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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不知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低聲請示道:“殿下,救還是不救?”
按理說,他該下去救人,但是這位臉上冷漠的表情讓他心驚。》樂>文》小說
兄弟相殘,在他看來,未免太殘忍了。
這孩子還這么的小,心卻如此地狠了,長大了,還不知道會怎么樣。
六親不認的人,到頭來,也容易眾叛親離。
他還是希望,自己的小主子,能更有人性一點。
不一會兒,水面上風平浪靜,連冒出的小泡泡也沒有了,再不救就來不及了,張德忍不住又催促了一聲,“殿下?”
融融死死地盯住那處水面,他想到生命是如此地脆弱,覆滅皆在他彈指之間。
可是,忽然地,他腦海里響起宋汐的聲音。
“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以后一定要和睦相處,互相扶持,千萬不要傷害對方。”
血脈相連的親兄弟嗎?
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最終,像是妥協一般,緩緩啟唇,“張德!”
張德會意,立即躍入水中。
可惜,這池水久未打理,污濁不堪,在水中難以視物,再加之堯兒已經沉入好一會兒,找起來倒有些困難。
等張德將人從水底撈出來時,那小小的人兒已然沒了呼吸。
……
等宋汐聽到消息趕來時,周圍已圍了一群人,有融融帶來的侍人,也有未央宮的宮婢,還有門口的守衛……
而堯兒,她的堯兒,濕漉漉躺在草地上,面目青白,嘴唇發紫,身上沾滿濁物,像極了一具剛剛打撈上來的浮尸。
一瞬間,宋汐覺得呼吸都清淺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眾人見她,立即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忽的,她飛奔至他的身邊,蹲下身來檢查他的身體。
沒有呼吸!
宋汐胸中一痛,卻不愿相信,只將手壓在他胸前,開始給他做心肺復蘇,輔以人工呼吸。
周圍的人,見她這樣,只當她悲痛過度,魔怔了。
便有人勸道:“陛下,小公子已經去了!”
宋汐充耳不聞,只一個勁兒施救。
她的孩子,她和風宸的孩子,決不能就這么死了。
她沉重莊嚴的臉色讓眾人不敢再勸,只靜靜等她接受現實。
至始至終,融融都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宋汐走來,默默地看著她施救。
有一頓鈍痛在心底蔓延,手腳冰涼,不能自己,若非張德在后扶著,只怕他早已軟倒。
看著那個一臉死氣的孩子,很難將他與不久前生動活潑的模樣聯系起來。
就這么,沒了嗎?
看著宋汐幾近癡狂的模樣,他忽然有些后悔。
他死了,有什么好處呢?
“殿下!”
張德安慰的聲音響起,但他卻什么也聽不進去去了,只呆呆地望住前方。
正在這時,那原本死去的人兒忽然悶咳一聲,吐出了一口污水。
眾人嚇了一跳,連呼吸都清淺了,生怕這一幕只是個幻覺。
堯兒幽幽地睜開了眼睛,迷蒙地望著宋汐,又像是什么都沒有看。不一會兒,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像是疲倦至極,又像是失去了知覺。
宋汐將手掌貼在他的小胸脯上,感受著那脆弱的心跳,微微松了一口氣。
一把將他抱起,宋汐大步往外走去,嘴里發出冷酷的命令,“今日未央宮中人,一律收押待審。”
安笙不知何時來了,站在偏僻的角落,冷冷地看著一切。
至始至終,宋汐都未往她這里看一眼。
不知道是沒發現呢,還是懶得看呢!
她現在,滿心滿眼是堯兒的安危。
直到宋汐離去,融融才像解凍了一般,恢復些許力氣,抖了抖手臂,對張德道:“回去吧!”
張德不明其意,“去神龍殿嗎?”
融融一頓,低聲道:“走吧!”
……
神龍殿中,宋汐一臉陰沉地坐在大殿,下手站著融融和安笙。
宋汐不說話,兩人也不說話,氣氛就這么僵持著,最終還是宋汐打破了僵局
“融融,將你的話再說一遍。”
早前,融融已經就此事給了她一個解釋,另外還給她看了一些特殊的東西。至于安笙,是后來才到。
融融抬頭看著宋汐,她的臉龐莊嚴平靜,眼神卻充滿殺伐之危。
從未有一刻,他如此深切地感受到宋汐是掌握殺伐大權的一國之主。
他定了定神,盡量使自己目光懇切,“我們去未央宮里尋失落的風箏,不巧遇見安叔叔,期間起了爭執,安叔叔失手將堯兒推進了池塘。”
既然做了,就要抗到底,這一關,不是他過,就是安笙過。
宋汐看向安笙,“安笙,你有何話可說?”
她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還是十分理性,并沒有偏向哪一方。
只是,整個事件分析下來,安笙的嫌疑確實更大一些。
而融融,她也并未立即相信他的證詞,而是找來雙方求證。
在場三人,除卻受害者,總有一人是兇手。
總不能是那傻小子自己跳下去的吧!
融融或許心思深了些,但是堯兒,確實是個單純耿直的好孩子。
安笙的目光在融融臉上一轉,再看向宋汐,嘲諷一笑,“我若說不是我干的,你信嗎?也許是你的好兒子為了嫁禍我將他的親兄弟推進池塘也不一定啊!”
盡管已決定對她死心,不想再管這些閑事,但面臨著突然潑在自己頭上的臟水,他還是忍不住出來辯解。
他就知道,這小畜生沒安什么好心。
年紀小小,就如此心狠手辣,連親兄弟都能下得去手。
宋汐審視地看著兩人,語氣平靜而威嚴,“你們一個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的兒子,各有各的說辭但我不會偏幫任何一方。現場沒有其他的目擊證人,只等堯兒醒來,真相自見分曉。”
安笙輕撇嘴角,渾不在意似的。
融融嘴角微抿,目光微微地閃了閃。
……
在御醫的精心護理下,堯兒終于在第二天的晚上清醒過來。
宋汐坐在床頭,滿目驚喜,“堯兒,你可醒了!”
堯兒睜開眼,迷迷蒙蒙地看一眼四周,認出宋汐,猛地扎進她懷里放聲大哭,“娘!”
想起溺水時的情景,他便手腳冰涼。
那種窒息的感覺,他一度以為自己要死了。
對死亡的恐懼,對生的渴望,讓他一陣后怕!
“好了好了!”宋汐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語氣軟的都快要化了。
哭了好一會兒,大抵是哭累了,堯兒收住眼淚,在她懷里一抽一抽的。
忽的聽見一聲冷哼,堯兒從宋汐懷里抬起頭,才發現屋里還站了兩個人。
安笙抱著手臂站在幾步開外,臉上帶著慣常的嘲諷。
融融則木著一張臉,站在床尾,魂飛天外似的。
不知為什么,兩人都離他比較遠。
安笙可以理解,但是融融……
堯兒張開嘴剛想招呼,似忽然想到什么,生生咽下了聲音,反而往宋汐懷里縮了縮。
他想起來,是融融將他推入水中,讓他嘗到垂死的痛苦。
察覺到他的不安,宋汐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是融融,宋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
這點變化被融融看在眼中,瞳孔就是一縮。
卻聽宋汐招呼兩人道:“你們過來吧!”
安笙不情不愿地走了過來,融融也艱難地挪動了步子。
宋汐將堯兒抱進自己的懷里,面對著兩人,用一種看似溫和實則充滿殺伐的語氣說道:“堯兒,你看這兩個人,是哪個推的你,告訴娘親,娘親為你主持公道。”
堯兒的目光在兩人面上一轉,最終落在融融臉上,想起自己沉入水中前望他的最后一眼,對方臉上冷漠的神情,不由得眼神復雜。
融融低垂著眼眸,避免與他視線交流,似聽天由命,又似自暴自棄。
居然,連解釋也沒有,堯兒的眼神更幽怨了。
宋汐見他只顧著發呆,不由得催促,“堯兒?”
堯兒眼簾一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遙遙指向融融的方向。
宋汐目光一沉,融融放在身側的手指緊握成拳。
卻見堯兒忽然改變了方向,猛然指向安笙,尖聲說道:“是他,是他推我。”說罷,一頭扎進宋汐懷里,像是受了驚嚇,不愿再抬頭。
……
神龍殿上,宋汐直視安笙,眼眸似刃,“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安笙木呆呆的,聞言,確實拍著手掌大笑起來,“為了陷害我,你兄弟二人可真是費盡心機,差點連命也給搭上,真是好大的手筆。宋汐,恭喜你,你的兒子個個陰險狡詐,心如蛇蝎,真是養得好兒子啊!”
宋汐目光冰冷地看著他,“事已至此,你還要狡辯嗎?”
安笙驀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宋汐,你敢不敢還我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