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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于知道先前在青光之中那個男人究竟要和我說什么。
一邊壓下心頭的驚駭和畏懼,一邊開始試著將這所有的事串聯起來。
食子。
被鬼邪之氣控制之后的江楚城要吃掉寶寶,而且他現在已經逐漸失去了七情六欲。但是從他剛剛的表現來看,似乎之前沒有被控制的那個他,還存在于他的意識之中,并且剛剛還試圖救我。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可是好像他只有吃掉寶寶,才能夠讓之前的意識徹底消失。
想到這里,我忽然覺得一陣揪心的疼。
那么是不是說,只要不在這個時候生下寶寶,我還是有機會讓他變回原來那個溫柔的樣子?
“翎兒。”
江楚城的聲音又在這個時候想起,我抬頭戒備的看著他。他在接觸到我的視線之后先是一愣,而后眼中閃過一抹心痛,但和剛才一樣,那神色在眨眼間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心痛極了,知道這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人在和這鬼邪之氣做著斗爭。可是現在的我卻什么都做不了,必須得像對待惡鬼一樣防范著他。
“翎兒。”
他又喊了我一聲,面帶微笑,語氣憐惜,“可是我嚇到你了?”
我憋著呼吸,看他離我越來越近。
他重新在床邊坐下,一只手摸上我的臉頰,但很快又撤離,同時我聽他嘆息道:“你方才可是在想為何我在自言自語?”
他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脖頸,而后慢慢往下,低沉的嗓音沒有一點感情起伏,像是在說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那是因為,你所熟悉的那個人,現在還在這具身體里。他每時每刻都在和我抗爭著,就像是當時我被他壓制的時候一樣,現在我也同樣在壓制著他。”
我的思維變得有些混亂,因為鬼邪之氣,他似乎是變成了兩個人,但看起來好像又沒有那么簡單。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才略微有些艱難的開口:“……可是,你們倆,難道不是同一個人嗎?”
聞言,江楚城啞著嗓子笑起來,他的指尖再次出現了那團黑紅色的光球,卻沒有立刻放到我的小腹上,而是回答道:“我們倆當然是一個人,只不過是在爭奪這具身體的控制權罷了。”
他現在看起來邪佞極了,說話的口氣和面部的表情,都讓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在我的腦海深處,那個猶如夢魘一般的人。
“只是現在看起來,他暫時已經被我壓制住了,只要我再吃掉你這肚子里的鬼胎,那他就永遠不會再回來……”他一邊說一邊將手指合攏,黑紅色的光球消失了,但我卻在這一刻感覺身子沒由來的抖動了一下。
不能再拖下去了,體內屏障已經有了要被他破開的趨勢,再下去寶寶會受到影響的。
我這么想著。
但是他卻還是沒有說出我最想要知道的東西。
我必須……必須得從他的口里套出,究竟要用什么辦法才能讓我愛的那個人回來,就算只有一點點消息也好……
寶寶,要是你能聽到媽媽的聲音,就再堅持一下吧。
我在心里對寶寶說著。而后咬著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會殺了我嗎?”
說話的時候江楚城正要將手放在我的小腹上,聞言他有片刻的愣怔,但很快,他的唇角勾起了耐人尋味的弧度,溫聲道:“若我說是,你可會害怕?”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他。
少頃,他像是嘆了口氣:“……對自己這么沒信心嗎?”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些嘲弄的說道:“方才我的確是動了那個念頭,可惜,我好像并不能夠做到。這具身體對你的執念太深,就算現在我的七情六欲已經逐漸在退卻,但是依舊沒有辦法對你動手。”
他說的話聽起來像是那么回事,但是其中好像又有些矛盾。
對我執念太深,所以沒有辦法動手?他剛才的表現可不是這個樣子。
我覺得面前的這個江楚城實在是太可怕了,他可以面不改色的對我撒謊,那一臉認真的模樣,好幾次都險些將我騙住。
我囁嚅了一下,就在我想著下面要怎么說的時候,他卻再次開了口:“……鬼胎是聯系你我的唯一東西,只有吃掉他,才能徹底斷了這七情六欲。翎兒,你對我來說太礙手礙腳了,現在只有下三界,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你可明白?”
聽完他的這番話,我突然沒由來的想大笑。
陸嚴和司命早在很久之前就和我說過,鬼母的目的是下三界,而清寂的目的亦然。只是他們兩個加起來,都比不上江楚城一分一毫,所以在給江楚城重塑魂魄的時候,鬼母才會在其中做了手腳。
現在他終于如她所愿,變成了那個只是一心想要得到下三界的樣子,也難怪起初在閻羅殿見到我的時候,她會是那么囂張跋扈。
只是……
我沒有忘記陸嚴當時說,江楚城興許是知道自己會被鬼母帶走,而且在那個晚上,他也的確和我說了類似的話。
那么六哥,現在這個局面,也是你之前就料想到的嗎?
我眨了眨眼睛,壓下心里不斷翻涌而起的疼痛,感覺到自己的肚子又開始一陣一陣的痙攣,于是抓緊時間說道:“現在的你已經被鬼邪之氣變成了兩個人,你要靠吃掉寶寶來徹底斷掉自己的七情六欲,那若是寶寶沒有被我生下來,你也沒有辦法吧?”
聞言,江楚城笑了兩聲,而后慢慢的吐出了幾個字:“確實如此。”他目光幽幽的看著我,對我似乎相當的放心,說完之后他又補充了一句,“若是這孩子不出生,我便永遠都沒有辦法徹底將自己的感情除盡。可是翎兒,你現在沒有靈力,就算是將這一切告訴你,你也什么都做不了。”
終于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我莞爾一笑,輕柔的喊了他一聲,等他的目光轉過來的時候,淡淡道:“……六哥,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呢。”
言罷,我手指動了動,五行之火立時出現在掌心之中。在江楚城驚詫的目光中,我沒有半分遲疑的將那火拋向了他。
“……”
他動作很快,在那火焰接觸到他之前,他便一閃身到了另外一邊。
我當然沒有想過要用這種方式來對付他,事實上這東西,就算是打在他的身上,對他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只不過這大殿之中的鬼火在這一刻滅了下去,方才還有些光亮的殿堂,在一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視野陡然變差,我能看見的也只有幾米開外,江楚城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
“你的靈力恢復了。”
他的語氣平平,讓人聽不出究竟是問句還是陳述。
我翻身坐起來,一面緊盯著他,一面分出心神來感受這大殿之中哪個地方是邪氣最弱的,而后在心中計較自己究竟能不能從那個地方出去。
我不能夠在待在他的身邊了。
起先我以為自己是能夠替他壓制鬼邪之氣,可現在看來,我只要在他身邊多待一分鐘,寶寶就會越危險。
“……”
正當我這么想著的時候,江楚城忽然往前邁了一步。他輕笑兩聲,有些欣慰又有些惋惜的說道:“翎兒長大了,能夠傷到我了。”說著又嘆了口氣,“本來想著,留著你在身邊或許也不錯,至少看著你,就能讓我知道自己曾經是對一個什么樣的女人動過情……只是現在看來,如果不除掉你的話,恐怕也是后患無窮。”
我知道他是因為被鬼邪之氣控制,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饒是如此,我仍舊感覺心里像是被無數根針扎了一般,細細密密的疼著。
而他一說完,那團黑紅色的火便再次出現。
那火球橫在我和他之間,就像是在無聲的訴說著我跟他之間的天壤之別。
雖然我從來沒有嘗試過那火球的威力,但是想一想也知道被打中了會有什么后果。
我苦中作樂的想著,七百年前被自己的夫君生前死后關在門外兩次,七百年后又被另一個他逼上絕境,我可真是凄慘啊。
“六哥,你殺了我?”我問。
我沒有記錯的話,他剛剛才說了沒有辦法對我下手,況且他要是在這個時候傷了我,寶寶說不定也會出事……
而且,我有理由相信他要吃掉寶寶的原因,并不只是要斷掉七情六欲那么簡單。他現在的感情牽絆應該只有我,那樣的話只要殺掉我就行了,根本就沒有必要吃掉寶寶。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鬼物能夠通過吞食掉自己的骨肉來增長力量,并且只有在鬼胎尚還活著的時候方才可行。
所以他才會想要讓寶寶醒過來,否則的話,如果寶寶和我一起死掉,他就算吃了也沒有用。
想到這里,我忽然就想到了一心想要得到下三界的鬼母。
江楚城和她的關系之所以這么惡劣,會不會是因為她之前也想過要吃掉江楚城?
黑紅的火球忽明忽暗,江楚城并沒有要將它扔過來的意思。
我想著他這個人素來傲慢,一定是覺得我沒有辦法逃出去。
果不其然,聽見我那么問,他又稍稍頓住了前進的步子,一片黑暗中,我聽見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翎兒這般問,莫不是以為我當真沒有法子對你下手?”
我抿著唇,現在已經沒有心思聽他說話,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點從這個地方出去。
于是我胡亂的回答著他:“……可是你先前明明就說了,不能殺了我啊。”頓了頓,我又道,“而且如果你要是殺掉我,寶寶也會和我一起死,你吃他就沒有意義了。”
他笑了笑,淡淡道:“翎兒似乎在試探我。”
我心里一緊。
而后聽他說道:“莫要忘了,當初你的女兒,也是我親手抱出來。”
我轉動的眼珠有半刻的停滯,他說的是你的女兒,而不是我們的。
這鬼邪之氣可這是厲害,能讓他把“你我”還有“我們”分的如此清楚。強壓下心里的不快,同時我有些懊惱的想著,自己居然把這件事給忘記了。
是了,七百年前他在還沒有恢復鬼身的時候,就已經能夠把糖糕安然無恙的從我肚子里抱出來,現如今這件事對他來說應當是更加輕松。
“該問的已經問完了,再拖下去,翎兒怕是又要想出什么法子來對付我了。”
江楚城淡淡的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已經將手中的火球拋了過來。
那火球的速度極快,且在一瞬間就在空中分出了八個同等大小的黑紅色火球出來。饒是我的速度再快,也還是被那東西擦身而過。
“嘶……”
我頓時疼的齜牙咧嘴,伸手一摸,只覺得手下一片濕滑。
“嗯,不錯,反應很快。”江楚城贊賞道,在說話的同時他又抬起手。這一回,他的五根指尖都同時出現了和剛才一樣的火球。
我在心里媽呀的叫了一聲,一個火球就能便出八個來,這五個火球,那不就是有四十個?這讓我還跑個屁啊!
我吸吸鼻子,就著手上的血一邊畫符,一邊委屈的想著這家伙簡直太過分了,以后等他恢過來,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頓不可。
然而我并沒有等到那幾團黑紅色的紅球向我襲來,因為在那之前,江楚城就被迫將手收了起來。
在火球黯淡下去之前,我隱隱約約看見了他俊美絕倫的臉上,浮現出來的痛苦。
我瞬間反應過來,那是那個人,又一次救了我。
“呃……”
壓抑的低吼從江楚城的唇齒間溢出,我瞇著眼睛看看他,又看了看殿堂外,只猶豫了一小下,便咬著牙朝外面跑去!
“楚翎!”
江楚城的怒吼立時響起。
從他身旁跑過的時候,他還試圖伸手想要拉住我。
我一個趔趄,想要從旁邊繞過去,但還是被他抓住了一處衣角。
“你跑不了……不要逃……”
眼前的這一幕讓我回想起了這一世初見他時的情景,只是那時候是我不記得他,以為他要殺了我,而這一次,他明明記得我,卻是真真切切的想讓我魂飛魄散。
“不許走……”
他的口氣森寒,抓著衣角的那只手在一點一點的往上移。
我拼命掙扎,可到底還是下不了狠心,就連念出的咒語也是十分溫和的。
“啊!”
他的手終于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在一瞬間嵌入我的肉里。那雙眼里遍布殺意,可是下一個瞬間,又突然變得平靜。
“翎兒……”
江楚城痛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同時他抓著我的手又以十分緩慢的速度松開來。
“翎兒……”
他又喊了我一聲。
我張著嘴,一邊努力的離開他的身邊,一邊不確定的回應他:“……六哥?是你嗎六哥?”
大殿之中不知道從哪里又冒出了鬼火,接著這微弱的光芒,我終于是看清楚了江楚城此刻的模樣。
他一手捂著自己的半邊臉,另一只手還保持著先前來抓我的那個姿勢。
手掌時而張開,時而又合攏,他的指甲變得很長,合攏的時候便有黑氣從指縫中溢出。我看著一陣心驚,卻是明白這是那個人在極力的保護著我。
“走!”他朝我大喊,“用你手中的血符控住我!快些!”
“……”
我揚起畫著血符的手,舉在空中卻始終拍不下去。
唇角已經快要被我咬破了。
心在滴血。
胸口像是敞開了一個大洞,那短短的幾秒鐘之內,我感覺自己難過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手中的這道血符只是一個簡答的控鬼咒,并不能夠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只是這一巴掌拍下去,我就是真的要和他分開了。
“……動手,翎兒,我要抑制不住了……”江楚城的眼神十分猙獰,可他卻仍舊盡力維持著自己溫和的口氣,“聽話,快動手。”
“六哥……”
眼眶里蓄積起了眼淚,我不敢眨眼,生怕這樣眼淚就會掉下來,然后再也止不住。
“聽話。”
他看著我,眼里同樣也泛起了水光。
“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不要再到這陰間司,也……不要再回到我的身邊。”
“啊啊啊啊啊啊!”
眼淚終于在這一刻傾瀉而下,我大叫著將血符拍在了他的額頭上,趁著他身子變得僵硬的時候,轉身一口氣沖了出去。
可惜的是我并沒有能夠跑的太遠。
這殿堂太大了,而且就跟我想的一樣,血符并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我還沒能夠從大殿之中跑出來,江楚城便再一次被鬼邪之氣控制,從后面追了上來。
“真是可惜。”他周身的邪氣重新漫了上來,語氣淡淡,落在我身上的視線仿佛要在瞬間將我凍結,“……一次次出來壞掉我的好事,你說我怎么能夠不把這礙事的感情徹底根除?”
他的步伐穩健,每往前走一步,我就感覺自己的身子往下沉一分,連帶著肚子也被他散發出來的邪氣弄得越來越疼。
終于,我退到了殿堂之外,當脊背靠在冰冷的墻面上時,心里已經說不出來是絕望亦或是淡然。
江楚城在我面前站定。
我和他身高差了太多,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如同一個高高在上的君王。
“翎兒,你不能再活著了。”
他嘆息的說出了這樣的話,舉起手就要觸上我的額頭。
我想要逃走,但是身子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修長的手指離我越來越近……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睛如雷電,光耀八極。徹見表里,無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不遠處猛然傳來一中氣十足的低喝。下一秒,便有幾道金光朝我和江楚城的方向射來,將他牢牢裹住!
我一愣,只覺得這聲音好生耳熟,在身體松下來的同時,我立刻轉頭朝金光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兩個人影快步朝我走來,在看清他們的樣子之后,我又是一陣驚愕。
“阿弛!”
剛才聽到那聲音,我以為來的人只有蕭寒,卻沒想到竟然還有葉弛!
那符咒應當是結合了他們兩人的力量,所以江楚城一時半會兒還沒能夠出來。
在江楚城從那金光之中出來之前,我趕忙朝他倆奔去。見到我,葉弛也是異常的激動,但是我們倆都明白現在并不是說話的時候,必須趕快從這里離開。
我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困著江楚城的金光開始不停的閃爍,心知符咒快要失效,于是急切道:“六哥馬上就會出來了,你們是從什么地方來的?快走!”
“這邊!”
說話的時候蕭寒已經走在了前面,而葉弛拉著我的手,腳步飛快的跟在他的身后。
讓我詫異的是,他倆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這院墻上用術法合力開了一個洞,但就算是這樣,那洞中還是布滿了邪氣,一進去,我便覺得有些寸步難行。
萬幸的是江楚城并沒有在這個時候追上來,我們仨一邊走,一邊在沿路設下簡單的符陣,讓他就算入了洞,也沒有那么快能夠趕上我們。
就在這時,背后傳來兩聲悶響,我們三人齊齊停下腳步,謹慎的朝后看去。
那已經變得跟巴掌一般大的洞口處,終于是出現了江楚城的身影,但是他卻并沒有跟過來。我望著他,雖然背著光,可我卻直覺他也在看著我。
照顧好慕城還有糖糕,不要回來了。
耳朵里驀然出現了他的呻吟,我身子一抖,而后轉過頭,逼著自己不再去看他。
我攥緊了和葉弛交握的手,咬牙道:“我們走。”
出去的地方是在閻羅殿外的小湖泊旁。我看著那個洞口,已經不能用驚奇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葉弛和蕭寒站在旁邊,我的視線在他倆之間游移,有太多的話想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興許是難得見我這副模樣樣,葉弛不由得抿著唇輕笑一聲:“有疑問的話,還是等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吧,你要問的問題,我估計不說個幾天是沒有辦法給你詳細解答的,不如先想想接下來去什么地方。”
我點點頭,稍稍吸了一口氣,又朝周圍打望了一圈,而后皺起眉頭飛快的說道:“陰間司現在已經滿是鬼邪之氣,我們不能在這個地方待太久。而且……六哥能給我們爭取的時間并不是太多。”一邊說我一邊看向蕭寒,“先前我聽六哥說,幾日前有個道士試圖進入糖糕和溫禹在的寢宮,那個人是不是你?”
蕭寒有些不自在的看了我一眼,過后輕輕嗯了一聲:“是我,我本來想帶走她們倆,但是你布下的符陣太厲害,我沒有根本辦法進去,所以他倆現在應該都還在里面。”
我張張嘴正要說話,卻被一個尖細的聲音打斷:“那兩個道士可有抓住了?”
我們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一齊閃身躲到了一旁,片刻后聽鬼差唯唯諾諾的回答道:“還、沒有……”
“廢物!再去找!”
“是,是……”
而后便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我豎著耳朵聽了一陣,確定不是往我們這個方向來的時候才壓低了聲音對他倆說道:“咱們先去寢宮找糖糕。”
說走就走。
三個陰陽師在一起也不用交流太多,葉弛和蕭寒的實力都不弱,所以誰也不用擔心誰會拖誰的后腿。
一路上我們都能看見有鬼差舉著鉤鎖尋人,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不用猜也知道他們是在找誰。但是出來之前我們已經暫時隱去了身上的陽氣,光是靠那些鬼差,不會這么容易就發現我們。
說是我們,其實也就我跟葉弛兩個人隱去了陽氣,蕭寒現在是真死了,具體是因為什么我還沒來得及問,不過多少能夠猜到應該是和七年前的那件事有關。
我瞄了葉弛一眼,她依舊是那副大學生的打扮,但是仔細看看又像是成熟了不少。只是讓我有些驚奇的是,夙曄居然沒有在她的身邊。
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是也只能等到逃出去再一一細問。
“待會兒把糖糕和那個叫溫禹的女生救出來之后,咱們就得立刻離開了。”葉弛壓低了聲音,她說話的時候正巧有一只盲眼惡鬼從面前經過,我趕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這盲眼惡鬼長得就像是三四歲的小孩,眼睛看不見東西,但是嗅覺卻是十分靈敏,稍稍有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它發現。
等到它從我們面前走過,我才回應道:“之前我們出來的那個地方,面前的小湖泊能夠通到陽間,找到糖糕她們之后咱們再回來就行了。”
話音未落,蕭寒的眉頭就輕輕皺起來,我見他嘴巴動了動,但是并沒有說什么。
在去往寢宮的途中,我趁著別的鬼差不注意,悄無聲息的捉了三只鬼。葉弛和蕭寒都是一副莫名的表情,不過我也沒有和他們做太多解釋。
我從江楚城的殿堂里面跑出來的消息,現在應該是整個陰間司都知道了。而同時他們肯定也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寢宮帶走糖糕和溫禹,所以現在寢宮一定是戒備森嚴,要想在這種情況下救出溫禹和糖糕,不想點辦法是不行的。
很快那寢宮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不出我所料,寢宮外面果然是里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鬼差。
我們仨沒有立刻過去,而是躲到了離寢宮還有一段距離的一處大石頭后面。我瞇著眼睛看過去,只見站在最里面的那些惡鬼,還在堅持不懈的試圖破開我的符陣。但那些鬼都是比較低等的,除了數量,他們并沒有在別的占優勢。
我心下奇怪,但是卻并沒有在這個時候提出來。
“先前我來的時候還沒有這么多鬼差,看來他們是鐵了心不想讓我們離開這里。”蕭寒悄聲道,“數量太多了,正面過去的話……就算我們三個能解決掉那些鬼物,但是體力和靈力的消耗都會十分嚴重,這樣太劃不來了。而且先前我就已經發現了,這寢宮就只有這么一個門,你有什么辦法能夠進去嗎?”
聞言我稍稍扭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說道:“正面進。”
蕭寒一臉不贊同:“你傻了嗎?沒聽見我剛才說的?”
我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對他莞爾一笑:“你以為我剛才抓的那三只小鬼是做什么的?”
蕭寒的臉上有半刻的茫然,他還沒有說話,葉弛就插嘴道:“阿翎,你可是打算用障眼法?”
我點點頭,小聲對他倆說了句看著那邊的情況,一邊問葉弛借了點朱砂在地上畫陣,一邊解釋道:“那寢宮只有一道門可以出入,所以要進去的話就只能從這里。先前過來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到這一點了,所以才會在路上抓了幾只小鬼來,就等著在這個時候用。”
蕭寒之前大概是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術法,難免有些驚奇。他看看背后的寢宮,又轉過頭來看看我,略微有些擔心的說道:“你確定這方法可行?”
“當然。”我說,“先前我和阿弛進醫院那一次,便是用這樣的方法進去的。生人尚且可行,鬼物就更加不成問題……好了。”
腳下的八卦圖陣一畫好,我便把剛才捉鬼的瓶子放到了中間,而后自己又在八卦陣外盤腿坐下,閉著眼睛念了幾句咒。
期間肚子又疼了一次,我隱隱有感覺恐怕是江楚城已經從那里出來了,于是更是加快了速度。
不一會兒,四周出現了一陣白霧,我睜開眼睛,葉弛和蕭寒都有點緊張的盯著那霧氣。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倆稍安勿躁。
其實這種將鬼偽裝成人的障眼法算是陰陽術中比較高級的術法了,換做是以前的話我做起來還會有一些吃力,但是現在有了江楚城的魂魄,靈力提升,這種術法竟也是不在話下。
等到白霧散去之后,我們的面前出現了三個黑色的影子。
我對葉弛和蕭寒說:“拔根頭發下來扔到中間的瓶子上。”
一邊和他們這么說,我也一邊拔下了一根頭發,葉弛和蕭寒也趕緊照做。
三根頭發穩穩的落在了瓶子上,我又念了句咒,頭發立刻燒了起來,面前的那三個黑色的影子也開始有了改變。
不多時,它們便徹底變成了我們的樣子。
葉弛有些驚愕:“你現在……居然已經能夠做到這種地步了。”
我摸摸鼻子,算是接受了這個表揚:“現在我體內的魂魄是六哥的,他以前的力量多少和我融合了一些,所以這點不算什么。”
葉弛了然的微一頷首。
“下面呢?你打算怎么做?”蕭寒問。
“那些鬼物不是打算找我們嗎?那我就用這東西引開它們,到時候我們再進去就行……”
話還沒有說完就讓蕭寒給打斷了:“我覺得你的想法是不是有點太天真了?就算它們見到了我們,也不一定會全部都走掉。”
蕭寒個子要比我高一些,大概有一米七五的樣子,我稍稍抬起下巴看他。
我記得先前葉弛似乎和我說過,我跟蕭寒長的有點像這件事,那時候我還沒有記起十歲之前的這一切,只覺得是巧合,現在看起來,他確實和我有幾分相像。
連身上那股有些惹人煩的傲慢都是。
“它們當然不會全部都走,但是留下來的也不會太多,數量足夠我們應付。”我看著蕭寒眼里的輕蔑和不耐,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們只要趕在它們回來之前把溫禹還有糖糕帶出來就行了。”
蕭寒眉頭緊鎖,看樣子似乎還想要和我爭辯,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實在沒有心思再和他耗在這里。
不過不管怎么樣,他方才都是救了我。
雖說救子心切,但我仍舊緩和了口氣:“多的話咱們還是把人救出來再說吧……這個輔助陣得有人留下來守著,這樣才能讓這三只鬼維持更久,給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一邊說我一邊把目光轉向葉弛。
寢宮里面的那個符陣只有我一個人能破開,所以我沒有辦法留下來。而我們三個里面只有葉弛用過障眼法,所以讓她留下來也是最好的選擇。
葉弛和我的默契不減當年,一接觸到我的視線就明白過來,她面色沉著的點點頭:“我明白了,我留在這里守陣,阿翎你和蕭寒一起去救糖糕,到時候咱們在這里匯合。”
我說了聲好,想了想又問道:“阿弛,這地方現在十分險惡,我和蕭寒過去之后,你要是發現什么不對勁,就趕緊走,不要有猶豫。”
葉弛沒有和我過多的爭執,雖然她有些不贊同的皺起了眉頭,但仍舊點了點頭:“好,要是有什么異變,我就會去剛才的那個湖泊,在那里等你們。”
……
要讓寢宮面前的鬼差離開,首先就得讓他們發現我用障眼法變出來的那三“人”。而讓鬼物發現“我們”的最好方法,就是將自己的陽氣泄露出去。
我捻起手指,分別點向那三只鬼的額頭,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陽氣渡了一些過去,同時又保證著陽氣只盤旋在它們的外面,不會完全被吸進去,這樣一來就會更加容易被發現。
葉弛本來想幫忙,但是考慮到一會兒她還要守陣,我便拒絕了。
做好這一切之后,我朝站在面前的這三個和我們長得一模一樣的鬼吹了一口氣,下一秒,三“人”的眼珠子便重新轉了起來。
而在同一時間,站在寢宮外面的鬼差便察覺到了從這邊傳出來的陽氣。那邊立時傳來了嘀嘀咕咕的說話聲,像是在商量著什么。
蕭寒從石頭后面支著頭,一邊看著那邊的情況,一邊和我說道:“它們過來了。”
我兩手飛快結印,在念完最后一句咒語之后,三只鬼也跟著動了起來。
“去。”
小聲說了一句指令,而后他們便直直的朝寢宮方向走去。
我和葉弛還有蕭寒稍稍移動位置,屏住呼吸聽著石頭后面的動靜。不多時,外面的陰氣濃烈起來,而同時更有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是他們!他們果然來了!”
話音落下,背后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我一邊捻起手指操縱著那三只鬼,一邊豎著耳朵去聽那動靜,在心里猜測著出來的鬼差數量。
過了好一會兒,四周重新歸于平靜。確定大部分鬼差都被引開之后,我們這才從一旁慢慢走出來。
我探頭出去看了看,正如我剛才料想的那樣,在寢宮門口的鬼差已經沒剩幾個,我和蕭寒過去解決掉它們完全是綽綽有余。
“走吧。”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后,我和蕭寒終于從石頭后面走了出去。
那些鬼差的感覺十分靈敏,我和蕭寒還沒有走近,它們便發現了我們。領頭的那只渾身發紅的鬼差瞪大了眼睛,神色驚愕,然而還沒有等到它開口,它的身子便化為了一團黑煙。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六煞皆退,萬鬼潛葬,急急如律令。”
紅符落下,殺鬼咒緩緩從口中溢出,我和蕭寒皆沉著臉,不消片刻,便將那幾只看起來身材魁梧的鬼物一一除掉。
“糖糕!溫禹!”
鬼物一滅,我立刻揚起聲音喊著那兩人的名字,但是并沒有聽見她們的回應。
“她倆應該是躲到里面去了。”蕭寒沉吟道。
我剛要說話,肚子卻又疼了起來,而且這一次比先前還要強烈。
江楚城快來了。
腦子里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喂,楚翎,你沒事吧?”蕭寒伸手想要來扶我。
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冷汗冒出來,我一手捂著肚子,一邊咬牙道:“別管我,先把糖糕她們救出來再說。”
說著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伸手在那看不見的屏障上一點。那一瞬間,有一股氣流朝我涌來,在蕭寒還有些發愣的時候,我拉著他的手臂大跨步的走近了寢宮。
一邊走我一邊感受著糖糕的氣息,確定她和溫禹現在確實還在這里之后,我才稍稍放下了心。
我和蕭寒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先前的臥房,但是糖糕和溫禹并沒有在那里。
皺著的眉頭從剛才開始就沒有松開,我站在外間的木桌前,思考著這里面還有什么地方是能夠讓她們倆躲藏的。
這寢宮里的每個角落都被我畫上了符陣,但是臥房這里我又特意畫了好幾道來加固,這里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她倆要是不在這,又會去哪兒?
肚子越來越疼,我的思考能力也在逐漸下降。
蕭寒在房間里轉了一圈之后問我:“這房里就沒有什么暗道之類的?”
我一愣。
剛想說沒有,就聽見角落里傳來了一個尖細而緩慢的聲音:“這個房間里有一個暗道。”
“誰?”
蕭寒立時大喝。
我手撐著桌子,將頭轉向那個聲音發出來的方向。
那邊的桌椅整整齊齊的擺放著,小方桌上甚至還放著一根已經燃到頭的蠟燭。
我微微瞇了瞇眼睛,一邊奇怪的想著,這陰間司怎么還能點燃燭火,一邊又覺得剛才說話的那個人聲音有些熟悉。
片刻之后,小方桌動了動,一個嬌小的身影慢慢從下面現了出來。
我啊了一聲,看清那人的樣子之后詫異的低呼:“小綠?你怎么在這里?”
“哦。”小綠笨手笨腳的從桌子下面爬出來,站起身之后又慢吞吞的拍了拍根本就沒有臟的衣服,“小道士,我在這里等你來。”
久了沒有聽見她這機械般的聲音,我還有點不習慣,過了有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等我?你知道我女兒和我朋友在哪里……嗎?”話說到一半,肚子就又開始痙攣。整個身子都變得有點沉甸甸的,我伸手摸上肚子試著用灌輸靈力的方法讓自己好受一些,而后艱難補充了一句,“剛才你說的那個暗道在哪里?”
小綠沒有回答我,事實上從她站起來之后,她的視線就鎖在了蕭寒身上。我轉頭看了蕭寒一眼,還沒有說什么,蕭寒就突然不耐煩的朝小綠說道:“她問你話,快些回答,我可沒有時間陪你耗。”
小綠臉莫名的一紅,說話有些結巴起來:“我、我沒有和你耗,我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真實要急死了,要不是現在已經疼的沒有辦法動彈,恐怕我真的會忍不住上去掐著小綠的脖子使勁搖。
像是過了半個世紀那么久,小綠終于慢悠悠的開口:“她們躲在暗道里面啊,因為你一直沒有回來,那些鬼差又在試圖破開你的陣法,所以我就讓她們躲進去了。”
“暗道在哪里……”我有氣無力的問道。
小綠哦了一聲,往旁邊走了兩步,又伸手指了指小方桌下面:“在這。”
話音剛落,蕭寒便從我身后走出來,三兩步到了那小方桌面前。
他的手動了動,下一刻,那方桌下便出現了一個能容下一人走過的洞口。
我頓時驚詫不已。
我到這里住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可是卻從來都不知道,這里竟然還有這么一個暗道。但是現在并不是感嘆這些的時候,強忍住劇痛,我腳步有些踉蹌的走過去,和蕭寒一起往下看去。
那暗道黑乎乎的,除了靠近洞口的幾步臺階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見了。
我試著輕輕喊了一聲糖糕的名字,小綠擺擺手說:“她們在很里面,你在這里喊是聽不見的,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真誠,并沒有哄騙之意。但長久以來的戒心,還是讓我忍不住反問:“鬼邪之氣開始在陰間司彌漫的時候,我便在寢宮里面畫了符陣,那時候并沒有看見你,你是怎么進來的?”
小綠驚奇道:“為什么你要問我是怎么進來的?我根本沒有從這里出去啊。”
“你沒有從這里出去?”這回我是是真的吃驚了。
小綠身上的鬼氣很重,她要是一直留在這寢宮里面的話,我不可能沒有察覺到。
不對。
我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剛才她現身之前,我和蕭寒也是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想到這里,我遲疑道:“你會隱去自己的氣息?”
小綠一臉茫然:“隱去自己的氣息?我有這么厲害嗎?”
“……”
算了。
我不想問了,她這個迷迷糊糊的樣子,就算再問下去,也不能夠說出個所以然來。
“下去看看吧。”蕭寒說。
我嗯了一聲,又退了兩步朝寢宮大門看去。
那些鬼差還沒有回來,現在也沒有看見江楚城的影子,我們應該是還有一點時間。
“這寢宮之中沒有符陣了,咱們下去就看不見外面發生的事,得重新畫一個。”一邊說我一邊看向蕭寒。
“用我畫嗎?”蕭寒問。
我搖搖頭,和他說話的時候已經移動腳步開始在地上畫符:“你現在已經是鬼了,畫出來的符陣鬼氣太重,可能會起到反效果,還是我來吧。”
這個符陣也只是拖延時間用,所以畫起來并沒有花掉太多的時間。畫好之后,我還特地關上了門,而后對蕭寒說道:“走。”
……
暗道里是一點光都沒有,下去之后我便點燃了一張符紙,這才得以看清四周。
半空中有黑色的小顆粒飄浮,這是我之前從來見過的,就連上面的氣息也十分的陌生。而且每當那些小顆粒過來附著在我身上之后,剛剛才好一點的肚子,就又開始一陣一陣的鈍痛。
“……是邪氣溢出之后表現。”蕭寒也發現了這東西,一邊說一邊揮著手讓那些顆粒離我們更遠一些。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心里嘆了一口氣,訥訥的想著那個人身上的邪氣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外現的地步嗎。
因為暗道一次只能通過一個人,所以我們三個只能一前一后的走著,小綠走在最前面的,我在中間,蕭寒殿后。
除了那些黑色的顆粒,暗道里面的陰氣也比外面重許多。腳下的地踩著很松軟,但是每一步我都覺得自己走的有些艱難,再看看小綠和蕭寒,他們倆倒是一點事都沒有。稍稍一思忖,我便明白過來這應該和我的身體還是生人有關。
這一路走的略微有些壓抑,空間的狹窄再加上不斷襲過來的陰氣和邪氣顆粒,都讓我覺得有些難受。但是好在一盞茶的功夫之后,視野總算是變得開拓起來,而同時,我也聽見了溫禹的聲音。
“……啊啊啊我不想和你說話了,為什么你娘那么積極樂觀,會有你這樣一個消極的女兒?渾身上下充滿了負能量,再跟你待在一起我就要窒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