棉、衛生紙、收腹帶、專用內褲、哺**內衣之類的女性用品,還真有些不好意思拉著慕城一起去買。
“我在商場門口等你。”慕城輕瞟了一眼那單子,略顯不自在的移開了目光,載她到新世界母嬰專柜后,便去了抽煙區抽煙。
“太太,您來了,您的寶寶生了嗎?你的身材恢復得可真好。”營業員看見安言立即堆滿笑容的迎了上來——上次在這里的事鬧得大,當班的營業員居然還記得她。
安言用力的捏緊了手上的單子,站在那兒發了好一會兒的愣,才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將手中的單子交給那營業員,輕聲說道:“是啊,我朋友要生了,幫我按這個單子準備一套。”
“好的,您這邊坐會兒,我這就幫您配齊。”營業員帶著安言在休息區坐下來后,快速的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后,便拿著單子去配貨了。
將杯子放在旁邊的茶機上,安言輕輕的站了起來,看著貨架上的那些可愛的小衣服,幾乎有種全部買下來的沖動。
“太太生是的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呢?這邊是昨天才新到的嬰兒新款,用的是全新面料,既保暖又輕便,透氣性也很好。”剛才那個營業員估計是店長,將單子交給別的營業員去配貨后,又過來熱情的為安言介紹嬰兒用品。
安言隨手拿起一件粉藍色的連體bb裝,伸手在上面輕輕的撫動著,下意識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對于營業員說了些什么,則根本沒有聽見。
“太太喜歡藍色啊,一定是個小王子了,這兩套藍色波點的非常漂亮,一定會適合的。”營業員看著安言手里的衣服,很有銷售意識的拿了另兩套大約百天大寶寶穿的衣服遞給安言。
“真的很漂亮呢。”安言輕聲贊嘆著,拿在手里舍不得放回去。
“太太,您朋友要的物品已經配齊了,這幾件衣服您看是一起包起來還是再挑一下?”營業員接過同事遞過來的大包,對安言熱情的問道。
“幫我包起來吧,還有這兩套大紅色、這兩套寶藍色的也包起來。”安言將手里的衣服遞給營業員,又從貨架上拿了四套一起遞給了她。
…………
在拎著兩大包衣服走出柜臺后,安言只覺得一片茫然——自己這是怎么啦?不會得了妄想癥吧!
看著手中的嬰兒用品,安言的情緒不由得低落了下去。
“買好了?我們走吧,安齊說已經進手術室了。”慕城抽完煙走過來的時候,便看見安言拎著兩個大袋子,有些茫然和傷害的模樣。
“好。”安言輕應了一聲,在將成緋的東西交給慕城后,在慕城伸手接她右手的嬰兒衣服時,她下意識的將手往回收了一下。
“我來提,恩?”慕城看著她的神情不對,低下頭看了一眼那袋子——全是嬰兒的小衣服,臉色不由得也變了。
“這些東西也不重,你拎著也行,我們走吧。”慕城沒有強迫她,只是攬著她的肩大步往外走去。
“慕城,我想兒子了。”安言突然轉身趴進慕城的懷里,情緒低落的說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真想要的話,我們去醫院問問看,有沒有人家生下來就不要的,咱們收養一個。”慕城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著她。
他也想,可他不能想——若她知道了他的想,誰來安慰她呢?
“乖,我們先回醫院,成緋在等我們呢。”慕城的嘴角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柔和、一如既往的安然、一如既往的平靜。
只是在感覺到抓著自己衣服的安言的手,那無法克制的力度時,心里的難過早已泛濫。
趴在他懷里的安言深深吸了口氣,在抬起頭看慕城時,微紅的眼圈泛起勉強卻堅強的笑意:“別擔心,我沒事,只是有些觸景生情。”
“我知道、我知道。”慕城給了她一個寵溺而燦然的笑臉,伸手捏著她的臉柔聲說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堅強,別怕我擔心,我原意承擔你所有的情緒。”
“說這么煽情干什么,別把我弄哭了。”安言迅速的將臉撇到一邊,拉著他快速的往前走去——有這樣一個男人、肯放棄一切來遷就你要的生活,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不是早就想通了嗎,生活里最不缺的就是遺憾,而我們,最不應該的,就是沉溺于過往的遺憾中,讓自己和身邊的人都不快樂。
慕城跟隨著她有些慌張的步子往前走去,只是看著她努力調試的樣子,心酸的情緒不自覺的漫涌著——讓他偷偷的紅了眼圈、濕了眸子。
…………
“leon,你給candy發個郵件吧,讓她盡快回返校報道。”在安言病房放東西時,慕城給法國的教授打去了電話——或者,全身心的投入學業中,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放下電話后,又給葉商打了電話:“你不在手術室吧?”
“恩,安言的身體情況怎么樣?還有機會嗎?”
“好、好,我知道了,我、我要考慮一下,如果安言問你,你先別對她說。”
“我們最近會去法國,不一定會考慮。”
“她過來了,我先掛了。”
看著安言快步走過來,慕城趕緊的掛了電話迎了上去:“去手術室那邊看看。”
“好。”安言點了點頭,與他一起往手術室方向快步走去。
握緊她牽著的手,慕城心里卻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即便她傷心、即便她遺憾,他也不會拿她的身體去冒險。
安言,我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邊。
…………
“怎么樣了,出來沒有?”安言拉著慕城沖到了產室的外面,安齊在那兒著急的走來走去,晃得人眼都花了。
“你別走來走去好不好,看著頭暈。”安言皺眉說道。
夏晚輕笑著說道:“他都恨不得跟進去了。”
“成緋反對,否則確實是可以進去的。”井然看著安齊緊張的樣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一會兒孩子出來了,你抱的時候可得小心點兒,好多新晉爸爸都不敢抱呢。”
“我至于那么沒用嗎!”安齊瞪了井然一眼,抬眼看著手術室,眉頭不禁又皺了起來——確實,成緋沒有答應與他在一起;確實,那將要出生的孩子不是他自己的。
可是,從還沒有對成緋動心的時候,他便開始關心著這個孩子;到對成緋動心以后,這孩子的一點一滴的變化,都在他的眼底、他的心底——每次陪成緋過來產檢,他和她都是同樣的緊張與期待;每次醫生說有些小小的不妥時,他甚至比她還要緊張;
所以,說他比那個叫方然的親爸爸更在意這個孩子,一點兒也不夸張。
“言言,成緋進去多久了?是剖腹產嗎?”
“安齊,別太擔心,是個小手術。”
沒一會兒,安正山和秦菁也過來了——知道安齊對成緋是鐵了心的,所以不管他們結婚沒有,這老夫妻已經以準公婆的姿態過來了:何況,她還是安言最好的閨蜜呢!
“恩,不擔心,就是有點兒緊張。”安齊看著安正山和秦菁,想著手術室里的成緋和寶寶,突然有種一家人的錯覺——如果是真的,該有多好。
“哇——”
“哇哇——”
隨著一陣嬰兒的哭聲響起穿透手術的幾重重門隱隱的傳來,外面等的一群人都齊齊的站了起來,快速的涌動到手術室門口。
“不是生出來了嗎?這燈怎么還不滅,會不會有什么事?”安齊用力的抓住秦菁的手,緊張的問道。
“不會不會,這產婦的傷口縫合、嬰兒做初級清理都要時間,只有產婦傷口縫合完畢才算手術完畢。”秦菁看著與安正山有幾分相似的安齊的臉,拍拍他的手輕聲安慰著。
“哦,也是,手術不順利的話醫生會出來通知家屬的。”安齊點了點頭,一臉緊張的看著頭頂手術室的燈,沒有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握著秦菁的忘了放開。
秦菁與安正山對視一眼,將另一只手放進安正山手里,夫妻倆相視一笑,陪著安齊一起等著手術等的熄滅。
…………
“恭喜,母子平安。”
“是個男孩兒,4.4公斤。”
“產婦麻藥還沒醒,家屬可以去病房等。”
大約十五分鐘后,醫生抱著閉著眼睛的小嬰兒出來和大家打了招呼,在所有人的眼睛還沒從嬰兒臉上收回來時,醫生又抱著寶寶進去了。
“現在我要做什么?”安齊看著秦菁。
“現在去病房等,醫生會帶著成緋和孩子回病房。”安正山笑呵呵的說道——他問秦菁,秦菁哪兒知道呢,當然是他更有經驗。
“爸。”安齊看著安正山,第一次,將這個盤恒在心頭許久的稱呼喊出了口。
“去吧,好好兒照顧她們母子,成緋是個好姑娘,這么些年,我和你秦姨都拿她當女兒來疼的。”安正山的眼圈微紅,看著兒子沉靜的說道。
“我知道,謝謝爸、謝謝秦姨。”安齊伸出雙臂,給了這老夫妻倆兒一個大大的擁抱后,轉身快速往病房跑去。
“小菁,多謝你了。”安正山看著安齊轉身的背影,低聲對秦菁說道。
“多個兒子也沒什么不好。”秦菁低頭笑了,在轉眸看向女兒女婿時,眼底不禁又多了幾分憂慮。
在成緋和寶寶被推回病房后,大家都一下全涌了進去——還好是vip病房,空間夠大、空氣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外,早已插滿鮮花的病房,更是充滿了花香。
“緋緋,寶寶長得很大,這樣的孩子好養。記得要早些開奶,這樣奶水才能充足。”秦菁坐在床邊,看著成緋笑咪咪的說道。
“謝謝叔叔阿姨,”在手術完后,一出來便看到安正山和秦菁,這讓父母早逝的成緋心里一陣感動。
“好了,你這麻藥剛散呢,要多休息,我和你安叔就先走了,明天讓安叔熬點兒湯,我給你送過來。”秦菁慈詳的說道。
“醫院什么都有,月嫂都能安排好呢,秦姨別辛苦了,沒事的時候過來看看寶寶就成。”成緋忙拒絕著——安正山和秦菁的性子,對安言一向是疼愛有加、相處有距的,絕不是那種疼得發膩什么都包的老人。
所以讓他們送湯照顧她,還真是不合適——
…………
“還疼不疼?有沒有害怕?”在安正山和秦菁離開后,安齊便從嬰兒床邊走到了床邊,緊握著成緋的手,看著一臉蒼白的她,滿滿都是心疼。
“安齊,我想喝熱的牛奶,去樓下幫我買一盒來好嗎?”成緋輕輕掙脫他的手,低聲說道。
“好。”安齊也不介意她的躲避,將她的手塞回進被子里后,轉身便離開了病房。
“慕城,你和安齊一起去吧,你們兩個這么大個兒,在這里搶寶寶的空氣。”安言抬起頭,看著慕城理所當然的說道。
“你想喝點兒什么,我一起買過來?”慕城輕瞥了一眼嬰兒床里安靜的小嬰兒后,回眸看著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安言輕聲問道。
“酸奶。”安言點了點頭,又低頭去和成緋聊天。
慕城拉著安齊一起往外走去,邊走邊拍了拍他的肩,打氣著說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別泄氣!”
“我對自己有信心!”安齊伸手向慕城的肩膀錘了一下,看著他意味深長的問道:“對于孩子,你怎么看?”
“我和安言之間,永遠是安言最重要。就算她喜歡,如果要孩子會影響她的健康,我仍然不允許。”慕城不容置疑的說道。
“我能明白你的心情,我的意思是,沒有別的辦法嗎?她子宮修復的機率有多大?”安齊與慕城從步行梯邊往樓下走邊聊著。
“我剛才給葉商打過電話,說正常受孕機會不是沒有,但因為子宮不利于胚胎的著床,所以受孕流產,會成為一種常態。最安全的做法是做試管,用人工方式將子宮內壁打毛,創造胚胎著床的環境,然后將精子放進去。”說到這里,慕城忍不住拿出一支煙來,點著后用力的吸了一口后,吐出一口重重的煙圈,對安齊沉聲說道:“而且,如果第一次試管不成功,胚胎不能正常發育的話,還必須進行人工流產,將沒有發育的胚胎流掉,與此同時進行一次子宮清理。”
“你說,我怎么能為了一個孩子,去將她的身體進行這樣的嘗試和傷害?你說,我怎么能為了滿足她一個當母親的愿望,便由她去糟蹋自己的身體。”慕城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想起葉商說的幾種可能,手指不禁微微的顫抖起來。
安齊從他的口袋里也拿出一支煙,悶頭抽完之后,看著他說道:“慕城,我覺得你必須將所有的實情和安言商量,不管是痛還是苦,她有選擇的權力。”
“你不愿意她受傷害、你怕她有危險,都是你一廂情愿的想法,都是你為了自己安心的選擇,不一定是她的。”安齊將煙蒂彈到垃圾桶去后,轉身將雙手撐在欄桿上,瞇著眼看著外面有些灼人的陽光,沉聲說道:“我是我媽一個人一手帶大的,不管我有多不接受她愛我的方式,但我依然能感受她對我超出一切的愛和寬容。”
“就算她不想讓我認回我爸,也是害怕我給她的愛會因此而減少、害怕我爸會影響我的發展——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
“而且,為了怕別人對我不好,這么多年她身邊那么多優秀的追求者,她也從不動心——無論她多強,在對于孩子方面,她都是一個傳統的中國女人。”
“所以,女人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但凡有一點希望,她們都不會放棄。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和她商量所有的可能,讓她自己來選擇。”安齊回頭看著慕城,定定的說道。
“或許是我自私,不愿忍受看著她痛的痛苦。這事先這樣吧,具體情況你別和她說。”慕城在抽完第二支煙后,轉身大步往病房走去——孩子,他很想,但還做不到用安言的痛苦去換取。
…………
“言言,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那是我兒子。”成緋緊握住安言的手,低軟虛弱的聲音里,是堅強的倔強。
“當然,是你的,誰也不能搶走。”安言用力的點了點頭,抬眼看了看夏晚。
“他的確知道了,來過醫院,被我和安齊趕走了。”夏晚知道她們兩個的擔心,對成緋說道:“安齊在這里,你放心。”
“恩。”成緋輕輕點了點頭——回到病房后,她和所有的人都打了招呼,可對于安齊,她除了打發他出去外,沒有轉頭看他一眼。
她知道他以丈夫的名義簽了手術單、她知道他的緊張甚至比許多真正的老公都嚴重、她知道他愛她,已經不再是剛開始交往時淡淡的喜歡、玩笑的試探
只是,在看到這個小小的嬰兒,那樣努力哭泣的時候,她突然生出一股相依為命的感覺來——是的,這將是她相依為命的寶貝,在她們之間,不再需要別人,即便是全心愛著她們的安齊。
“我一個人,可以的。”成緋握著安言的手,眼底是疲憊的堅持。
“你可以拒絕接受他的感情,但不要拒絕接受他所有愛你的付出,那對他來說,將會是一場災難。看在他愛你們的份上,讓他繼續照顧你們,好嗎?”安言俯身給了成緋一個溫暖的擁抱——她們姐妹一起走過青春最絢爛的時光、一起經歷失戀最灰暗的日子、一起面對婚姻里的背判和小三的挑釁,現在,她們完全理解彼此的心意和想法。
“好。”成緋擁著安言暖暖的笑了。
“搞不懂你們兩個女人,整天心里在想些什么。”夏晚看著擁在一起的兩個女人,嘴角噙著暖暖的笑意:“我回行里了,有什么事打我電話。”
“去吧去吧。”成緋虛弱的笑了笑,示意他先走。
夏晚在和安言招呼了一聲后,便先行離開了——看到他們母子平安、知道有安齊在,方然不可能有機可乘,他這個做朋友的也就放心了。
…………
“言言,你呢,對于孩子你怎么打算?”成緋看著安言柔聲問道:“你知道,這個問題完全取決于你自己,慕城將你看得比一切都重。”
安言輕輕點了點頭,看著成緋輕聲說道:“我會去說服慕城。”
“第一,別拿自己的身體冒險;第二,種子還必須他提供,所以一定要和他商量好。”成緋見她已有了主意,便也只提醒了這兩點。
對于安言的身體,她們兩個當然找了醫生去做過全面的了解,因為知道那一線希望必須通過冒險來達成,所以她根本不敢對慕城說她想冒險自己懷一個——以葉商的專業,慕城當然也是知道這個結果的,可每次提起,他都只說不要孩子、或說收養孩子。
所以,慕城是不會同意她冒險生孩子的。
“我倒覺得,你們家張媽那個土方子,你可以要了日常補著,半年后再檢查一次,說不定情況就會不一樣了。有些土方子,真是有著連醫生都說不上的神奇效果呢。”成緋想了想,對安言說道——這或許可以幫她將要孩子的想法再拖延一段時間,也或許就真的有效果了呢。
“倒也是,改天我去找張媽要著。”安言點了點頭,走到嬰兒床旁邊輕輕逗著已經睜開眼睛、將手放在嘴邊的寶寶,心里那股滿溢的柔情,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
慕城和安齊回來的時候,成緋和寶寶都睡著了。
“夏晚走了?”慕城輕聲問道。
“恩,他行里有事。”安言點了點頭,對安齊說道:“安齊,你注意她身上鎮痛棒的藥效時間,然后就是產后虛汗什么的,你留心著點兒。”
“好。”安齊點了點頭。
“還有寶寶的第一次大便要給護士看、寶寶哭了要看是餓了還是尿了、寶寶餓了要問護士是喝牛奶還是人奶、如果吃人奶,這第一次寶寶不會怎么辦……”
“安大小姐,我這兒有整整四章紙的產后注意事項,你可以走了,ok?”安齊看著他翻了翻白眼,拉著她塞進慕城的懷里,推著兩個人往外走去:“走吧走吧,不要來得太勤了。
“安齊你真沒良心。”安言笑著直搖頭,在看著安齊一臉喜悅的笑意時,回他一個鼓勵的笑容:“哥哥,加油。”
“知道,你也一樣。”安齊點了點頭,目送著他們離開后,才轉身回到病房里。
…………
“安言……”
“慕城……”
兩人同時說道。
“你先說。”慕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看著她柔聲說道。
“你和安齊出去抽煙了?”安言輕聲問道。
“還有味道嗎?”慕城低頭在自己身上聞了幾處,覺得并不明顯呢。
“說明我對你身上的味道熟悉呀!”安言輕笑,在看見慕城微暖的笑意后,低低的說道:“是因為孩子的事嗎?”
慕城微怔,看著安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樣一個聰明的女人,他還能以為她什么都不知道嗎!
“安言,別讓我擔心。”慕城在心里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前,不忍看她了然之后,仍是淡然的眸色——這樣的她,很讓人心疼。
“慕城,這個事件,我們商量一下好嗎?”安言的頭被他按在胸前,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悶。
“好。”慕城輕輕點了點頭,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站好后,看著她時,眸子里滿是擔心。
…………
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直到一起走到旁邊最近的咖啡吧里,在臨窗的桌前坐下后,安言才看著慕城認真的說道:“慕城,我想要個孩子,自己生的。”
“恩,我知道。”慕城沉著臉,深沉的眸子在她的臉上轉動著。
“所以,我想試試。”安言直直的盯著他,并沒有回避他那有些迫人的目光。
“你想怎么試。”慕城聲音里,帶著隱忍的惱怒。
“我先調養好自己的身體,半年后,我們自己懷一個。如果還得上,當然最好;懷不上,我們就做試管。我答應你,只做一次!如果一次失敗,我們就去收養一個,你說好不好?”安言看輕咬著下唇,眼底是壯士斷腕的決心。
“如果懷上了,流產了呢?”慕城看著她的眸光沉沉的。
“流產了,就等于失敗了嗎,咱們就再做試管。”安言想都沒想,直接說道。
“我不允許!”慕城低吼著站了起來,嘶啞的聲音里是困獸般的沉痛。
“慕城,你看外面無痛流產的廣告一大堆,說明這事兒很平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嚴重。”安言站起來走到慕城的身邊,低低的聲音試圖說服他——這生孩子,也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不是!
“再說做試管吧,一般只有精子活躍度不高,才容易失敗,我看你的活躍度一定很高!所以咱們成功的機會一定會很大的。慕城,我們試試吧。”安言抓住慕城的胳膊,臉上一片期待的燦然。
“我說不許就不許,你非要就找別的男人去!”慕城用力甩開她的手,站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慕城——”安言無奈的低喊一聲,在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后,她沮喪的跌坐回椅子里,捧起服務員端上來的熱咖啡,輕輕閉上了眼睛——慕城,是我太固執了?還是你太小心了?
安言坐在咖啡廳里,看著路邊的人走了一波又來一波、看著窗外的太陽一點一點的往西走去、看著天空由明亮轉為金色的昏黃、然后被一層暮色完全遮蓋后,看見慕城慢慢的從門口走進來——她原本黯淡的眸子,慢慢的泛上一層瑩亮。
“我正準備去找個男人呢。”安言輕扯著嘴角,低頭輕輕的笑了。
“你敢!”慕城伸手將她扯進自己的懷里,在桌上放下三百元錢后,攬著她慢慢的往外走去。
在華燈初上的街頭,兩人相擁著往前走著,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
晚上,兩個人仍習慣的相擁而眠,只是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沒有提孩子的事,也沒有提下午在咖啡吧爭執的事。
“啊,不要——”半夜,安言一身冷汗的驚叫著坐了起來,身邊卻空無一人。
“言言,怎么啦?”慕城拉開工作間的隔簾快步走了過來,看見安言一臉驚惶的坐在床上,忙**將她摟在了懷里:“怎么啦?做噩夢了?”
“我夢見兒子了,你去哪兒了?”安言閉了閉眼睛,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后才低聲問他。
“想起有兩件事要交待慕允,起來去發了個郵件。”慕城微微頓了頓,沒有說自己大半夜的上msn與葉商聯系,仔細的問過了每一種可能對身體的傷害程度。
“發完了嗎?可以睡了嗎?現在陪我?”安言的手用力的抓著他胸前的衣襟,看著他的眼睛里有著少有的脆弱與依賴。
“好好,別怕,我抱著你。”慕城摟著輕輕的躺下,輕拍著她的背,低低的唱起那首‘蟲兒飛’的催眠曲。
在他淳厚溫潤的聲音里,安言的呼息慢慢的平穩了下來,均勻悠長的呼息輕吐在他的胸前,緊抓在他衣襟上的手也慢慢的放松了下去。
“安言,我該拿你怎么辦?”安言睡著后,慕城輕嘆了一聲,拍在她背上的手一直沒有停,在良久以后,才慢慢睡去。
…………
第二天,吃完早點后,兩個人盤膝坐在陽光花房的地上——地上厚厚的地毯、身上暖暖的陽光,顯得特別的愜意。
“不是說還有一個月的嗎?怎么就要回去?”安言邊看著電腦,邊自語的說道。
“怎么?”慕城將頭從電腦里抬起來看著安言。
“leon發郵件來說,已經安排其它的小組成員明天回法國,希望我至少能在一周內回去,在學校和大家一起完成這次的報告。”安言將郵件的內容大致念了一下。
“慕城,就要走了呢。”安言看著郵件輕嘆了口氣。
慕城伸長脖子看了看她的郵件,嘴角輕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意容,淡淡的說道:“那就走吧,我也該去上課了,否則一點兒信譽都沒有了。”
“這一次,有點兒舍不得。”安言回了‘好的’兩個字過去后,放下電腦,看著慕城長長的吸了口氣。
“上次一個人去也不見你舍不得誰,這次老公還陪著呢。”慕城也放下自己的電腦,挪到她身邊坐后,伸手將她攬進懷里,低頭看著她定定的說道:“我給你半年時間邊學習邊調養身體,然后,我們要個孩子。”
“我的底限是,如果懷不上就不懷了、如果懷上保不住就不要了,絕對不做試管嬰兒。”
“慕城!”安言抬起頭,意外的看著他——昨天晚上說給慕允發郵件,其實是睡不著在想著這事吧。
“恩,你要記住一點,于我來說,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就算我自私也好,寧愿你不開心,也不要你有事。”慕城摟著她的雙手緊了緊——那樣的力度,代表的絕對不是疼愛:而是警告!
“知道了,我一定努力自己懷上,然后生個大胖閨女給你。”安言從地上跪坐起來,看著他開心的說道:“我記得你說要女兒的,要像我爸疼我那樣去疼她。然后,我要告訴她,她曾經有個哥哥,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也長到了這么大呢。”
安言邊說邊比劃著,看得慕城猛的低頭吻住了她——他不要再看到她提起兒子時,眸子里滿是希望的瑩亮;他不要再聽到她提起任何有關兒子的事情;
那不僅是她心里的痛,也是他心里的痛!
…………
“慕城,你準備一下行李。”
“慕城,你會不會訂機票啊?”
“老婆,對老公多一點信心行嗎?”慕城的目樂跟隨著安言快樂的身影,心里仍暗暗擔心著:不知道自己這個冒險而大膽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行啊,其實也沒關系,等我將張媽的方子抄完了就來幫你。”安言捂著話筒對慕城說了一句后,便又繼續對電話那邊的張媽說道:“張媽,你繼續說,你邊說我邊記著。”
“恩恩,要烏雞,恩,黑木耳……”
“言言,我出去買兩節電池。”慕城拿了外套,和安言交待了一句后,便快速的轉身出門——這樣的安言,他真的不忍心再看。
那個成天喝咖啡的安言、那個喜歡吃冰的安言、那個壞脾氣的安言、那個低頭在圖紙里時一身光彩的安言,那個驕傲的安言,現在卻為著那古老得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方子、甚至是村婦都不愿意再去喝的食湯而付出所有的用心。
“言言,對不起、對不起……”慕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酸澀而心疼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這是那個我認識的慕城嗎?居然躲在車里哭?”蘇荷帶著淡淡涼意的聲音里,沒有嘲諷,卻是一股事過境遷的蒼涼。
慕城慢慢抬起頭,隔著車窗看著蘇荷,眸子里,那因著心疼安言而生出的脆弱慢慢褪去,又恢復到平日里那股漠然的模樣——那樣的漠然里,裹挾著一股子寒氣,即便隔著玻璃窗,仍讓蘇荷感到一股刻骨的冷意。
兩人就這樣隔著車窗對視了良久,慕城輕輕推開車門站了出來,看著她淡淡的說道:“那次車禍,你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我哪兒有那種控車能力。”蘇荷的臉色暗自一凜,肅聲說道。
她一直以為除了靳子揚懷疑外,基本算是天衣無縫了!沒想到事情過去這么久,他居然又翻出來問——難道?他發現了什么?還是靳子揚和他說了什么?
慕城直直的看著她,眸光一瞬不眨,直看得她頭皮發麻,半晌,才勉強扯出一個淺笑,維持著鎮定說道:“的骨髓配上了,手術后出現排異,我回來是處理一些公司收尾的工作,下周就回去了。就是想過來看看你,所以不知不覺就走到這里來了。”
“是嗎?”慕城沉聲應了一句,突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轉身將她逼在車子與自己的身體之間:“你曾經發短信威脅安言是不是?”
“你這是干什么?你們夫妻吵架你應該反省你自己的問題,拿這些陳年舊事出來說有什么意思?”蘇荷不知道他情緒的失控到底是為了什么,跟本就不敢提短信的事情。
“你在美國五年,每年冬天都會去溫哥華專用雪地賽車道飆車是不是?”慕城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又緊了幾分,淡然的眸子里有著隱隱的火焰。
“陪朋友去玩兒,我基本不上場。”蘇荷臉色大變——不知道是因為慕城發現了她的秘密,還是因為被慕城掐得沒辦法呼吸了。
看見她害怕的樣子,慕城突然笑了——笑得那樣的蒼涼而悲愴:“蘇荷,雖然我不愛你了,但我從未為曾經愛過你而后悔,可是我現在后悔了,我怎么會愛上你這么心如蛇蝎的女人?我怎么會為了你這樣的女人而連自尊都不要了求你回來?我怎么能為了你這樣的女人讓安言一再的受傷害!”
慕城低聲嘶吼聲中,眸子里一片沉痛。
“那場車禍,我一直以為是意外,直到candy生病的那段時間,她和我說:‘媽咪帶我去溫哥華看賽車’,我才知道你說了多大一個謊言!”
“慕城,公司審計部重新啟動對我的財務審計,是你做的是不是?”蘇荷的雙手用力的掰著慕城的手,用力的邊咳邊害怕的說道:“你用這招逼我回來接受調查是不是?”
看著蘇荷由白到紅的臉、急促的呼吸里眼珠越凸越大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不錯,你以為躲到美國去就沒事了?”
“你以為,有那個男人護著你就沒事了?”
“蘇荷,你讓我沒了兒子、你害得安言不能做母親,這個帳,你說我是不是該和你好好兒算算?”慕城狠狠的瞇起眼睛,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慢慢的往前送去——一點一點的加重力度,只一會兒時間,蘇荷已經不能連慣的說出話來:“慕、慕城、你、你不、不能……”
“我有什么不能?我為什么不能?”慕城低笑,那喉頭發出的聲音,卻比哭聲還難聽。
“慕城,和誰說話呢?”穿著家居服安言正往這邊走過來。
“你怎么下來了。”慕城斂下眸底的冷意,回頭給了安言暖暖的微笑后,輕輕松開了掐在蘇荷脖子上的手,陰沉的說道:“看來,咱們是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在慕城的手完全松開后,一直被他抵在車身上的蘇荷,渾身發軟的順著車身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半晌無法從死亡的恐懼中恢復過來。
看見蘇荷從慕城的身體和車身之間滑下,安言的臉色微微一變,再看慕城并不理會蘇荷,徑自轉身大步朝自己走來時,心下的疑惑就更重了——他們剛才在干什么?
“我下來忘記帶錢包了,遇到了蘇荷,聊了聊candy的情況。”慕城伸手攬過安言,扳過她的身體往回走。
“還買嗎?我身上有零錢。”安言下意識的輕瞟了一眼坐在地上直喘氣的蘇荷,眸子里是淡淡的疑惑,卻并沒有明白的問出來。
“不買了,回去吧。她的事,回去我都告訴你。”慕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攬著她往電梯口走去。
看著他們夫妻相攜而去的身影,坐在地上下意識用手護住脖子的蘇荷,慘白的臉、恐懼的眼、再不是那個自信、張揚的職場女子——現在的她,心里充滿了對接下來處境的恐懼。
方然,被吊銷執業資格證后,工作室也被迫關閉,在想盡辦法換了法人重新注冊后,生意已經不不如從前,他自己則更是無法再接工作,整個人頹廢消沉得如同一個廢人一般;
紀曉柔,公司被低價收購后轉賣,她本人也因為心里疾病被強制送進了醫院進行藥物治療。
而現在,慕城所有的手段,都指向了自己——在失去john庇護、失去‘錦·國際’總裁的社會地位后,自己如何能是他的對手?
一手扶著車身、一手撫著被他狠掐過的脖子,蘇荷困難的站起來后,失神的看著慕城和安言離開的地方,大腦久久無法恢復正常的運轉。
“john,你聽我說,我現在要立刻回美國,公司的事情,我愿意接受一切調查。”
“不,我是candy的媽咪,她現在需要我!”
“john,我求求你,你一定有辦法的。”
一陣冗長的沉默后,電話那邊傳來‘嘟嘟’掛斷的聲音,蘇荷手機無意識的跌落在地上后,她絕望的靠著車身蹲了下去:“慕城,我們之間,竟已走到了這般地步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說吧,怎么回事?”回到家后,安言便扯開了他攬在自己肩上的手,看著他時一臉的認真。
“她離開公司時,他前夫已經安排了內部審計,我找人在審計時做了點手腳,她現在回來配合審計帳目。后期,可能會以侵占罪被起訴。”慕城看著安言,一字一句的說道,沒有絲毫的隱瞞。
之前不告訴她,是不想讓她再有機會想起孩子的事情、也不想讓她同自己一樣陷入仇恨里、當然,也是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希望這事情不是蘇荷做的。
只是,在剛見了蘇荷后,連那最后一絲希望也被打破了——她,早已不是他心目中愛著的那個女孩;她,早已被生活打磨成另外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
“車禍,和她有關是嗎。”安言似乎并沒有覺得奇怪,淡淡的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你早就知道?”慕城臉色微變。
“也不算,只是有些懷疑,但是沒有證據。”安言淡淡笑了笑,轉身回到沙發上,將一個抱枕抱在懷里,緩緩的坐了下去。
“為什么不告訴我?”慕城走過去站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她。
安言抬頭看著他,眸子里是淡然的從容:“因為,她是你曾經愛過的女人,我不想讓你傷心;因為,她是candy的媽咪,我不想你的女兒沒有媽咪;因為,我是安言,我不想讓你認為我嫉妒的遷怒;因為,再多的報復,也換不回我兒子的生命。”
“所以,她是不是故意,我不想再追究,現在我只想好好的調養好自己的身體,順利的生個寶寶——不追究,就當為我以后的孩子積德吧。她做了這樣的事,兩條人命,心里也未見得就好過了去。雖然我不信因果循環,卻相信人性本善,她會后悔的。”安言安然的眸子,早沒了初識時候的銳氣——或者太多的災難,讓她已經疲憊了吧。
“安言……”慕城在她的身邊蹲下來,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撫摸她平靜沉然的臉,為她的變化而心疼著、也驕傲著。
“當然,那只是我的想法。既然你自己發現了,你想怎么做,我絕不反對——或許,因果循環,就是你這樣的人制造出來的!”安言輕挑起眉梢,那輕俏的靈氣與傲然立現——再怎么變,她還是安言。
“好。”看著她清澈的眸子,不帶一絲雜質,慕城暖暖的笑了,伸手擁她入懷后,所有的傷感和心疼,在她的堅韌的柔軟里慢慢的化開——不是不傷感、不是不怨恨,可他們要一直往前走,不是嗎!
“對了,你收拾的行李不過關,要重新來過!快去快去,你這個人啊,真是少爺命,這么點兒事都做不好。”安言輕輕推開他,從沙發里站起來后,用力的拉起他往臥室走去——他收拾的行李,真的是慘不忍睹啊!
“這些都不用啊,我們去了再買。”
“這個也不用啊,以后不上班,我們的衣服風格也要全部重新換的。”
“化妝品當然要帶了,你常用的、習慣用的,那邊或許買不到。”
“衛生棉?也要帶的,那邊的我怕你用不習慣。”
“這些書也是要的,你做報告和我講課都是要用的。”
…………
慕城將行李箱的東西一樣一樣解釋給安言聽,一副很委屈的樣子。
而安言看著大大的行李箱里,基本沒有衣服,全部是書、衛生棉、化妝品,再聽著他奇葩的解釋,不禁笑翻在床上。
“好了好了,其實我們什么也不用帶,過去后缺什么,能買的就買、不能買的就讓小稀打包了寄過去。”慕城將行李箱合上推到一邊后,看著笑倒在床上的安言直搖頭:“起來了,去看成緋和干兒子。”
“慕城,我突然發現我找了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老公,你居然這么可愛的。”安言將手伸給慕城,借著他的拉力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吧,去看我干兒子,看看他們有沒有取好名字呢?”
“你那些配方都放哪里了?給我一份,過去后,我會比你閑。”慕城將安言抱下床,拿了衣服遞給她后,邊幫她換衣服邊說道。
“在電腦里,過去后我發給你。”安言點了點頭,對著鏡子整理好衣服后,拉著他往外走去——關于蘇荷,她不愿意再提起;關于孩子,她從現在開始努力;所有的傷害、所有的疼痛,都在對未來的希望里,變得淡了。
…………
“護士,孩子吸不出來呢?”成緋看著孩子憋紅著小臉,餓得哇哇的哭,一下子急得手忙腳亂的。
“剛開始還沒通,讓你老公進來幫幫忙,邊揉邊吸。”那護士一邊在紙上記錄著用藥情況,一邊說道。
成緋的臉不由得大紅——這是哪跟哪兒呢!
“孩子剛出生,力度也不夠,如果揉了還不行的話,可以讓你老公先吸通、實在不行只能用吸奶器了,不過吸奶器會很疼,用完后會**會有結塊,所以盡量還是不要用的好。”那護士放下手中的記錄本,彎腰看了看寶寶憋得通紅的臉,便用酒精將手擦了一下,然后將成緋的衣服拉高,邊幫她順時針按揉邊說道:“就是這種手法,太重不行、太輕也不行,方向別搞錯了。”
“行了嗎?”成緋看著孩子似乎比剛才的情況好了一些,滿懷希望的看著護士——只要別讓人來吸、也別讓人來揉,怎么都好。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有些不通,這就是剖腹產的壞處了,如果是順產,子宮收縮刺激**腺通暢,就沒這些問題。”護士揉了揉覺得不行,便并攏食指和中指小心的按了按,便發現幾處有結塊的跡象。
“那怎么辦?”成緋著急的問道。
“按我剛才的手法,一天按摩五次,然后再讓你老公幫著吸,寶寶現在雖然吸不出來,你也不要停了,要讓他養成吃母**的習慣,一天喂個七八次,總能吃一點出來的。實在不行,你們就請個催**師,用理療的方法試一下。當然那也只是促進作用,基礎的揉和吸還是得你們自己來。”
護士幫成緋揉了大約十分鐘的樣子后,感覺比剛才好了許多,便笑著說道:“你的不算嚴重,每天堅持按摩,大人和寶寶一起吸,我保證三天后,寶寶就能吃得很順利了。”
“是,謝謝護士。”成緋拉下衣服,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兒子卻一臉的無奈:“小東西,吃奶不是天生就會的嗎?你咋這么難呢?”
“哪兒能怪我們寶貝呀,明明是媽媽的堵住了麻,是不是哦,寶寶!”護士聽了直樂,抱起寶寶在成緋懷里換了個邊。
抬頭看見安齊拿著藥過來,便說道:“你老公來了,你就讓他用我剛才的方式幫你按摩就行了,我去其它病房看看。”
“唉,小王、小……”成緋大急,這喊的聲音大了些,傷口又開始疼。
“安先生,你太太的**有些結塊,寶寶吃不出奶,你去幫她按一下,手法我教過她了,你揉完后可以喊我過來再看看。”小王走到門口,又叮囑了安齊一番后才離開。
安齊滿臉通紅的看著同樣滿臉通紅的成緋,她的一只手抱著寶寶,另一只手還扯著衣服掩著胸前,四目相對之中,兩人的臉上都是一片尷尬。
直到懷里的寶寶因為吸不到奶又重新哭起來,兩人才快速的將目光移向孩子——委屈的小嘴吸一會兒、哭一會兒,讓沒有經驗的兩個人都一陣慌亂。
成緋也顧不上避嫌,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按護士的方法按揉著;安齊則輕輕拍著寶寶的背,只是情況并沒有因為兩個人的忙亂而有所緩解,孩子哭得更大聲了。
“護士說怎么揉?”安齊突然問道。
“我?”成緋猛然抬起眼看著他。
“你就當我是催**師好了,我明天就幫你去請專業的催**師。”安齊的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卻仍然堅持說道。
“要不、要不你問一下李嫂……”成緋結結巴巴的還沒說完,寶寶又大哭了起來。
“好吧好吧,你來吧。是這個樣子的。”一聽到孩子的哭聲,成緋就慌了,拉起衣服也沒了顧忌。
“恩。”安齊低低的應了一聲,按著成緋說的手法慢慢的揉了上去,在他的眼里和心里,對著這對母子,這時候完全沒有別的想法——只想快些讓孩子吃上奶。
大約十五分鐘后,寶寶居然有吸入的感覺——雖然仍然吃得十足的用力,卻能夠順利的吸下去,也感覺得到他吞咽的急切。
兩人一齊直直的看著寶寶用力**的模樣,只覺得生命是如此的用心、如此的向上、如此的美好。
…………
“安齊,謝謝你。”在寶寶勉強吃累了睡著后,成緋終于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我去看看醫院有沒有合適的催**師。”安齊看著寶貝睡著了還喘著氣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疼——他吃奶,可用了多大的力呢!
“我擰個熱毛巾給你,我去護士站看看醫院有沒有催**師,李嫂是會一些手法,應該和我一樣你教著就會,不夠專業吧。”安齊看著成緋臉上的尷尬,輕輕的說道。
“恩。”成緋用手撐著腰慢慢往下躺去,腹部的傷口仍然不太敢用力。
“我扶你,這種時候呢,你就當我是護工好了,逞什么能呢!”安齊見她的眉頭都皺了起來,忙彎下腰扶住她,控制著力度和速度,將她慢慢的放平。
“安齊,難為你了。”成緋看著他帥氣陽光的臉,心里只覺得一陣內疚——他都還沒談過戀愛呢,卻在這里老媽子似的照顧著她個這產婦加小嬰兒。
“說什么呢,我樂意!”安齊伸手在她的額頭彈了個爆栗,在她不自覺的皺起鼻子時,寵溺的笑了。
…………
“明天就走?這么急呢?”成緋小睡了一會兒后,安言和慕城就過來了。
“恩,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法國那邊,導師催得急,必須得過去了。”安言點了點頭。
“以后多久回來一次?還是說準備定居在那邊?”成緋抓著安言的手,情緒不禁有些傷感起來——或許是剛生完孩子的女人,情緒特別容易波動;也或許是知道安言這一走,歸期已難確定;她們兩個一起相互打氣、相互扶持著走過這么多年,心里的那股難舍,不言而喻。
“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當然,還有我干兒子。等你滿月了,也可以去看我啊,現在的通訊和交通都這么發達,想見也不過是一兩天的事。”安言伸手拍了拍成緋的臉,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勉強——確實,她給不出歸期。
這一年經歷得太多,離開這個環境,重新尋找一種單純的活法——或許只是兩年、或許是一輩子。
安言轉臉看著慕城,眸底已泛出一層輕霧。
“慕城,言言就交給你了。如果你愛她,請深愛;如果不愛了,請把她帶回來交給我們、交給還愛著她的人;不要將她一個人丟下。”成緋聽著安言強作歡言的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慕城,我希望你們之間,除了愛情,還有責任,照顧好她的責任。”成緋像一個家長一樣,對著慕城一一交待著。
“成緋,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讓你有這種擔心,但我只能說:我愛她,是一輩子的事。當然,她的生命很廣闊,除了我的愛,她還需要朋友,所以,我也希望你們有時間能去法國陪陪她,讓她快樂。”慕城將安言拉近自己的懷里,說話時,眸光一直盯在安言的臉上,一瞬不眨。
“好了好了,明天就要走了,還有夏晚、還有安叔和夏姨要告別、還有行李要收拾,你們就別在這里賴著了,快走吧。”成緋拉起被子,忍不住哭了起來。
“死丫頭,都當媽的人了,別這么煽情了。說不定我下個月就回來了呢!”安言拍了拍讓被子蒙住頭的成緋,佯作輕松的說道:“死丫頭,我走了,你好好兒帶我干兒子,記得給他看我的照片,別到時候我回來他不認識我啊。”
“知道了,一天給他看五回行了吧。”成緋掀開被子,看著安言時,帶淚的笑容里一片不舍。
no.552向前的電話
慕城和安言離開的時候,沒有讓安正山和秦菁來送,她不想看到爸爸媽媽不舍的樣子。
夏晚、安齊和慕稀倒是都過來了:這幾個人都是成天滿世界飛的,對這樣的離別,倒也沒有太多的感觸。
這不,慕稀拉著慕城一直說工作的事。
“大哥,c&a走的是高端精品路線,老慕氏所有的業務轉過來后,怎么區分呢?”
“大哥,每季四款,我是想全部給了c&a這個項目,我們原有的設計班子的作品,還是用來支持老業務。”
“大哥,原來你說的那個年輕品牌,這個時候不適合推出吧?馬上又有校園招聘會了,我的意思是聘幾個應屆生過來做年輕品牌的產品創意。”
“小稀,品牌規劃和商品企劃我已經和慕允溝通過了,按著整體方向,操作細節由你自己決定。”慕城拍了拍她的腦袋,打斷了她不停的問題。
“大哥,我會想你的。”慕稀伸臂擁住慕城,撒嬌著說道。
“多大了呢,還和大哥撒嬌。你現在是c&a的設計總監,要拿出自己的威興和氣魄來。”慕城輕笑著拉開了自己與她的距離。
“好吧,誰讓你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一個安言呢。”慕稀看著這個被自己從小一直崇拜到大的大哥,在和她說話時,目光卻一直跟隨在安言的身上,不禁一陣沮喪——眸光輕轉向擁著安言的夏晚,眸子不自覺的便暗淡了下去:這個男人,這輩子還會對別的女人產生興趣嗎?
慕城在看見夏晚擁住安言后,眸子同樣的暗了暗,轉身過去從他懷里拉過安言,一手拖著行李箱大步往安檢處走去:“我們走了,再聯系。”
“再見。”安言朝他們揮了揮手,轉身與慕城一起大步往前走去。
此次離開,心情與上次已經完全不同:身邊是最親密的愛人、等待她的是計劃已久的學業、未來是自己籌劃中的品牌——除了對親人朋友的不舍,對于接下來的新生活,她在心里充滿了期待與憧憬。
沒有了那些勾心斗角、沒有了那些爾虞我詐,生活將會是一片燦然的晴天吧!
…………
“慕先生,我是向前。”兩人剛通過安檢,正往登機口走去,慕城接到向前的電話。
“我在聽。”慕城握著電話的手微微一緊,聲音不自覺的低沉了下來。
“有新的發現,您現在過來一下。”向前的聲音沉穩而平靜。
“我現在機場。”慕城抬頭看了一眼安言,心里掙扎著。
“慕先生,您的意思是?”電話那邊,向前微微一愣——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會打這個電話的;而這件事,慕城應該有著絕對的重視度;
可現在?
“我稍后打過來給你。”慕城輕輕按掉了電話,看著安言欲言又止——說好了放下一切的,仍然還是放不下嗎?說好了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要陪在她身邊的,怎么能還沒開始就要轉身?
“還有十五分鐘登機,要不要喝點東西?”慕城收起電話,拉著安言在貴賓廳坐下。
“有事?”安言一片了然的看著他。
“沒事。”慕城燦然而笑。
“十年一局,向前的消息,自然是要回去的。”安言輕嘆了口氣,伸手從他的口袋里拿出電話給向前回撥了過去:“向前,慕城現在就過來,你準備好所有的證據等我們,另外,你通知井然一起。”
說完后,便將電話遞給慕城:“回去吧!”
“我選擇放棄,我們之間,不要再有任何的意外。”慕城低啞著聲音慢慢的說道,大手連同她拿著電話的手一起緊緊的握在手心不肯松開:“我想,我媽一定會贊成我這么做的。”
“我和你一起回去。”安言伸手覆住他的手,看著他時,眸子里一片淡然沉著——她懂他,但她不要他放棄。
“安言……”慕城握緊她的手,定定的看著她說道:“或者,你一個人先去法國,我這邊處理好就過來。”
“說過了一起,廢話那么多。”安言轉身,拖著行李徑自往外走去。
“這事調查了十年,井然在局子里的關系網,都是我們后期搭建起來的,但各方的證據依然被藏得滴水不漏,這固然與我爸相信方稚,沒有繼續調查有關;卻也與被后的利益鏈有關。”慕城用力的將她扯了回來,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所以呢?”安言仰頭看著他,燈光下的眸子里,卻是不妥協的倔強。
“所以,這事一旦撕開口子,你或許會有危險。”慕城刻意忽視著她的堅持——即便不能陪在她的身邊、即便仍不能放下心中的恨,他仍想將她保護得好好的。
“不是我,是我們!”安言看著他定定的說道:“所以,我會陪在你身邊。”
慕城看著安言良久,知道無法說服她一個人離開,只得長長的嘆了口氣后,一手拖著她、一手拖著行李離開了機場。
…………
打車將行李送回別墅后,慕城載著安言飛速的往郊外開去——那是他早年買下來的一塊地,將當年母親車禍的車和所有證據全部放在了哪里,這個地方,連慕子巖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媽和我爸因為公司的事情起了爭執,我媽是準備開車出去找方稚的。在路上,便遇到了車禍。”
“我媽在轉彎的時候,剎車不及,撞上了直行車道后沖上來的大貨車——車毀、人亡。”
“所有人都說,那是一場意外。4s店對車子內外的查堪、警察調出來的錄像、貨車司機的口供,幾乎是天衣無縫的。”說到這里,慕城的眸光變得冷厲起來。
“那時候你才四五歲吧?你后來是怎么開始懷疑這事的呢?”安言輕輕拉著他的手,柔聲問道。
慕城側頭看了一眼安言,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后低聲說道:“別擔心,再提起這事,我已經沒有當初的難過和恨意了——我只是想將事情的真像還原、還我媽一個公道,不能讓她死不瞑目。”
“恩。”安言輕輕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一直壓抑在心底的傷,只有說出來,才能真正的放下、釋懷。
“媽媽被送到醫院后,清醒的時候和王叔說過一句話:‘王淺,我明明可以剎住的!’”
“所以在宣布為正常交通事故后,王叔便想辦法將錄像和車子全留了下來,等我長大以后便交給了我。”
“他動用關系查了許久,所有的證據、包括目擊交警、4s店的事故勘察員所說的,都和事故處理當初一致。后來我長大了,他不想讓我一直活在事故的陰影里,所以不允許我繼續查。”
“雖然我堅持著,可找到的證據,我自己去學車后再重新查,仍然找不出絲毫的破綻。”
“我和王叔幾乎都以為事情確實是這樣了,直到后來有一天,我聽到了方稚和老爺子的爭執,我覺得方稚原來是早就包藏禍心的。”慕城抬眼看看越往郊外,越碧藍澄凈的天空,往事一幕一幕的在眼前翻開——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后,方稚在家里換上了舒適的便裝,應該說不僅是舒適、而且方便——那種可以隨時脫掉的方便!
當時的家里,慕青和慕稀都還小,慕允和慕城15歲,正是少年懵懂的時候;而家里的傭人也大都是成年男子,所以方稚在家里一改在公司時的端莊雅致,自然引起了一向嚴肅的慕子巖的不滿。
所以在方稚端著茶送到書房時,便遭到了慕子巖的喝斥。
“年紀了不小了,穿成這樣像什么樣子,還不快去換掉。”慕子巖接過茶杯,看著僅著一件大t恤和絲綢短褲的方稚,不禁皺起了眉頭。
方稚卻只是嬌笑一聲,雙手搭在慕子巖的肩膀上嗔聲說道:“喲,這時候閑我不端莊了。葉靜倒是夠端莊,可你怎么那時候還是爬上了我的床呢?你們男人呀,總是說一套做一套。”
“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聽她提起葉青,慕子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伸手扯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冷冷的看著她。
“她都死了這么多年了,在你的心里還是禁忌嗎?是不是如果她不死,慕允永遠都會是黑戶?你在背著她爬上我的床的時候,怎么不想她會傷心難過?”看著他對葉靜的禁忌,方稚也不禁口不擇言起來。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慕子巖用力的鑊住她的手腕,那眼睛像要吃人似的。
“我說什么,我只不過說,我能和所有的人爭,卻爭不過一個死人。我真希望她還沒死,看看你最后是選擇端莊的她、還是選擇熱情的我。”方稚長長嘆了口氣,將身體輕輕依進了慕子巖的懷里,那語氣里有說不出的落寞——是一個得不到丈夫愛情的女人的落寞。
只是,這樣的話,在門外的慕城聽來,卻又是另一番意思——明知道爭不過,所以想辦法害死了媽媽!那車禍,自然不是天災,只能是**了!
他輕輕的將書房門推開一條縫,那個自葉靜死后,便沒辦法得到這個兒子尊重的父親,這時候就和天下大多數的男人一樣——被這個女人的可憐、柔情、撒嬌一哄,便完全沒有了平日的睿智。
他摟著她長長嘆了口氣,低低的說道:“人都死了這么多年了,你還嫉妒她干什么。她是個鋼烈的女子,就算不死,知道了你的事情,這個家,遲早是要散的。總之,是我們對不起她。”
慕城輕輕掩上了書房的門,沒有駕照的他,開著一輛改裝車去了葉靜的墳上,在那兒坐了一整天后,便下定決心將母親的死因查個水落石出。
只是,對于已經結案的交通事故、對于商界名人慕子巖都不再過問的案子、對于他這個在家里受排擠的大少爺,所有的調查,幾乎談不上配合。
于是,他便轉了方向,將調查放在了一個次要的位置。而是努力的發展自己的事業——只有在自己強大之后,才能掌控更多的資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
“直到,遇上了你,我才開始思考,我活著是為了什么?”慕城將思緒從過去的時光里收了回來,轉頭暖暖的看著安言,握緊了她的手:“我媽是個很智慧的女人,她希望我單純的幸福。不能陪我一起長大,是她唯一的遺憾。”
“所以,我曾一度想放手不再查了,不管老爺子當年做錯了什么,到后來,他也只是個需要家庭溫暖的老人而已。”慕城輕嘆了口氣,將車停下來后,看見井然和向前都戴著手套站在那輛廢棄的車旁。
“但是,顯然那個女人不這樣想,所以,這件事必須還得有個結果才是。”慕城推開車門,微瞇著眼睛看著井然和向前,似乎,越接近真相、心里就越平靜。
“既然最壞的都已經想象過,還有什么結果是不能接受的呢。”安言牽著慕城的手,大步往那個特別的車庫走過去。
“大哥!”
“慕先生。”
井然和向前平靜的臉上,寫著激動的情緒。
“恩。”慕城伸手接過井然遞給他的手套后,從向前手里接過了一片剎車片,翻來覆去看了幾次后,仍沒看出什么異常:“這個剎車片,當時警方事故勘察組曾經檢查過,沒有異常。是他們隱瞞還是?”
看向前的表情,慕城知道主要的問題,一定是在這片剎車片上面。
“我們去工具室。”向前走在前面,幾個人一起去了緊臨著車庫的工具室——里面有三個操作臺,一個影像中心,還有一張行軍床。
安言側頭看了一眼慕城,眼眶有些微微的發酸——可以想見的,那些孤獨又傷心的日子,他就這么一個人窩在這張小小的行軍床上,想念那再也不會回來的媽媽,或許會被媽媽溫柔的目光所感念、也或許會被失去媽媽的仇恨所侵吞。
那么小的他,是如何的度過了最孤獨的童年、最叛逆的少年、最憂郁的青年?
“一切都過去了。”慕城捏緊安言的手,與她一起走到一個操作臺前坐了下來。
“這是后輪剎車片,四片的磨損程度相同,根據儀表顯示的行車里程數、還有最后一次保養記錄,后輪剎車片的磨損情況是正常的。”
“我們再看前面,這是左邊的、這是右邊的,就算我們用標尺來量,也找不出他們的不同來——磨損情況也正常。”
“但是我們再來看他們的磨損面——和后面兩片對比,要細膩得多,而且整個表面平滑、力度均勻。”向前將八塊剎車片都編了號,一起放在燈光下指給慕城看。
“所以,剎車片是被人動了手腳的?”慕城看著向前沉聲問道。
“是的。”向前肯定的點了點頭,將車子的保養記錄翻了出來:“車輛事故前的一次保養是常規保養,看不出問題。再前面一次,是公里數大保養,剎車片是更換過的。”
“因為是更換的新剎車片,所以4s店在調切制動器時,相應的就調松了些,這樣才能確保剎車效果。”
“而這剎車片,被人為的磨薄了,雖然這點磨損并不影響剎車功能,但在制動器調松的情況下,就會影響——特別是在雨天,車輪的抓力本來就會減弱,加之剎車踩不到底,這在理論范圍內的剎車失靈就會出現,而且,天衣無縫。”
向前將制動調節器也拿了上來,向慕城示范了同樣節位的情況下,不同厚度剎車片的剎車效果。
“她居然是處心積慮的!可憐我媽竟然毫無所覺。”慕城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起來——更換剎車片那次的保養,距離出事的時間,整整8個月的時間。
“從她爬上你爸的床開始,就在做這個打算了,這8個月算什么。”井然冷笑一聲,拿起搖控器打開了大屏幕,當年王淺從交管大隊弄來的錄像慢慢放了出來——
昏暗的街燈、傾盆的大雨、刺眼的車燈、刺耳的剎車聲,如所有車禍的畫面一樣,凄慘而悲狀。
“慕城……”安言擔心的看著他。
“沒事,看過很多遍了。”慕城的聲音很平靜、表情也很平靜,似乎這樣的畫面,對他真的再無影響。
“你看這里,你母親的車從這個角度沖過來,剎車失靈,車頭撞上大貨車的側面,大貨車側欄一般有護欄,但這個車沒有,所以整個車就沖了進去。”
向前指著畫面邊說,邊示意井然往前繼續放:“在車子沖進貨車下面后,貨車一定會感覺到車輪的阻力,正常情況下,司機會減速,但我們再看這個車速:很明顯,是加速!直到貨車受阻側翻后,車輪的轉速沒有降下來,說明在側翻的那一剎那,貨車司機還在加速。”
“所以,這個貨車司機也應該是參與事故的人之一,或說被收買的人。”向前示意井然關掉屏幕,看著慕城嚴肅的說道:“所以,慕先生,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案。”
“只是,讓人想不通的是,井先生說您母親是自己開車出去的,誰又能算出她那個時間會出去、會經過那條路、又安排好了一輛車正好在那個時間等著呢?”向前看著停留在畫面上側翻的大貨車,對于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
“因為那個女人在那天給我媽打了電話,請她過去談銀行貸款的事。言語間隱約透露她和我爸的關系。我媽和我爸爭了幾句后,就開車出門了,正是要去她家里。”慕城沉聲說道。
“大哥。”井然擔心的看著慕城——他的母親,是在極度傷心的情況下,遭遇的車禍。做為兒子,他又如何能不傷心、不怨恨!
“安排起訴。”慕城聲音嘶啞的說道——為了查清這個,他曾經去做了專業的車手,在貨車加速的問題上,他也有過發現,但咨詢了法律界的朋友,都說這個不能做為故意殺害的證據:就和蘇荷開車撞向安言一樣,誰也無法判斷,那樣的行為是心理素質太差恐慌所致、還是心理素質太好,刻意為之。
只不過,有了剎車片和保養的證據,一切都可以明朗化了——更重要的是,以方稚和慕青現在的情況,他們已沒有余力再興風作浪!
所以,無論是從證據的尋找、還是從起訴時機上來說——現在,正是時候!
就算要曝出那段不為人知的家丑,他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所謂的豪門,里面的各種復雜的關系早已爛透。
或許,應該慶幸母親的早逝,沒有看到更多的丑陋與無奈,在她短暫的生命中,一直保持著樂觀和堅持。
…………
近六月的天氣,迎面的微風里,已帶著絲絲的濕熱。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媽媽墳上坐坐。”慕城將安言送到家里后,看著她輕聲說道。
“好。”安言點了點頭,下車往前走了幾步后,又回過身來給了慕城一個大大的擁抱:“和媽媽說說話就回來,老婆在家等你呢。”
“恩。”慕城輕應一聲,給了她一個暖暖的輕笑——他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去陪陪媽媽。而這個叫做老婆的女人,仍是如此的了解與理解。
他該是多幸運,在媽媽遺憾沒能陪著他長大的多年后,他遇到這樣一個女子,能陪著他一起慢慢變老。
“進去睡會兒,我很快就回來了。”慕城傾身在她臉上輕吻了一下后,才回到駕駛室,發動車子緩緩往外開去。
在看著慕城的車子開遠后,安言才轉過身緩緩的往別墅里走去:滿園的百合,開得潑潑灑灑,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有種不真實的美——才一年吧,似乎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這一年,將過去幾十年的愛恨情仇全部經歷了一個遍;這一年,將過去幾十年都不可能想到的傷痛悲情都經歷了個遍。
直到現在,她和慕城同樣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感:慕城,這件事以后,我們便再了無牽掛了吧!
安言進屋煮了一壺咖啡,拿了些點心,又回到花園的休閑區,一個人聽著音樂、品著咖啡、看著這滿園的花,只覺得人生美滿,莫過于此。
慕城抱著一大束馬蹄蓮回來的時候,便看見安言正抱著一個抱枕,歪在椅子上睡著了——在這滿園的花叢里,猶如精靈一般,給人以寧靜和喜悅。
“你回來了?”慕城剛剛將她抱進懷里,她就醒了。
“吵醒你了?”慕城低頭在她唇間親吻了一下,抱著她坐在腿上,順勢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還好嗎,都和媽媽說了些什么?”安言雙手圈住他的脖子,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說我老婆還是上次帶去的那個叫安言的女人;說那個女人會一直陪在我身邊;說她兒子現在很幸福。”慕城低頭在她的唇邊輕吻著、低語著,溫柔的聲音一片暖意。
“真的?那我不是不能反悔了?”安言輕笑。
“你敢!”慕城在她的唇角用力的咬了一口,看著她吃疼的樣子,不禁也笑了:“立案之后,我們就去法國,開庭的時候再回來。”
“好啊。”安言點了點頭,從他身上下來后,走進芬芳的花叢中,朝著他張開雙臂低笑道:“慕城,我感覺好幸福。”
“是嗎?那就這樣一直幸福下去。”慕城緩緩走到她的身邊,張開雙臂與她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夜空低垂、晚風輕拂、花香馥郁、懷里愛人的溫軟愛語、一切,都美得讓人心醉。
………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
一周后,法國,課堂上。
“對于一個服裝企業來說,設計是靈魂。但這靈魂要如何去打動消費者,為企業帶來利潤,這是身為設計師必須考慮的問題。”
“要做好設計,不是你繪畫功底就可以了、不是你有新的創意就可以了。而是首先要了解品牌的靈魂是什么?品牌傳達給消費大眾的訴求是什么?我們的設計、我們的作品,是對品牌訴求的最有力的栓釋和延伸。”
…………
“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下次課之間,大要需要將這張書單上的書都看完,并且交給我一份報告:產品與品牌的關系。”
慕城將書單列表打在ppt上后,便宣布了下課。
一身休閑率性打扮的他,站在講臺上沒有老學究的刻板、也比設計師多了份沉穩,身上有著少年的率性與陽光、也有著中年男子的智慧與沉靜,這才上第二次課,班上的旁聽生已經坐滿了整個教室。
“aaron,這個單詞中文怎么念?”
“aaron,你認為設計師有可能成為一流的企業家嗎?”
“aaron,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喝杯咖啡?”
這些法國妞們都異常的熱情和大膽,一下課,慕城就被同學們給圍起來了,當然,并不只是女生,對于這個傳奇卻又年輕的男子,也理所當然的成了許多男同學的偶像。
“對不起,我要回家給太太做晚餐。”慕城微笑著,拿了上課的資料邊往外走邊對大家說道:“大家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給我郵件,我會集中時間回給各位。”
“哦,mygod,真是個浪漫的男人!”一陣驚呼在教室里響了起來,而慕城已經大步往外走去。
“安言,這邊。”慕城走出教室,看見安言正抱著課本,和旁聽的教授交流著什么,便快步走了過去。
“y是你太太嗎?”有的女學生不死心的追問著。
…………
“好的,下周的課我一定過來。”安言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了教授單獨給她開出的書單。
“candy,我很欣賞你,能榮幸的請你喝杯咖啡嗎?”年輕的教授笑咪咪的問道。
“不好意思,她已經答應我的邀約了。”慕城占有欲十足的將安言攬進了臂彎里,毫不客氣的拒絕了教授的邀約。
“leon口中的設計奇才aaron?”那教授看著慕城,輕挑了下眉梢,不以為意的說道:“那我下次再約。不過,對于美女,我們應該多一些尊重,她們有權利安排自己的課余社交。”
“candy,你還年輕,你應該有更多的選擇。”年輕的教授說完給了安言一個法式燦爛的笑容后,瀟灑的轉身大步而去。
“以后別上他的課了。”攬著安言的肩,邊往校園外面走邊說道。
“發展史的jason約我下周去看歌劇、色彩學的……”安言看著慕城越來越黑的臉,不由得笑了起來:“其實該擔心的是我才對,法國女孩子可多熱情啊,你一個定力不夠**了怎么辦。”
“胡說八道。”慕城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緊皺的眉頭仍然沒有松開:“以后不許扎馬尾,看起來太小了;上課穿襯衣,別穿t恤,空蕩蕩的,胸部看起來特別明顯……”
“有危機感了是不是?那你就對我再好一些,好到讓我離不開你好了!”安言看著他的苦瓜臉,不由得大樂!
“那當然。”慕城用力的擁緊了她。
在法國六月的陽光里,瞇著眼睛看著她爛然的笑妍,只希望時間就此停住,遠在國內的那些恩怨也就此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