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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人人都用驚奇的目光看向她。

姚惜惜目光中露出困惑之色,這個丑八怪的腦子進水了嗎?

綻開百花香,引來百鳥鳴,只不過是傳說中的意境罷了,又豈會有人真能做到?

就連圣德帝都眉梢一挑,眼中的興味之色更濃,好奇道:“你是說,你有法子,能讓這滿殿開滿香花,能引來百鳥齊鳴?”

圣德帝這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每個人的視線都停在若水臉上,人人都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屏著氣等待她的回答。

若水淡然一笑,清澈如水的眸光在眾人臉上滑過,看向圣德帝:“陛下,臣女不是鳳凰,自然無法引來百鳥爭鳴,只不過聽姚姑娘言道,她的琴技己然爐火純青,想來奏這《間關花語》,說不定當真會引來百鳥來賀呢?至于讓這碧波殿中滿是花香,引來彩蝶翩翩起舞,臣女倒有幾分把握。”

她話音剛落,只聽得眾人齊齊發出“噓”地一聲,每個人都搖著腦袋,臉上是全然不信的神色。

姚惜惜更是打鼻孔里哼了出來。

圣德帝也是滿心不信,見若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忍不住問道:“你倒說說看,要如何比試法?”

“姚姑娘擅琴,自然是彈琴,至于臣女么,這琴技一道,去年大伙兒已經聽過臣女的琴音,所以今天臣女想,為在座的諸位跳一支舞。這比試的法子,就由姚姑娘撫琴,臣女起舞,比一比,究竟是姚姑娘的琴音先引來百鳥齊鳴,還是臣女的舞技先引得彩蝶飛舞,陛下,覺得這法子如何?”

少男少女們個個張大了嘴巴,瞪著若水,就像看個怪物一般。

這柳若水居然提出這般不可思議的方式,以琴音引百鳥,以舞技引彩蝶,這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嘛!

姚皇后和韋貴妃頭一次表情一致,齊齊搖頭,心道,這姑娘不但病了,而且病得著實厲害。

就連孟明俊兄妹和姬修文,都睜大眼晴看著若水,臉上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

君天翔自打進殿后,對若水一眼也不曾瞧過,他那日灰溜溜地回到恭王府,將自己徹頭徹尾地洗個了遍,心有余悸,哪里敢再招惹若水,這時聽若水竟然說出這番不可思議的比試方式,也不由得向若水瞟了一眼,暗道,這柳若水難不成因為二次被自己所拒,得了失心瘋不成?

滿殿之中,唯有一人,聽了若水這驚天之語,神色淡然,巍然不曾變色,看著若水的目光中,若有所思,隱隱還有一絲期待贊嘆之意。

若水目光一掃,已將全殿諸人的神情盡收眼底,見人人臉上都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只有他……是個例外。

她心中一動,這個楚王,明明和自己素不相識,倒像是能一眼看穿自己一般,當真是奇了。

只聽得圣德帝輕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咳,柳姑娘,你提出的比試法子,倒真是稀奇得緊,你當真想如此比試?不會反悔?”

若水聽出圣德帝言語中淡淡的回護之意,心中感激,輕聲笑道:“這是臣女提出的法子,自然不悔,只是不知姚姑娘的意下如何啊?”

姚惜惜正自咬牙切齒地詛咒著若水,這丑八怪還真是瘋了,要和自己比試這般做不到的事,她自問琴技雖高,又怎能當真引來百鳥來鳴?這丑八怪又哪里能引來彩蝶飛舞了?

那丑八怪自己不怕出丑,倒想拖得自己一起下水,想得美!

姚惜惜眉梢輕挑,唇角一勾,反問道:“柳姑娘,若是我的琴音引不來百鳥,你的舞姿也引不來彩蝶,又當如何?”

少年少女們齊齊點頭,覺得姚惜惜這一問,恰是關鍵所在。

這柳若水提出來的法子,明擺著是個兩敗俱傷的法子,任誰也完不成。

若水輕輕一笑,道:“若是百鳥彩蝶全都不曾前來,自然算是我輸,誰叫是我提出這樣一個比試的法子呢?”

聽了若水這話,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姚惜惜簡直要笑出聲來了,她緊緊盯著若水,生恐她反悔,追問道:“你這話當真?”

若水眼珠溜溜一轉,淺笑道:“看來姚姑娘不信我說的話,那么,咱們不妨來打一個賭,如何?”

“打什么賭?”姚惜惜狐疑地看著若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上了她的當。

“就賭……咱們誰贏誰輸,你可有膽子跟我賭上一賭?”若水斜眼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微帶不屑。

姚惜惜立馬被若水眼中的不屑給刺激了,她昂著下巴,傲然道:“本姑娘自然有這個膽子!你說如何賭法?”

“好!姚姑娘果然有膽色,那咱們就賭上一賭,如果姚姑娘的琴技能引來百鳥齊鳴,就算我輸,如果是我的舞技能引來彩蝶起舞,卻又如何?”若水對著姚惜惜挑釁一笑。

“那自然算是我輸!”姚惜惜笑得如花枝亂顫,她還就不信了,這丑八怪當真能引來彩蝶不成?

“那如果誰都引不來百鳥彩蝶……”姚惜惜拖長了聲音。

“我方才說得不是清清楚楚嗎?如果百鳥彩蝶不至,就是我輸。”若水不耐煩地打斷她。

“好!一言為定。”姚惜惜目光中閃動著得意的光芒,這個賭,她贏定了!

孟依云坐在若水身邊,聽若水提出這個必輸無疑的比試法子,只急得額上出汗,暗中直拉若水的衣角,示意她趕緊住嘴,哪知若水理也不理,和姚惜惜你一言,我一語,將這比試一事,敲得板上釘釘,再也反悔不得。

她又氣又恨地瞪著若水,真不知道方才那個聰明機靈的姑娘去哪兒了,現在站在她身邊的,分明就是一頭九匹馬都拉不回頭的倔驢子!

“好,那輸了的又怎樣?”若水抬起頭,戲謔地看著姚惜惜。

“你說怎樣就怎樣!”姚惜惜冷笑道,這丑八怪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嗯,讓我想想,有了,這比輸之人,以后要是見了對方的面,立刻就要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同時跪在地上磕上三個響頭,連說三聲‘我服了’,姚姑娘,你覺得這樣可好?”若水輕聲笑道。

姚惜惜差點放聲大笑了,她瞅著若水,忍不住咯咯笑道:“這法子真是再妙不過,就這么定了!”

孟依云臉色蒼白,緊緊咬著嘴唇,一臉擔憂地看著若水,卻見她面紗遮臉,眼神中卻露出深思堅定之意,竟像是胸有成竹的模樣,亂成一團的心才稍稍靜了下來。

整個碧波殿上的人,全都呆了,只聽得這兩個姑娘唇槍舌箭,你來我往,叮叮當當對擋了一番,一個荒謬之極的賭局居然誕生了。

一時之間,大殿之上,靜悄無聲,竟無一人出聲。

大家你瞧我,我瞧你,臉上都是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若水和姚惜惜,兩人都昂著頭,就像兩只好斗的公雞,互瞪著對方,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這情景,還當真是數年難得一見的奇觀啊!

君天翔忽然產生了一種得意洋洋的心理,他眉梢微挑,神情自得,看著若水和姚惜惜對恃,這兩姑娘金殿互斗,鬧得臉紅脖子粗的,說起來,可都是為了自己啊!自己今兒,可真是倍有面子!

他忍不住翹起了二郎腿,怡然自得的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來。

萬籟俱寂中,還是圣德帝首先輕咳兩聲,打破了沉寂一團的氣氛。

“我說兩位姑娘,你們當真要這般賭法嗎?大姑娘家家的,就賭些胭脂水粉的玩玩吧,別動不動見面就磕頭,有傷和氣。”圣德帝看著若水,目光中隱有憂色。

“陛下,這法子可是柳姑娘提出來的,她可萬萬不能反悔。”姚惜惜唯恐錯過這個能夠盡情折辱若水的千載難逢的良機,忙不迭地回道。

“你哪只眼睛看我說要反悔了,陛下,不如,你就為我二人做個證人,如何?”若水抬頭,對著圣德帝淡然微笑。

“咳,咳。”圣德帝一捋胡子,沉吟不答。暗道自己真是引火燒身,這小姑娘居然不借坡下驢,反而要自己為她作證,要是自己答應了,這百分百必輸之事,吃虧的還不是她?

“臣女也求陛下答允,為我二人做證。”姚惜惜目光一閃,暗道幸好被這丑八怪一言提醒,只要有了皇帝陛下作證人,諒這賤人輸了也必不敢反悔。

“好,我就為你二人作證。”圣德帝看了若水一眼,點頭應了下來。

“那,現在就開始比試吧。”姚惜惜簡直迫不及待了,她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像是馬上就見到若水認輸的那一幕般。

若水正要答允。

突然聽得一個高貴無比的聲音響了起來:

“且慢!”

眾人一驚,齊向出聲之人看了過去,只見上位,高貴端莊的姚皇后,目光輕掃,淡然說道:“陛下,臣妾覺得這兩位姑娘打的賭,很是有趣,倒也起了興致,也想賭上一賭,為二位姑娘的賭注添上些彩頭。”

“嘩……”眾人忍不住發出一陣驚嘆之聲,人人睜圓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姚皇后。

“咦,這倒難得,不知皇后想添點什么彩頭?卻又賭哪位姑娘獲勝?”圣德帝側頭,看向姚皇后。

姚皇后微微一笑,從手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鐲來,輕輕放在桌案上,道:“臣妾這只玉鐲,乃是千年暖玉所制,這世間只此一件,算得是件稀罕的東西,哪位姑娘贏了,便算是本宮給她的添妝之禮罷!”

少女們的眼睛全都一亮,羨慕萬分地盯著那只玉鐲,玉質瑩潤通透,隱隱透出一抹淡淡的紅暈,實是塊千年難得的暖玉所琢,姚惜惜更是心頭火熱,眼珠子看著那鐲子,都不轉了。

圣德帝也頗為詫異,道:“皇后,朕記得這暖玉鐲是你娘家帶來的陪嫁之物,你甚是心愛,當真舍得送給這兩位姑娘?”

姚皇后雍容一笑,大方道:“臣妾對這兩位姑娘很是喜愛,不論哪位獲勝,臣妾都愿以這心愛之物相送。”

她聽了若水提出來的賭法,知道姚惜惜決無敗理,故作此大方姿態,一來,此鐲縱是送出,也是送給自家人,二來,借此機會,給自己的娘家人,長長臉,助助威風。

圣德帝點頭贊道:“好,難得皇后拿出如此珍品,兩位姑娘,可千萬不要辜負了皇后娘娘的心意啊。”

姚惜惜立刻福身行禮,飛快答道:“臣女謝皇后娘娘賞賜。”說完,得意地瞥了若水一眼,分明己將那玉鐲看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若水也輕輕行了一禮,淡然道:“臣女多謝皇后娘娘,一定不會辜負了娘娘的這番心意。”

姚皇后忍不住眉梢一挑,目光向若水看去,這小姑娘說話,似乎話里有話。

“哎呀,陛下,瞧姑娘們說得這般熱鬧,皇后娘娘還拿出這般的重彩,倒叫臣妾也心癢了呢。”

驀然,一個嬌媚動人的聲音響了起來,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韋貴妃笑意盈盈,從頭上拔下一枝祥云點翠串珠鳳尾簪,笑得風致嫣然:“臣妾這枝簪子,遠遠比不得皇后娘娘的暖玉手鐲貴重,只是這釵上的珠兒倒也圓潤,拿出來當個彩頭,為贏了的姑娘添妝,兩位姑娘,可千萬不要笑話本宮小氣啊。”

圣德帝眉毛一揚,奇道:“怎么,韋妃也要湊這熱鬧不成?”

韋貴妃笑道:“臣妾對這兩位姑娘也很是喜愛,正好借此機會,送姑娘們一點小禮物,陛下,可不要笑話臣妾寒酸,臣妾的東西,自然是比不得皇后娘娘的。”

姚皇后淡淡道:“韋妃的物事,件件樣樣都是好的,這枚簪子上的珠兒,便是本宮也稀罕得緊。”

姚惜惜更是喜容滿面,她是識貨之人,知道姚皇后說的不假,見那鳳尾串珠簪,顆顆珍珠都一般有指肚般大小,珠光瑩白,價值不菲。

若水看著韋貴妃輕輕一笑,躬身道:“若水多謝貴妃娘娘。”

姚惜惜卻道:“惜惜謝貴妃娘娘賞賜。”言下之意,顯然將這枚簪子也看成是她的囊中之物。

少女們個個看得眼中火熱無比,都恨不得上場和若水比試的人是自己,這般送上門來穩贏無比的好事,憑什么不落到了她姚惜惜的頭上!

韋貴妃秋波一轉,看著眾少女們臉上躍躍欲試的模樣,忽然轉頭向圣德帝道:“陛下,難得今兒熱鬧,大伙兒興致又好,臣妾有一個小小提議,請陛下恩準。”

“哦,是何提議?”

“臣妾提議由陛下坐莊,設一個小小的賭局,也讓臣妾來賭上一賭,借機發點兒小財,陛下,您看這樣可好?”

圣德帝不由失笑道:“你讓朕開賭局?韋妃,這可不是你的景和宮,由得你的性子開賭。”他口中雖然似是斥責韋貴妃,卻沒有半點惱意,他深知這韋妃天性好賭,沒事兒便常在自己宮中,和宮女太監們擲骰子取樂。

韋貴妃笑道:“陛下,今兒也不是朝堂之上,用不著這般嚴肅,開個小小的賭局,讓大家樂呵樂呵,豈不是好?臣妾是個窮人,就先押五百兩銀票,陛下,您就高抬貴手,讓臣妾發點小財吧。”

圣德帝心中微動,看向下座諸人,見不少人臉上都有躍躍欲試之意,心想,小賭怡情,今日難得高興,便點頭道:“好,你這五百兩銀票,朕先受了,卻不知,韋妃押誰獲勝?”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傾聽,心想,陛下做這莊,這五百兩銀子是虧定了,韋妃娘娘明擺著是要押姚惜惜的。

卻聽得韋貴妃笑道:“陛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臣妾看好柳家千金,這五百兩,就押柳姑娘勝。”

所有人都瞪大眼,露出吃驚的表情,這韋貴妃不是明擺著拿銀子往外送的嗎?

若水目光閃動,若有所思地看著韋貴妃,這韋妃竟然會押自己,倒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只聽得姚皇后的聲音響了起來:“陛下,臣妾也來賭上一局,臣妾出一千兩銀子,押姚姑娘勝。”

眾人又是一陣嘩然,看看姚后,再看看韋妃,誰都默不作聲。

圣德帝被二人夾在中間,皺眉道:“皇后,韋妃,不得胡鬧!”

韋貴妃秀眉一揚,道:“皇后娘娘,咱們還是別讓陛下為難,不如這一局,就由你我二人對賭如何?皇后娘娘既然出到一千兩,那臣妾就再加五百兩,若是姚姑娘勝了,這一千兩就是娘娘的。”

“也好。”姚皇后看了圣德帝一眼,不再多言,點頭應允。

若水聽了二人的對話,心中驀然一動,暗道自己真是糊涂!

眼下一個大好的賺銀子的機會,自然竟然險些錯過了去!

她眼珠溜溜一轉,已經想好了法子,當即上前,對著圣德帝盈盈福身行禮,開口說道:“陛下,臣女有一不情之請,還請陛下答允。”

“哦?是何不情之請啊,你但說無妨。”圣德帝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只道她要反悔。

若水站直了身子,不慌不忙地說道:“臣女方才看在座各位的表情,似是對臣女所說的話,全然不信,臣女心中惶恐,因此想為自己打打氣,也賭上一賭。”

“什么?你也要賭?”圣德帝微微驚道。

“臣女自知比不過姚大小姐,可是心中卻也不服,所以,臣女想以一搏十,臣女出一百兩銀子,賭自己贏。若是臣女輸了,也無傷大雅,若是臣女僥幸贏了姚姑娘,豈不是可以賺到一千兩銀子?只不過臣女這是必輸之賭,故而想請陛下成全。”

若水的聲音聽起來嬌柔軟弱,聽起來,像是對自己殊無信心。

眾人無不暗暗搖頭,心道這柳若水果然是個扶不上墻的,還未比試,先露怯意。

圣德帝目光閃動,琢磨著若水這話中之意,小姑娘用怯怯的眼神看著自己,可他這雙閱人無數的眼睛,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小姑娘的目光中,含著隱隱的狡黠之意,卻哪里有半點膽怯心虛?

“好,好,好!柳姑娘既如此說,朕自然會成全你的意愿。”圣德帝捋了捋胡須,微笑道:“在座的諸位,柳家千金愿意以一搏十,出一百兩銀子押她自己勝,卻不知誰愿意出一千兩,和柳姑娘賭上一賭啊?”

圣德帝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暗想,這柳若水真是嫌自己錢多,要往水里扔嗎?她為自己賭這一百兩,明明是在賭氣,雖然自己只要肯出一千兩,這一百兩銀子自是妥妥穩贏到手,可是,這樣欺負一個嬌弱女子,真的好嗎?

說起來,區區一百兩銀子,在座的諸人還真瞧不在眼里,于是,無人開口出聲。

“陛下,臣女愿出一千兩,和柳姑娘賭上一賭,臣女押自己勝!”姚惜惜得意傲慢的聲音響了起來,她的心里簡直樂開了花,這一百兩銀子,她自是不稀罕,但是此舉,卻能讓那丑八怪既輸了錢,又丟了臉,真是一舉兩得!

“哦?姚姑娘愿賭,好,好。既然如此,你二人就將銀子先交給德喜,由德喜保管,待得比試之后,誰輸誰贏,自有分數。”圣德帝眸光一閃,對著身后的太監總管點了下頭。

大太監德喜應了聲,走下席來,到若水和姚惜惜身來,微笑道:“二位姑娘,陛下有旨,請將銀兩先交予老奴暫為保管。”

若水伸手入懷,摸出一疊厚厚銀票,足有數十張之厚,若水信手拿起一張,交給了德喜公公,只看得眾人直咂舌,這一張銀票就是一百兩,看這柳姑娘手中剩下的票子,怕不有數千兩?

姚惜惜卻神色略見尷尬,她是千金小姐,哪里會隨身帶得銀票,見眾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來,咬了咬牙,伸手摘下一對明珠耳鐺,放在德喜手中,傲然道:“本姑娘不像某些上不得臺面之人,隨身帶這些羅嗦的東西,這對耳環,價值足有千金,先暫交公公保管,等得本姑娘勝了此賭,再請公公一并奉還。”

德喜聞言,向圣德帝瞧去,見陛下微一頷首,笑道:“那老奴就得罪了。”接過明珠耳鐺,和若水遞過來的銀票一起,走回圣德帝身邊,畢恭畢敬地放在皇帝面前的桌案上。

韋貴妃目光流轉,在若水的臉上轉了轉,轉頭對著姚皇后笑道:“皇后娘娘,臣妾覺得柳姑娘的賭法倒也有趣,不如,方才咱們的對賭,就此作罷,臣妾想押五百兩銀子,賭柳姑娘獲勝。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她心思靈動,聞弦歌知雅意,不得不承認,若水想出的這個法子,才是能賺大錢的妙計啊。

姚皇后又豈能聽不出來,這韋貴妃是打蛇隨棍上,想一口吃成個胖子,她淡淡一笑,道:“本宮自無異議,既然如此,本宮就拿出五千兩銀子,押姚姑娘。”

若水眸光閃動,向韋貴妃看去,韋貴妃正在瞧她,兩人目光一碰,登時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若水拍了下手中厚厚的那疊銀票,回過頭來,對著滿座的少男少女們道:“小女子這兒倒還剩了不少銀票,不知在座的諸位,誰有興致和小女子賭上一賭,將這些銀子贏了回去?”

少年少女們看著,都頗為心動,這可是賺銀子的大好機會,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愿先開口。

“我來賭!”一個傲慢之極的聲音響了起來,眾人看去,見是一位身穿淡藍色千彩梅花紗裙的少女,一臉孤傲之氣,正是夏太師府中的大小姐夏千秋。

她被逼得在眾目睽睽之下,當眾向若水道歉之后,心中對若水恨極,這時看到能夠羞辱若水的良機,又豈會錯過?

“我出五千兩,賭姚妹妹勝!”夏千秋傲然道,從腰間解下一枚如意云紋碧玉環,放在桌上,“此物乃是我夏府的傳家至寶,足以抵得五千兩之數,暫時交由德喜公公代為保管,柳姑娘,我用此寶,只壓你五百兩,你可敢賭?”

若水伸了下舌頭,笑道:“夏姑娘好大的氣魄,這傳家之寶也敢拿來賭?卻只賭區區五百兩,要是姚姑娘不幸輸了,夏姑娘你這傳家之寶,豈不是要拱手送給我呢?”

“哼!”夏千秋從鼻了里哼了一聲,抬著下巴,“賭不賭?”

“自然是要賭的。”若水也不猶豫,點出五張銀票,交在德喜公公手中。

圣德帝看了看二人,點頭道:“如此也好,不知還有何人也想賭上一賭呢?”他的目光對著下座諸人看了過去。

少年少女們早己心癢難搔,一來覺得這賭局甚是有趣,二來見皇帝陛下神色甚和,都想湊個趣兒,于是紛紛下注,無一例外,幾乎所有人都將手里的賭注押在了姚惜惜身上。

德喜公公收銀票和各類首飾珠寶收得手都軟了,不一會兒,若水手中的銀票已經一張不剩,而圣德帝面前的御案之上,則堆滿了銀票和各類奇珍異寶。

姚惜惜樂得嘴都合不攏了,她真是想不到,這丑八怪竟然會想出這么個法子,送了自己這么大一筆錢財。這些珠寶銀票倒也罷了,要是贏了這丑八怪,自己臉上可得有多光彩!想想她就覺得美。

等在場的少男少女們幾乎都下完注,再也無人出聲的時候,一直沉默看戲的君天翔突然站起身來,看著若水,朗聲說道:“柳姑娘,本王……也要和你賭上一局。”

“哦?恭王爺也要賭?卻不知,王爺您要將注下在何人身上呢?”若水抬眼,淡淡看他,目光中微帶不屑。

姚惜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君天翔。

“自然是押……姚姑娘勝!”君天翔眉梢一挑。

姚惜惜頓時激動得臉色發紅,看向君天翔的眼神中像要滴出水來,柔情無限,情意綿綿,那模樣竟似要撲進君天翔的懷里去,撒嬌獻寵一般。

君天翔淡淡掃她一眼,眼神中卻并無情緒,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姚皇后身上掠過,隨后收回視線,定定地看向若水。

姚皇后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這恭王,倒還識趣。

“是嗎?不知恭王爺想押多少銀子呢?”若水神色不變,聲音一如平常,倒讓君天翔有點小小的失落。

“本王押五萬兩!”君天翔傲然一笑。

五萬兩?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睜大眼看著君天翔,一齊咂舌。

“恭王爺當真是財大氣粗,如此一來,小女子怕不是要輸給恭王爺五千兩銀子?只是,小女子的銀票已經用完,一時之間,怕是湊不齊這五千之數。”

“無妨,只要你答允本王一事,就可抵得這五千兩銀子之數。”

“哦?卻不知恭王爺要小女子答允何事?”若水眸光閃動。

“你只要答允,若是你輸了,就嫁給本王,做本王的……妾!”君天翔緊緊地盯著若水的眼睛,唇角邊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

孟依云的臉一下子變了,她氣憤地看著君天翔,他這不是明擺著侮辱柳妹妹嗎?讓一個堂堂丞相的嫡長女,給他做妾?她立馬轉頭去瞧若水,同時暗中拉住她的手,狠狠一掐。

姚惜惜聽了君天翔的話,心中得意非凡,心上人竟然當眾羞辱那丑八怪,顯然是半點也不將柳若水放在心里。

孟明俊和姬修文同時臉現怒色,但礙于身份,誰都無法開口。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都落在若水的臉上,要瞧她是如何回答。

這個賭,她已經是輸定了的,如果她開口答應,那她就免不了要做恭王妾室的羞辱,從此在眾人之前,再也抬不起頭來。可她要是不答應,恭王爺咄咄逼人,又豈能放得過她?

碧波殿中,人人都在等著若水的回答。

只見若水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揉著額角,似在沉吟思考,孟明俊兩只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心跳都停住了,唯恐她嘴里吐出“答允”二字。

一片靜默之中,突然響起一個清潤動聽的聲音。

“啟稟父皇,兒臣……也想賭上一賭。”一直默不作聲的楚王抬起臉來,雙眸璀璨如星,流轉著點點光華,他的目光從若水臉上飄然而過,看向圣德帝。

圣德帝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道:“老七,你也要賭?”

“不錯。”楚王點頭,唇角微翹,就像一朵午夜優曇悄然綻放,輕聲笑道:“兒臣也愿出五萬兩銀子,和柳姑娘賭上一局。”

若水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蹙起雙眉,惱怒的向楚王看去,心道,這個楚王搭錯了哪根神經,自己沒招他沒惹他,他竟然蹦出來給自己添亂?

一個君天翔就夠她頭痛的,再來一個楚王,卻讓她如何打發?這兩人加起來就是十萬兩銀子,一時之間,讓她上哪里湊這一萬兩之數?

楚王也向她看來,二人的視線輕輕一觸,楚王立馬轉開了目光,抬了抬下巴,唇角似笑非笑,“本王這五萬兩銀子,押……柳姑娘勝。”

此言一出,殿里眾人登時發出“嗡”地一聲,不論少年少女,皆向他瞧了過去,見他眉疏目朗,一派云淡風輕,顯然方才的話,并不是信口胡言。

眾人的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兩位尊貴無比的皇子親王,居然當著陛下的面,各押一位姑娘獲勝,這……意味著什么?

每個人的心里都興奮無比,目光一會兒瞧瞧恭王,一會看看楚王,再轉頭瞧一眼姚家千金,扭臉看一眼柳家姑娘,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四人臉上轉來轉去,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若水渾身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向他瞧去,只見楚王一雙清潤的目光凝望著自己,眼神熟悉無比,卻想不起在哪見過,臉上一紅,別開眼,心中暗罵:臭流氓!

她瞧得清清楚楚,那楚王看著自己的眼神中,滿滿的全是調笑之意,他分明是……對她有意,故意拿這五萬兩銀子,來討她的歡心!

她壓根兒就不稀罕!

只聽得君天翔失聲驚呼:“老七,你當真要和我對賭?”他皺起眉頭,不解地看向楚王。

“既然三哥有興致,七弟就想陪著三哥玩玩,這五萬兩銀子,就權當送于三哥花用罷。”楚王輕輕一笑,風華絕代,引得眾少女芳心大跳。

“七弟過謙了,這銀子究竟能落在何人之手,還未可知呢。”君天翔也是一笑,看向若水,見她蒙面輕紗遮住一張丑顏,容妝素雅,倒顯得越發的風姿楚楚,奪人目光,想起她賭輸之后,就要嫁予自己為妾,心中突然癢癢的,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連忙把目光轉了開去,看著楚王。

“七弟既然要賭,三哥也不能欺負于你,柳姑娘說,她的賭局是以一搏十,七弟既然替柳姑娘出這五萬兩銀子,那本王就出到五十萬兩銀子吧。”他口氣淡淡地道,仿佛提到的不是五十萬,而是五十兩,五百兩銀子一般。

五十萬?

眾人又是齊齊倒吸涼氣,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傳言中,都道恭王爺富可敵國,看他今日隨隨便便就能拿五十萬兩銀子出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來所言非虛!

圣德帝一雙虎目微微瞇起,看著座下的兩名皇子,良久不語,卻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言為定!”楚王伸出右掌,君天翔也不打話,伸掌和他輕輕擊了三下。

若水看他兄弟二人,竟然為了自己站到了對立面,也是大奇,忍不住又向楚王瞧去,想不出他究竟為什么幫自己解圍,還出了這么一大筆銀子。

雖然自己有把握一定能贏,可這楚王又怎會對自己有這么大的信心呢?竟然將五萬兩銀子押在自己身上,萬一自己輸了,他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這一眼看去,又和楚王的視線碰了個正著,楚王目光含笑,似乎蘊著無限情意,見她一雙妙目瞅著自己,心境大好,竟然沖著她眨了下眼。

若水忍不住恚怒,狠狠地別開眼去,心中暗罵,這個楚王,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實就是個風流浪子!花花公子!竟然當著這許多人的面,公然調戲自己!

他當他自己長得傾國傾城,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要為他傾倒么!

做夢!

一時之間,大殿之上,再無人說話。

圣德帝輕輕咳了一聲,問道:“還有人要賭上一賭嗎?若是無人,姚姑娘和柳姑娘就開始比試吧。”

“父皇!女兒也要賭!”一個清脆無比的少女聲音響了起來,卻是良久不發一言的妙霞公主。

她自進了碧波殿后,目光就不離孟明俊左右,得母后姚皇后賞賜了那枚珍貴無比的鴛鴦蝴蝶佩后,她心中喜不自勝,緊緊握在手中,只待百花宴會結束之時,就將玉佩親手交在那人手中。

不料,她每每送過去的脈脈眼波,都被對面那人無情地忽視掉了,她的一番柔情蜜意,那人就宛如瞎子般視而不見,她不由得越看越氣,越氣越看,一雙妙目直勾勾地,盯著那人看個沒完!

這一看,倒讓她看出些不妙的苗頭來。

孟明俊此人,生性清冷無比,從不動情。她自小和他一同長大,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可是孟明俊對自己,從來都是規規矩矩,不越雷池半步,自己三番四次地暗示明示,都被他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妙霞也不在意,平日里只見他對所有姑娘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心中反喜,只當他不懂情事,心道只要兩人成了親,自己成了他的房里人,總要教他對自己熱情起來。

可今日所見的孟明俊,卻和平時大不相同。

他從來不看姑娘家的目光,總是若有意若無意地往一個姑娘身上瞟,妙霞起初也不在意,他看的方向,正是孟依云所在的位置,可越看她就越覺得不對勁。

孟明俊的目光中,脈脈含著柔情,溫柔似水般,哪有一個哥哥會用這樣的眼神,瞧著自家的親妹子的?

他那滿含著情意的目光,分明是在瞧著心上人的模樣!

妙霞心中一冷,隨著孟明俊的視線看過去,登時悚然一驚。這孟明俊瞧著的,竟然是那個帝都第一丑女,柳若水。

她幾乎不敢相信,在自己心里高不可攀的心上人,看中的居然是一個丑八怪,不但丑,而且聲名掃地,是一個被退了親的姑娘!

妙霞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有哪里比不上這丑姑娘,她憑什么就贏得了明俊哥哥的青睞!她的目光越來越多地射向若水,就像小刀子一般,越看越恨。

她只覺得有一把火在心里燃燒,只要能給這丑姑娘添堵的事,她都樂意去做!

“父皇!女兒也要賭,女兒也押一萬兩銀子,賭姚姑娘獲勝!”妙霞幾乎是咬著牙說道,帶著恨意的目光直直看著若水。

若水被這小姑娘仇視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自己和這九公主頭一次見面,連話都沒說上一句,卻是從哪里得罪她這個鬼丫頭了?

她又好氣又好笑,看著小姑娘那氣鼓鼓的表情,只覺得可愛,倒是半點也恨不起來。

姚惜惜卻是大喜,得意得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就連妙霞公主都站在自己一邊,那丑八怪怕是要連自己的裙子都輸掉了。

若水摸了摸囊空如洗的衣袋,微微苦笑,她倒是想多贏這一萬兩銀子,只是缺少本錢,實在是應付不來呀。總不能讓她開口,向那楚王借錢吧。

可公主要賭,自己又不能不賭,正在為難,突然聽得一人說道:“公主要賭,我來奉陪,我就出一萬兩銀子,賭……柳姑娘勝!”

若水大奇,今兒居然一而二,再而三的有人相幫自己,實在是大出她意料之外。

她聽這聲音很是陌生,顯然是自己并不相識之人,她循聲看去,正是對面自己曾一直盯著看,只看得他羞得抬不起頭來的孟明俊,孟依云的親哥哥。

姬修文突然聽得好友開口落賭,居然還賭上了一萬兩銀子,急得臉都紅了,暗中踢了孟明俊一腳,低聲道:“明俊,你瘋了不成?你居然公然得罪妙霞公主,你哪里來的一萬兩銀子?”

孟明俊向他一瞥,低聲笑道:“我自己沒有,可是你有啊,這一萬兩銀子,就算是我和你借的。”

姬修文白眼一翻,怒道:“不錯!老子沒錢,借你去討好佳人!”話雖如此,右手還是伸進懷里,去摸銀票。

妙霞公主聽了,心中更是大怒,她緊緊盯著孟明俊,咬牙道:“明俊哥哥,你當真要幫著那個女人,和我做對嗎?”聲音微顫,顯是心情激蕩。

孟明俊抬頭淡淡道:“請公主恕罪,明俊乃是一名白衣,萬萬不敢當公主如此稱呼。明俊不是和公主做對,而是,明俊相信柳姑娘,故而押柳姑娘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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