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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安笙搖晃著站起身來,眼神也有些迷離,一副喝多了的樣子。
厲淳忙扶住他,安笙擺擺手,笑容少有的天真燦爛,“不打緊,我帶你下去。”
隨著衣袍鼓動的聲音,兩人飛身而下。
雙腳一落地,安笙便軟軟地倒在草地上。
厲淳驚呼一聲,忙不迭去推他,“安安,你怎么了?”
融闐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嫻熟而利索地將安笙攙起來,“主子他喝醉了,我先扶他進去。”
厲淳跟在兩人后頭,直到融闐將安笙安置了,這才對厲淳道:“可要屬下送您回去?”
到了現在,他已經知道安笙通過密道前往神龍殿一事,自然也知道厲淳是怎么來的。
對于安笙將密道透露給厲淳,他還一度表示吃驚。
最后見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又仿佛釋然了。
厲淳猶豫很久,才小聲地說道:“我能不能不回去啊!”
“什么?”融闐懷疑自己聽錯了。
厲淳有些不好意思道:“今天汐兒不在,我不想一個人待在神龍殿。”說罷,拿眼神小心地看融闐,生怕了他拒絕似的。
融闐暗想,安笙都跟他一塊兒喝酒了,還放心自己在對方身邊醉倒,留下來也沒什么關系吧!
遂自作主張答應了,“主子這里地方夠大,你若不介意,便睡到外間的軟榻上吧!”
厲淳忙道:“我一個人睡在外面害怕,能不能跟安安一起睡啊!你看床這么大,我不會壓到他的。”
總覺得這未央宮陰森森的,一個人睡,會不會見鬼啊!
融闐嘴角一抽,他還真是不講客氣!
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一臉懇求的樣子,融闐又不忍心拒絕。
最終,他同意了厲淳的請求,打算自己睡在外間守著,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厲淳歡呼一聲,感激道:“融闐,你人真好。”
他若說一個人好,那就是真的覺得他好,滿心滿眼都是對這個人的喜歡,目光親切可愛極了。
融闐被他看得有些尷尬,心道,若非親眼所見,他實在不能相信厲淳是這樣的一個人。
……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斜**來,留下一室溫暖。
喜鵲喀喀叫,無端多了幾分喜慶。
宿醉后的安笙,睡了一夜,仍覺得頭昏腦漲,嗓子發干,睜開的眼睛,也覺得澀澀的。
他不習慣地瞇了瞇眼,再睜開時,眼前驀然出現一張放大的臉。
“安安,你醒啦!”
安笙嚇了一大跳,猛地從床上坐起,認出此人是誰,冷著臉斥道:“你怎么在這里?”
他是個有潔癖的人,很不喜歡他人在不經他允許的情況下侵犯他的領地。
厲淳感到很委屈,悻悻地說:“我一直在這里啊!昨晚我不想回神龍殿,融闐就讓我留在這里了。”
安笙勃然色變道:“誰給他的膽子自作主張!”
厲淳嚇了一跳,忙解釋道:“你不要怪融闐,他原本打算送我回去的,是我堅持要留下來,他也是沒有辦法。”
安笙不為所動,坐在床上放開嗓子叫喚,“融闐!”
他的嗓音仍有些沙啞,這樣氣勢洶洶,頗有些可怕。
厲淳急的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勁兒認錯道:“是我錯了,我不該留下來的,你不要生氣了,不要怪融闐好不好。”
他很內疚,覺得是自己害了融闐。
很快,融闐推門進來,他的手里還端了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幾樣菜,似是為兩人做的早餐。
融闐也察覺到氣氛不太對,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低垂的頭顱又顯得格外謙遜,“主子,您叫我?”
厲淳看著更愧疚了,祈求地看著安笙。
安笙眼神變化幾許,最終,歸于平靜,轉而淡淡道:“伺候我更衣。”
此話一出,非但厲淳,連融闐也頗為吃驚。
他昨晚自己私自留下厲淳,已經做好了接受懲罰的準備。
不是他心向著厲淳,被他的天真純良所打動。
他只是覺得安笙交這么個朋友不容易,難得看見他無憂的笑容,人也開朗多了,他想讓厲淳多帶給他一點歡樂。
此次,不失為一個上升友情的大好機會。
他隱隱覺得,安笙對厲淳的寬容不僅于此,即便他清醒著,也不會反對厲淳留下來吧!
不過,主子心思一向莫測,真要懲罰他,他也沒什么可說的。
如今,主子竟輕易揭過,進一步印證了他的想法。
融闐忙不迭放下手中托盤,去給安笙更衣,厲淳乖巧地站在一旁,臉上笑瞇瞇的。
對于安笙肯聽從他的意見,他分外地高興。
紫檀圓桌上,擺放著四碟小菜:姑蘇醬鴨,平湖糟蛋,撕蒸筍,豆干末子拌馬蘭頭。
都是賣相極好的菜式,搭配瑩白色的素粥。跟厲淳平素的山珍海味比起來,這其實算不得什么。
但圍坐在飯桌旁的厲淳,卻覺得這些菜式分外可口。
“好豐盛啊!”
安笙已經恢復平靜,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見厲淳一副饞樣,便說道:“嘗嘗吧,融闐手藝不錯的。”
厲淳一聽是融闐做的,立馬朝他瞥了一眼,欽佩得不得了,“融闐,這些都是你做的呀,你好厲害呀!”
極少被人夸贊的融闐靦腆地笑了,謙遜道:“無事瞎琢磨的,您喜歡就好。”
天知道,他當初為了讓主子多吃一口飯,費了多少心血,就差沒給御膳房的廚子跪下了。
好在他為人木訥,做菜還是有點天賦的。
只是,無論他做的再好,主子也都是點點筷子,安笙食欲不振,跟他飯菜做不做得好沒有關系,而是跟他的心情有關系。
如何能使主子心情變好,成為他日常研究的第二課題。
只是,還沒等他研究出來結果,厲淳便出現了,奇跡般地挽救了主子的食欲。
雖然對比常人,安笙吃的仍舊不多,對比從前的厭食癥,確實好太多了。
便如今日,他竟主動要求早上喝粥,這意味著他有食欲。
念及有客,融闐特意加了幾碟送粥小菜,盼望著安笙能多吃一些。
厲淳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醬鴨,隨即瞪圓了眼睛,大聲贊道:“好好吃呀!”說罷,見安笙仍沒有動筷,不免催促道:“安安,你也快嘗嘗。”
安笙不緊不慢地執起瓷匙,喝了一口粥。
厲淳早就大快朵頤了,忽見安笙用左手在吃飯,不由得一呆,“安安,你怎么用左手吃飯的呀?”
他見身邊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慣用右手,是以看他用左手很不習慣。
話說回來,安安似乎慣用左手呢!
而他的右手,此刻正軟軟地搭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活像個擺設。
他百無禁忌,純屬好奇,卻不知道犯了安笙的忌諱,只見他眼色一冷,瞬間就翻了臉,“不用你管!”
厲淳不知道好端端的,他為什么又生氣了,頓時感到很委屈,悻悻地說:“我只是好奇嘛!”
安笙撇過臉不說話,氣氛瞬間僵硬,融闐忙轉移話題道:“時間不早,淳公子快些吃完回去吧,不然神龍殿該找人了。”
厲淳顯然比融闐還要沒心機,很快被轉移了注意力,他聳了一下肩,俏皮一笑道:“沒關系的,昨日汐兒去東宮陪融融了,早起會直接去上朝,下朝才回神龍殿呢!”
這時,安笙卻轉過了臉,“融融?”
厲淳仿佛找到了知音,興奮道:“安安,你也認識融融嗎?”
安笙的臉色有些奇異,嘴角掀起一絲淡淡的冷笑,“怎不認識,那就不是個省油的燈。”見厲淳一臉迷惑,安笙忽的笑了,有些嘲諷又似乎快意,“他有將你當父親看待嗎?”
厲淳忽然沒了食欲,草草將嘴里的食物咽下,躲避著安笙咄咄逼人的眼神。
安笙幸災樂禍地說道:“果然是只小白眼狼啊!”
厲淳忽然瞪大眼睛,嚴肅道:“不準你這么說融融。”
安笙挑眉,“怎的,他做得出,就不準我說了?要是我兒子敢這樣對我,看我不得打斷他的腿。”
厲淳氣的臉都紅了,他不喜歡安笙這樣說融融,卻不知道怎樣反駁,只得懨懨地放了筷子,“吃好了,我回去了!”
他不知道安笙這是怎么了,明明昨晚還好好的,兩人聊得那么開心,
為何一早醒來全變了,先是無故發脾氣,此刻,更是渾身尖銳得像只刺猬。
他感覺到他不開心,說話夾槍帶刺,仿佛自己不好過,也不想讓別人好過了。
安笙抬了一下眼皮,忽然說道:“不是不急著走么,吃好了,陪我散散步吧!”
厲淳一愕,愣愣的看著安笙。
此時,他已卸下一身的錐刺,變得寧靜安然了。
想到這是安笙第一次主動挽留他,厲淳心一軟,就留下來了。
比起神龍殿仙境般的所在,未央宮可以說得上是荒涼了,因無專人搭理,那些名貴的花草都死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野花,穿過野草花的小徑,兩人來到涼亭。
厲淳摘了一把野花捧在手心,閉上眼,用力嗅了一口,感覺全身都染滿了香氣。
這種感覺,是同神龍殿截然不同的。
神龍殿,是宋汐給他精心打造的人間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