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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聽聞安笙回宮的消息,融融大發(fā)雷霆,宮中侍人噤若寒蟬。
沒多久,張德從里面走出來,額角可見一片觸目的青紫,像是被什么東西砸的。
他的小主子認為安笙之所以會回來,都是他陽奉陰違的結果,故而將氣都撒在他頭上。
真若讓辦了安笙,說不定他現(xiàn)在早就羞憤自盡了。
要么就將對手一次性擊潰,否則后患無窮,他如何能不惱。
張德卻不這么想,這么快就能殺回來,可見是個越挫越勇的性子。
真要那樣了,日后還不知道會釀成什么后果來。
摔了一通東西,融融仍舊不解氣,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上午他等在宋汐下朝的路上,特意去試探她的心思,宋汐得知安笙歸來,竟沒有表態(tài)。
就好像默認了那個人仍舊可住在宮里。
不是說好橋歸橋,路歸路了?
怎么那人一回來,又變回原樣了?
他真是低估了這兩人的羈絆,這樣都斬不斷。
那他一番苦心,豈不成了無用功?
尤其是,經(jīng)此一事,他明顯感覺宋汐對他的態(tài)度有些不一樣了。時常會看著他發(fā)呆,那目光,總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揣測。也不定是他知道在背后動的手腳,卻不如從前那般全然將他當做一個天真的小孩來看了。
他好像,一下子與她有了距離。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
而在未央宮中,安笙臥于軟榻,臉上帶著病態(tài)的蒼白,頗有些虛弱。
自從那夜歸來,他高燒了一夜,不久前才退了燒,進了些食,本該好好休息,卻強撐著打起精神。有些事情,他不得不親自過問。
融闐擔憂地看了他一眼,低聲稟道:“主子,春風樓昨日起火,相關人員皆葬于大火。”
安笙卻沒有一點吃驚的樣子,見他一副惋惜的樣子,嗤笑道:“你以為那小畜生會留下把柄讓我去查?罷了,我也不期望能在這件事上給予他狠狠一擊。真正地報仇,還是得慢慢謀劃。”話音未落,他就忍不住低咳起來。
融闐忙上前給他順背,“主子,您還是先調(diào)理好身體,有什么事交予融闐去辦。”
安笙看了他一眼,眉宇間難得有了些溫度,“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這點小病不要緊。我知你忠心,只是天生一根筋,我如何能放心。”
融闐自責道:“是屬下無能。”
安笙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思緒卻有些飄遠了。
連他自己也很吃驚,能這么快振作起來,比起之前要死要活的樣子,簡直就像吃了神藥。
只有他自己知道,從前是心存希望,期望她能回心轉意,期望她能憐憫自己,甚至傷害自己來引起她的關注。
如今,卻是真正狠下了心。
憑著一股不敢和狠勁,他可以披荊斬棘,勇往無前。
一旦得償所愿,也是他大限將至。
他這個人,愛的轟轟烈烈,恨也轟轟烈烈。
情深不壽,安笙啊安笙,這一輩子,只怕只有死亡才能讓你重頭開始了。
融闐最見不得他這個樣子,生無可戀,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很想說,這個世上,還有很多美好之物,并不只有宋汐。只是您的眼光從來不肯往旁看一看,只要分出一點心,哪怕是一點點,您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時候,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您去喜愛的。
他真希望,這世上多一些讓他喜愛的東西,最好快快地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以打消他的死志。
想到那夜帶回來的孩子,融闐眼睛一亮,狀似無意道:“主子,那孩子已經(jīng)收拾好了,可要帶過來瞧瞧?”
那也不過是他一時興起,安笙其實沒什么興趣,不過融闐語氣中的期盼太強烈了,讓他忍不住側目。
對于融闐,他比旁人多一份寬容。
在自己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這個人始終陪在他的身邊。便是再忠心,作為一個下屬,都期望跟著主子建功立業(yè),一展抱負的吧!可自己呢,為了一個宋汐,將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爛,更是頹廢喪志到極致。非但沒有讓他發(fā)揮自己的作用,還讓他跟著受盡了屈辱。讓那雙握劍的手劈柴做飯,端藥侍疾。發(fā)病時,對他動輒打罵,他卻沒有抱怨過一絲一毫,有的只是滿滿地擔憂心疼。
這讓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融闐,僅僅是認定他這個人而已。
這不僅僅是忠心,而是一起相伴長大的情誼,年幼落魄時的知遇之恩以及惺惺相惜。
他曾說,陛下,不但是我的主子,也是我的親人。
想到這里,安笙微笑著額首,“帶過來吧!”
他既然想討自己歡心,又何苦拂他的意呢?
果然,融闐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一般,歡歡喜喜地出去了。
不一會兒,他便帶進來一個孩子。
安笙一望她的面容,不由得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何會帶著她回來了。
當初一看著這雙眼睛,就魔怔了。
這孩子,這孩子,竟長了一雙與宋汐相似的鳳眼。
原本以為,是一時興起,卻終究逃不過魔障啊!
一絲悲涼劃過心頭,安笙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融闐慌忙上前,“主子,您怎么了?”
安笙搖了搖頭,平復了一下呼吸,再次看向那孩子,顏色便復雜了許多。
融闐也看出來,是這孩子引得安笙不快,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孩子,越來越眼熟。驀地,腦中劃過一絲流光,竟是與腦海中某雙討人的眸子重疊了。
一時倒有些氣惱,這孩子,像誰不好像宋汐啊!
當即便道:“要不,把這孩子送走?”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后,那孩子無端地緊張起來,手捏著衣袖,臉色也有點發(fā)白,但那雙眸子卻還倔強地望著安笙,似乎要親口聽他說出那個讓她死心的答案。
融闐心道,真是冤孽。
仿佛被那雙眸子蠱惑,安笙也定定地望著她,良久,卻是笑了,有些意味不明道:“你想留下來嗎?”
那孩子看著安笙,微微點了一下頭。
安笙笑容更甚,惡意地說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孩子默了一會兒,忽的上前說道:“我愿意跟著你。”
安笙的笑容淡了,眼里閃過一絲異光,語氣卻忽然軟了下來,更像是虛弱得不想說話了,很無所謂似的,“那就跟著吧!”
跟打發(fā)小貓小狗似的,孩子卻笑了起來,很開心的模樣。
安笙忍不住去看她,那日里,黑燈瞎火,竟沒發(fā)現(xiàn)這是個女孩子,洗干凈還挺白凈,五官清秀,只是過于瘦弱,看起來有些營養(yǎng)不良。不過,有著那樣一雙與宋汐相似的眼睛,即便只有七分像。假以時日,也會長成一個漂亮人兒。
安笙覺得心里有點癢癢,對她招了招手,“過來我瞧瞧。”
跟招小貓小狗似的,可是孩子卻乖乖上前了。
安笙抬著她的下巴仔細端詳,這孩子竟敢與他直視,只是對上他的目光,眼里還是流露出一絲怯意。
知道怕,那就好!
安笙微微勾起嘴角,放開了她,淡淡道:“帶下去吧,別餓死了!”
這樣子,分明是不怎么上心啊!
但見他臉色如常,融闐也放下心來。
……
夜晚,神龍殿中,宋汐躺在床上,也是滿腹心事。
本以為安笙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他竟真的回來了。
她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好合好散,對大家都好,他,似乎不這么想呢!
但是她又狠不下心將他趕走,當初那么信誓旦旦,終究是她負了他。
也許,等過一段時間,他認清了現(xiàn)實,就會離去的吧!
還有那天的事情,當時氣在頭上,也沒有多想,過后冷靜下來,倒覺得有很多疑點。只是,當她想起來要查時,一場大火恰好燒了春風樓,相關的人又恰巧都被燒死了,這也未免太巧合了。
死無對證,她能相信他的片面之詞嗎?
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她已不失去了對他的絕對信任。
不知不覺,她和安笙已陷進了一個解不開的死局里。
躺在她身邊的厲淳忽然轉過了身子,昏暗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宋汐側過頭看他,“還沒睡?”
厲淳眨了一下眼睛,“睡不著呢?”
宋汐笑了,最近,他的身子大好,精神也好了不少。
厲淳遲疑地開口,“汐兒,那天,你問我安笙……你跟安笙是什么關系?”
雖然那天她只是問了一個名字,卻讓他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