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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一名孕婦難產,被丈夫送到回春堂,請了一位叫葉琴青的坐堂大夫救治,這位葉大夫是有名的婦科圣手,診斷之后,說孕婦的情況只是胎位不正,便開了一劑藥方,給孕婦服下,說只要服了這藥,就可順利生產,定保母子平安。
卻不料事情大出這位葉大夫的意料之外,孕婦服藥之后,不但沒有順產,不多時就抱著腹部狂呼痛叫,然后兩眼一翻,直挺挺的死了過去,沒了呼吸,一尸兩命。
死者的丈夫滿腔期盼瞬間成空,突失愛妻幼子,痛不欲生,揪著那位葉大夫,讓他陪妻兒的性命來,周青過來相勸,那丈夫登時遷怒于他,揪住二人,說周青這回春堂乃是殺人的醫館,說葉大夫乃是殺人的庸醫,非要將二人送官究辦,為自己死去的妻兒報仇!
圍觀的患者有的同情那丈夫,紛紛咒罵葉大夫庸醫害人性命,確實該以命償命,也有的同情周青,說周掌柜是個好人,不該無辜受到牽累,還有的當和事佬,勸說那丈夫不要將事情鬧大,更有的唯恐天下不亂,在人群中煽風點火,添油加醋的詆毀回春堂的名聲……
所以圍觀的眾人分成了好幾派,各執一詞,吵嚷不休,人群中間,死者的丈夫又哭又叫又罵,只是拉著周青和葉大夫去見官,周青和葉大夫臉色蒼白,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被孕婦的家眷們團團圍住,挨了好幾下拳打腳踢,然后被那丈夫揪住衣領,往人群外面拖走。
若水只看到人流向兩邊分開,一個高大的三十余歲的漢子揪著兩個人從人群中拖拖拉拉的走出來,那漢子臉上悲憤交加,顯然是那個痛失嬌妻愛子的丈夫,他左右兩手分別抓住兩人的衣領,兩人的形象都狼狽不堪。
若水只見那漢子右手揪住的人正是周青,只見周青頭上的帽子掉了,發髻散亂,臉色黯然,顯然是自責之極,也不爭辯,任由那漢子揪住,另一人是個四十余歲的青衫大夫,那模樣可就比周青狼狽多了,想是病眷們恨極了他這庸醫,下手毫不留情,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顯然是吃了不少病眷家屬的拳腳。
那漢子一邊拖著二人前行,一邊咬牙切齒的恨聲道:“你們這兩個庸醫,害了我家娘子和孩兒的性命,跟我去見官老爺,定要你二人給我妻兒償命不可!”
若水對周青頗有好感,昨天那一番交談,知他醫術甚精,實在是一位仁心仁術的有德醫者,這時見他這般情況,哪里會不伸手相助?
她當即走上兩步,雙手一伸,擋在那漢子身前,道:“這位大哥,有話請好好說,請先放了這位周老爺子。”
那漢子不意有人攔路,愣了一下,卻見是個素不相識的蒙面少女,濃眉一擰,惡聲道:“滾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非要他們給我娘子孩子抵命不可!”說完伸手對著若水重重一推,拖著二人繼續往前就走。
哪知他這一推,手壓根兒還沒觸到若水身上,就被一只大手猛的抓住,順勢一扭,那漢子登時覺得手臂疼若欲裂,骨骼咯咯作響,忍不住“啊”的痛呼一聲,松手放開了周青的衣領,抱著自己的右臂哎喲哎喲的叫個不停。
卻是小七出手,小小的懲治了這粗魯的漢子一下,若水是他心愛的姑娘,他哪會容得其他男人的臟爪子沾到若水衣襟的一星半點兒!
若水搶上一步,扶住了踉踉蹌蹌差點摔倒的周青,周青雙手撫著喉嚨,喘了好幾口氣兒,這才覺得緩了過來,抬眼看到若水,眼神黯淡,搖了搖頭,唉聲嘆了口氣。
死者的家眷見那漢子吃了虧,登時大怒,團團圍了上來,將小七,若水還有周青都圍在當中,大聲叫罵:“庸醫殺人不算,還要打傷人不成?這天下還有王法嗎?”
若水雙眉一揚,正要說話,周青卻搖了搖手,黯然道:“柳姑娘,此事你不必插手,確實是老朽的過錯,是我醫術不濟,無法救得那小娘子的性命,以致一尸兩命,我愿意給那小娘子償命。至于葉大夫,請這位壯士放了他吧,他也是一番好意,想救你家娘子的性命。”
那漢子登時怪叫起來:“一番好意?就是他的一番好意,生生的要了我家娘子和孩兒的性命啊!周掌柜的,你是個好人,今兒的事也和你無關,我剛才一時氣火攻心,多有得罪,現在,我只要這姓葉的一人為我妻兒抵命罷了,還有,你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給我滾開,少管我的閑事!”
說完,瞪著一雙牛眼,惡狠狠的看著若水,又恨恨的看著小七。
人群中登時有人叫了起來。
“什么來歷不明的女人,你小子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你知道這位姑娘是誰嗎?她就是連死人都能救得活過來的神醫仙子!你小子不趕緊跪下來求求仙子救你家娘子孩兒,還敢辱罵仙子,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就是就是,你小子運氣真好,居然遇到了神醫仙子,趕緊跪下求仙子救命吧!”
“只要神醫仙子肯出手相救,你娘子就是死了,也一定救得活的,快求求仙子吧!”
那漢子登時愣在了當地,他從來沒聽說過什么神醫仙子的名頭,可是見眾人眾口一詞,言辭鑿鑿,不由得將信將疑起來,可是看著若水一副嬌怯怯風吹就倒的模樣,又實在是難以相信。
周青聽了眾人的話,眼前登時一亮,宛如出現一道曙光,他激動的上前一步,對著若水深深的一揖,“柳姑娘,老朽也求求你,求你救救那小娘子母子二人吧,姑娘你醫術如神,老朽望塵莫及,這世上若是還有人能救她母子二人,非姑娘你莫屬啊!”
“是啊,神醫仙子,您就施展仙術,救那母子二人活命吧!”旁觀人群中有人說道。
“求仙子施展仙術,讓咱們凡夫俗子大開眼界啊!”
圍觀的眾人們群情激涌,一個個的紛紛叫嚷著讓若水出手救命,人人都知道這少女醫術如神,卻從來沒見過她出手,無不滿是期盼。
那漢子見周圍的人都這般信任那少女,終于信了,當即沖過來,對著若水雙膝跪倒,撲通撲通的磕起頭來,口中叫道:“小人方闊,有眼無珠,得罪了仙子,求仙子原諒,求仙子大發慈悲,救救我家娘子,救救我的沒出世的孩兒!”邊磕頭邊哭,只哭得涕淚交流。
若水仰起了臉,頗為無奈,這些人真當自己是神仙不成?連死人也救得活?她蹙起眉,略一思索,然后臉容一肅,神情嚴肅無比,對著喧鬧的人群雙手往下一按,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盯在她的臉上,見她這個手勢,馬上閉上了嘴,再也不出一聲,原本嘈雜無比的現場登時變得安靜異常。
只有方闊咚咚的磕頭聲還不絕于耳,他跪在地上磕著頭,壓根兒就沒瞧見若水的那個手勢。
人群中終于有一個人忍不住開口,小聲提醒道:“姓方的,別磕頭了,快起來,神醫仙子最不喜歡有人跪她,她老人家說過,跪的就不救,不跪的才救。”
“啥?”方闊登時張大了嘴巴,愕然抬頭,這才發現現場無比的安靜,每個人的視線都牢牢的看著那蒙面少女,他想也不想的就爬起身來,一張憨直的臉上露出緊張的神情,道:“仙子,我,我不跪了,你、你會救我家娘子吧?”
若水轉頭看向他,淡淡道:“你真當我是神仙,連死人也救得活么?若是我救不活你家娘子,你會不會也揪我去見官,讓我給你家娘子抵命呢?”
“啊?”方闊立馬張著大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身為醫者,自有行醫的仁心醫道,我不會見死不救,可我也沒那本事,將己死之人救得活來。廢話少說,我這就去看看你家娘子去,若是當真救不活,請方大哥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子的一條性命。”若水淡淡的嘲諷了他一句,便不再理會他,轉頭問周青道:“他家的小娘子現在何處?”
“在回春堂的內堂。”周青臉上現過一抹喜色,伸手分開人群,帶著若水往里面而去。
旁觀的眾人登時呼拉一聲,全都跟在兩人的身后,人人心中都無比好奇,又無比激動,生怕錯過了這仙子施展仙術救人的一幕。
小桃和小七一下子就被洶涌的人群擠到了最外邊,她摸了摸狂跳不己的心臟,擔心的對小七道:“小七,你說小姐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嗎?她,她不會有事嗎?”
小七眼神幽深,他也不說話,吸了口氣,伸手抓住小桃的衣領,雙足一點,縱身而起,躍過烏鴉鴉的人群頭頂,直接落到了若水和周青的身畔。
周青忽然覺得身畔多了一人,抬眼一看,正是那少女身旁從不稍離的木頭臉男人,微微頷首,也不多問,帶著若水直奔內堂。
還沒進門,就聽得堂里哭聲一片,幾名女子撲在地上的一張床板之上,撫著床板上的女尸哭泣得哀傷不己,顯是那孕婦的姊妹妯娌。
方闊一直緊跟在若水和周青的身后,這時見那幾名女子哭泣不休,忍不住叫道:“都別嚎了,我請了一位神醫仙子來,定能救得我家娘子活轉過來。都給我起來,讓開!”
幾名女子不明所以,見方闊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一個個抹著眼淚站起來,看了看方闊,又看了看若水,渾不知發生了何事。
若水更不打話,直接走近去,蹲下來,仔細打量了一下床板上的孕婦,只見她大約二十多歲的年紀,臉頰浮腫,面色焦黃,雙眼緊閉,果然停止了呼吸。
若水眉頭一皺,伸手掀開孕婦身上蓋著的白布,只見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胎兒并未生出,果然是一尸兩命。
方闊看到愛妻這般模樣,登時雙眼一紅,心中傷痛無己,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幾名女子見方闊哭了,又紛紛尖著嗓子哭泣起來。
周青不去看那孕婦,一直在看著若水的臉色,卻見她臉色平靜,不露喜怒,心下惴惴,忍不住問道:“柳姑娘,你看這……可還能救?若是孕婦已經……那這腹中的胎兒可能救活?”
“周老爺子,我說過,我只是一凡夫俗子,不是神,也不是仙,做為醫者,我能做的,也只有六個字……”若水抬起頭,淡淡的道:“盡人事,聽天命!”
周青心中一凜,還沒來得及琢磨若水這話的意思,就聽到若水鎮定自若的吩咐道。
“周老爺子,請你派人取幾匹白布來,把這內堂圍起來,不可通風,小桃,你去燒一盆熱水,將咱們今天取來的用具全部放在水里煮沸,小七,你去前堂,叫伙計給配幾副藥,速速煎好了送來,藥方是細辛半錢,南星一錢,半夏三錢,川烏一錢半,草烏兩錢……”
她一邊說,小七一邊默記,等若水說完,小七身形一晃,已經消失不見。
這邊,周青已經一疊連聲的吩咐藥堂的伙計們去取白布,小桃也已經奔到后院的廚房去燒水,方闊和幾名女子面面相覷,不知若水在弄什么玄虛,而內堂外圍觀的眾人登時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大伙兒今天真的要大開眼界了,仙子當真要施展仙術救人了!”
“是啊是啊,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事啊!這可千萬不能錯過了。”
若水正在靜心為孕婦把脈,聽得周圍人議論紛紛,秀眉一蹙,冷冷道:“這是事關人命的大事,不是諸位口中拿來可以炫耀的奇事,請諸位口下留德。”
抬頭對方闊道:“方大哥,勞煩你和這幾位大姐們將你家娘子抬到床上去,方便我救治。”
方闊一臉的不敢置信,看著若水,顫聲道:“仙子,您的意思是,我家娘子……能救得活轉過來?”
“盡人事,聽天命,能不能救得活,要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罷。”若水右手捻住梅花針尾,輕輕一抖,方闊只見眼前金光一閃,若水手中己然多了一枚又長又細的的金針。
方闊不再遲疑,叫上幾名女子,小心翼翼的把孕婦抬到了一旁的病床之上,這時幾名伙計已經拿來白布,將內堂團團圍住,密不通風,乍一看,像是一間小小的手術室。
若水抬眼一看周圍,道:“方闊和周老爺子還有這幾位娘子,請留下,其余的人,通通出去。”
圍觀的眾人都好奇無比,不知這仙子要如何施展仙術,都擠在白布圍成的缺口處,探頭探腦的往里窺探,聽了若水的話,心中無不失望之極,卻沒一人肯離開。
方闊瞪圓了眼,抄起一條凳子,氣勢洶洶的沖到外面,見人就砸,登時將看熱鬧的人嚇得一哄而散。
若水見周圍再無嘈雜人等,靜心屏息,手中梅花金針緩緩從孕婦的人中扎下,潛運內力,金針沿著孕婦的經脈潛行,過不多時,若水只覺心跳加速,氣虛力弱,知道自己的這點淺淺內力已然用完,這才緩緩拔出針來,雙目凝視孕婦,一眨不眨。
周青和方闊更是不敢大聲呼吸,全都隨著若水的目光,看向孕婦的臉。
過不多時,忽見孕婦的眉心幾不可察的一動,隨后便看到孕婦的胸口微微的上下起伏,顯然是有了呼吸。
那方闊大喜,正要張嘴歡呼,若水抬起眼,冷冷瞪他一眼,他登時緊緊閉上了嘴,心中卻是大喜過望,目不轉睛的瞧著自家娘子。
周青也是又驚又喜,他小心翼翼的站在孕婦身邊,拉過孕婦右手,為她搭脈,果然方才停止跳動的脈像此時已經有了脈息。
小七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小桃拿著煮好的醫械器具,兩人站在若水身邊,也不出聲,靜靜的等著若水吩咐。
方闊看著小桃端來的刀子,剪子,鉗子等種種工具,忍不住打了個冷顫,看著若水道:“請問仙子,要如何救治我家娘子?”
“剖腹取胎。”若水淡淡道,面色平靜如水。
剖腹取胎?
若水四個字一落地,在場的幾人無不臉色大變,唯有周青事先料到三分,他神色驚疑不定,看著若水,忍不住就要出聲,忽然想到若水給自己講過的神醫華陀的故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仙子,這、這剖開了肚子,我娘子,我娘子不就死了嗎?”方闊顫聲道。
“剖腹取胎,你娘子和孩兒還有一線生機,不剖就是一尸兩命,必死無疑,救和不救,由你決定。”若水也不等他回答,伸手從小七手里接過藥碗,扶起孕婦的身體,慢慢喂她服了下去。
“這、這……”方闊神情猶豫不定,抬眼看看若水,看看周青,又看看自家危在旦夕的娘子,終于咬了咬牙,道:“就依仙子。”
若水再不打話,抬眼看小七一眼,道:“小七,你先出去。”
小七一怔,眼神中微露疑惑,若水輕咳一聲,道:“方大哥,麻煩解開你娘子的衣襟,露出腹部。”說完狠狠白了小七一眼。
小七登時恍然,原來心愛的姑娘不喜歡讓自己看到別人家媳婦的……那個身體,想不到,自家的姑娘,居然這么大的醋意。他心里輕輕一笑,轉身而出。
若水將孕婦平放好,對小桃道:“小桃,我說要什么,你就一樣一樣的遞給我,不許出錯,知道么?”
小桃早己驚得不知說什么好,只知道一切都聽若水的,若水聽什么,她就點頭。
這種剖腹產的簡易手術,對若水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方才為孕婦切脈,她已經探知了胎兒的方向,所以決定縱向下刀。
當她在孕婦的腹部劃下第一刀,鮮血涌出,她才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她實在太高估這些古人的承受能力了。
被她留在室內的幾名女子,原本她是想留著她們一會幫忙照料嬰兒的,那幾名女子無不驚恐無比的瞪著眼睛,眼睜睜的看著若水拿刀子切開孕婦的腹部,登時嚇得渾身哆嗦,等到若水的刀劃開皮肉,一層層的露出肌肉組織,幾人就再也承受不住了,就聽得撲通撲通兩聲,有兩名女子直接暈倒。還有一名婦人,尖聲叫著奔了出去,口中狂呼:“殺、殺人啦!”屋內只有一名婦人比較大膽,卻己嚇得雙腿顫抖,站立不穩。
屋外圍觀的眾人都被沖出去的這名女子尖叫聲嚇了一跳,尤其是她口中居然喊出“殺人”二字,人人都是驚訝無比,仙子明明是在救人,為何她卻要說殺人?
于是眾人忽拉一下把這女子圍在當中,七嘴八舌的問個不休。
小七守在門邊,再也顧不得其他,閃身進屋,見了室內的情形,饒是他見慣了比這更慘烈萬般的場面,也不由一怔。
方闊慘白著臉,木然站立,顯然呆住了不知所措,周青一臉嚴肅,緊緊盯著若水手中的手術刀,小桃牙齒咯咯直響,捧著器具的托盤不停的發抖,只有正在實施手術救人的若水,鎮定自若,沉靜無比。
她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極其熟練的切開孕婦的腹壁和子宮壁,再小心翼翼的切開羊膜囊,排出羊水,顯露出胎兒來。
此時,圍觀的人這才如同從夢中驚醒,人人倒吸一口冷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若水輕而又輕的伸出右手,探入孕婦腹部,將胎兒輕輕推出子宮,然后迅速拿剪刀切斷臍帶,只見胎兒臉色紫脹,顯然已經微微窒息,不哭不動,若水提起嬰兒的兩腿,在他屁股上拍了兩下,只見嬰兒手足一動,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嬰兒的這一聲突來其來的啼哭,就像是一股突然注入此間流動的空氣,整個室內的氣氛登時活了,每個已經僵掉的人臉上重新露出了表情。
“活了!活了!我的孩兒啊!”方闊臉上神情激動無比,眼中含淚,緊緊盯著若水手中的不停舞動小手小腳的孩兒,恨不得沖出去一把將孩兒搶過來抱在懷里。
若水將嬰兒輕輕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棉布中,對僅剩的那名看呆了的婦人道,“勞煩這位娘子,照顧一下嬰兒。”那名婦人如夢方醒,抖著雙腿沖上前來,看著哭叫不止的小小毛頭,小心翼翼的包裹好,抱在懷中,驚喜交加。
若水轉身迅速拿起針,穿入腸線,熟練的將孕婦切開的刀口縫合完畢,抬頭對周青道:“周老爺子,麻煩取一盒愈裂膏來。”
周青已經看得差點掉了下巴,在場的眾人之中,屬他的震憾最為強烈,旁人不知道剖腹的危險,他知道,醫書上有云,剖腹露腸,九死無生,可若水卻偏偏逆天而行,不但剖了孕婦的腹部,救活了嬰兒,而孕婦看上去也有了呼吸,顯是活過來了。
這時聽得若水發話,他如奉圣旨,立馬回身取了藥膏,若水細細幫孕婦涂在腹部傷口上,抬頭對周青道:“周老爺子,貴堂的這愈裂膏效果極佳,據我估計,不過十日,孕婦的刀口便會結痂,三日后,孕婦可下床緩慢行動,一月后,就可行動自如。我一會兒再開一劑藥方,以為孕婦產生恢復之用。”
方闊尤自不敢相信,他從那女人手中接過孩兒抱在懷中,呆呆的看著一動不動的孕婦,顫聲道:“仙子,我家娘子她?當真活了?她為何一動不動?”
“那是因為我喂她服下的麻藥藥效未過,再過一個時辰,她就會醒來,先不要移動她,免得弄痛了她的傷口,你先去準備吃食吧,她這會兒元氣大傷,需要多多進補才是。”
若水說完,抬眼看著周青,微笑道:“周老爺子,昨兒我說的話,你老人家可相信了嗎?”
“信!老朽真是孤陋寡聞,如今親眼見了柳姑娘這般神醫神技,當真是……是……哎,老朽慚愧啊,一直拘泥于門戶之見,敝帚自珍,這樣如何能令得醫學之道發揚光大,老朽不僅醫術不及柳姑娘,這眼光,更是短淺之至啊。”
若水抿唇一笑,叫小桃打了水來洗凈了手,緩步走出帷幕之外,只見一大群人站在三尺之外,人人看向自己的眼光都是又驚又佩。
眾人雖然不得走近,但屋里人說的話仍是傳了出來,尤其是那嬰兒響亮的哭聲,眾人無不聽得清清楚楚,只道若水當真是仙子下凡,果然是連死人都求得活了,不但救活了孕婦,連那腹中的嬰兒都活了過來。
經此一事,若水這“神醫仙子”的綽號在帝都不徑而走,廣為流傳,眾人口口相傳,只傳得整個帝都人人都知道,回春堂里有這樣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醫仙子,不但回春堂因此名聲大噪,若水更是被所有人奉為神靈。
周青自此對若水心服口服,他生平所收弟子無數,但無人能得他衣缽,這時他再無絲毫藏私,將自己多年的醫學心得傾囊以授,絲毫不以若水是女子為意。
若水頗覺過意不去,周青卻豪爽的一捋胡須,笑道:“老朽一生鉆研醫術,無兒無女,更無一名弟子傳我衣缽,今天遇到柳姑娘,難得姑娘瞧得起老朽,肯聽老朽的這番拙論,實乃老朽之幸啊。若是姑娘不嫌棄,待老朽百年之后,這回春堂,就交由姑娘打理如何?”
周青不但對若水的醫術佩服得五體投地,對她的仁心醫德更為欣賞,深覺這回春堂,若是交在若水手里,才算得不愧對這“回春”二字。
小桃聽了周青竟然要將回春堂送給小姐,登時兩眼放光,滑溜著眼珠子打量著周圍,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心中盤算,這么大一所醫館,得值多少銀子哇!小姐真厲害,空口白牙的就白得了這么大一筆財,日后要是相爺不許小姐和小七的婚事,也不怕害怕相爺會趕小姐出府了,有了這回春堂,足夠小姐和小七兩個人過得舒舒服服,安安穩穩的了。
若水哪里知道這么一會兒功夫,小桃這丫頭已經想到了這么久遠的事,她聽得周青的話,心中一驚,忙推辭道:“小女子無才無德,哪里敢收長者這般的恩賜呢?”
“你既知道這是長者恩賜,可知道有句話叫做:長者賜,不敢辭耳?呵呵,柳姑娘,老朽無兒無女,百年之后,這回春堂就會后繼無人,若是柳姑娘不肯接手,豈不會讓老朽死不瞑目么?”周青呵呵笑道。
若水聽他連說了兩次“無兒無女”,心中一動,抬眼看向周青,只見他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眼神中頗有期盼之意,頓時心下明白,略一思索,己然有了決定。
她走上兩步,盈盈下拜,道:“若是周老爺子不嫌棄若水愚笨,若水愿拜您老人家為義父,服侍孝敬您老人家。不知您老人家意下如何?”
周青大喜,他雖然有收若水為義女之意,但卻不好意思出口,只好隱晦暗示,這時見若水果然聰慧靈透,猜中了自己心意,更是歡喜。
他得意的呵呵直笑,伸手攙了若水起身,同時向小七瞥了一眼,心道,你小子總不會連心上人的義父也防著了吧,嘿嘿,從現在開始,老夫可就是你的長輩了!
小七似乎明白他這一眼的用意,眼神微露尷尬,轉過眼去。
周青呵呵直笑,回身取出一本泛黃醫書,和一只小木頭匣子,珍而重之的交在若水手里,道:“乖女兒,這本醫書是義父的師父留下來的,里面有許多的疑難之處,我研究了數十年,也不曾解破,現在交給你,希望你能將醫道一學,發揚光大。這小盒子里,是這回春堂的房契,從此以后,就交給你收著了,這東西不值什么錢,就算是我老頭子收女兒的一點見面禮吧,你可別嫌棄你義父窮啊。”
小桃忍不住暗自一咂舌,這周老爺子好大方,居然連房契都給小姐了,這偌大的一所回春堂,可值多少銀子啊!
若水見他一番誠意,也不推辭,謝過后鄭重的接了過來。
周青看了兩眼若水臉上的面紗,道:“女兒呀,你既然拜了我為義父,卻還要連真面目也不肯讓義父看看么?”
若水抿唇笑道:“女兒不敢,只是怕摘下這面紗,這丑陋的容貌會嚇壞了義父,既然義父要看,那女兒就摘下來,希望義父不要嫌棄女兒陋顏。”
周青哪里肯信,只道是若水的謙詞,哪知若水面紗一除,清楚的露出臉上紅斑疙瘩,他不由得大吃一驚,湊近了,細細觀看。
若水落落大方,任由他細看,周青看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在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看幾頁,抬頭道:“女兒,你臉上這般模樣,應該是中了蝎尾之毒,只是這毒書上卻沒有記載治療之法,義父無能,無法為女兒解毒。”
若水心中暗暗佩服,笑道:“義父不需為女兒擔心,這毒,女兒已經想出解毒之法,只須飲用雄雞雞冠之血十日,毒性便可盡除。”
周青大奇,他只知若水醫術如神,卻不料對毒術也有這般研究。他欲詳問若水中毒的原由,若水卻不愿意多說。
周青想了想,伸手從身上取下一枚玉佩模樣的東西,交在若水手中,道:“這是一枚靈犀丸,佩在身上,百毒不侵,天下只此一枚,此丸是我恩師所贈,我從未離身,今天就送給女兒罷。”
若水聽得此丸如此貴重,哪里肯收,周青執意要送,若水只得接了,再次謝過了周青,眼見天色不早,便欲告辭回府。
周青轉身取出一疊厚厚銀票,交在若水手中,道:“女兒,以后這回春堂就是你的家,你也別把自己當成外人,不管需要什么,只管向義父開口,若是需要什么藥材,盡管在這里取去便是。”
他見若水三人穿戴平常之極,只道是尋常人家的姑娘,又知她收費不菲,想來定是家中有事,極缺銀兩,故此取出銀票相贈。
若水輕輕一笑,也不和義父客氣,接過銀票交在小桃手中,然后又報了十余種藥材的名字,周青也不多問,直接叫伙計去備了,一起交給小桃。
小桃喜得眉開眼笑,將銀票緊緊藏在懷中,手里牢牢抱住小藥包,她可知道這些藥材有多貴重,最少也值得千把兩銀子呢。
若水臨出門之前,回過身來,悄聲對周青道:“義父,我方才說的藥材,義父可記清了,這些藥材義父沐浴的時候,放在木桶之中,泡上半個時辰,會有奇效。此方甚秘,希望義父千萬勿要外傳。”
周青又驚又喜,連連點頭,他對若水的話無一絲懷疑,當下在心里細細的把方才的十余味藥材想了一遍,決定當晚就依法炮制。
恭親王府,華燈初上,偌大的紅色燈籠一排一排掛滿了長廊,只映出府內景物一片繁華。
王府的廳堂之中,紅燭繚繞,照得室內一片旖旎風光,桌上杯盤狼籍,象牙榻上,錦帳低垂,時不時有男子和女子嘻笑的聲音從帳中傳了出來。
“三殿下,你好壞,哎喲,你的手……怎么可以摸人家那里……”女子又嬌又俏的聲音,似嗔似喜。
“這里不讓摸,好,那我摸這里!”男子的聲音放浪不羈,正是君天翔。
“哎……嗯……三殿下,你、你……弄痛人家啦!嗯,你還是摸那里好啦。”女子的聲音又甜又膩,像是埋怨,更像是邀請。
“惜惜,你可真是我的小妖精!”君天翔的嗓音暗啞,像是藏著一把火。
“討厭,你現在知道叫人家小妖精啦,前幾天你還把人家推倒在地上,摔得人家的屁股好痛呢!”
“是么?哪里痛?我來摸摸看……是這里……還是這里……”君天翔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欲望。
“嗯……啊!三殿下,不要……不要摸那里啦……”
錦帷內,姚惜惜欲拒還迎的嬌喚聲甜膩無比,只聽得守在門外的侍衛們一個個面紅耳赤,心如鹿撞,只恨不得那個在屋內和俏佳人纏綿的人是自己才好。
姚惜惜嗯嗯啊啊的嬌呼聲不停的從錦帷里飄了出來,君天翔卻再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過了良久,錦帷忽然掀起,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年從帳中跨下床來,精赤著上身,只穿了條鵝黃牛鼻褲,正是君天翔,他臉色鐵青,沖到桌邊,端起酒壺,仰起脖子就灌了下去,溢出來的酒漿順著他的嘴角流下,順著他的身體,一直流到地上。
“三殿下,你、你怎么了……”錦帷內,姚惜惜只穿了條肚兜,從掀開的帷簾中探出頭來,眼神幽怨無比。
“本王心情不好,你先睡下吧。”君天翔頭也不回,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漬。
“三殿下……”姚惜惜咬了咬唇,她想不明白為什么就在最后關鍵的時候,君天翔竟然懸崖勒馬,沒有要了自己,難道,他心里當真還喜歡著那個丑八怪……柳若水不成!
姚惜惜想起自家父親帶回來的那個消息,心里就竄起了一股火,父親說,恭王殿下居然在上朝的時候,當著皇上和滿朝文武的面前,公然向柳承毅提親,要求娶柳若水那賤人為恭王側妃……
雖然被那個賤人的父親當場拒絕了,可是恭王殿下卻不曾死心,竟然開口求皇上親口賜婚,一想到這里,姚惜惜就忍不住心里的恨,長長的指甲深深的陷進手心里。
那丑八怪賤人有什么好!竟然也配給尊貴無比的三殿下當側妃?她憑什么?也想和自己共侍一夫?正是懷著這股怨氣和不服,姚惜惜才做出這個大膽的決定,主動找君天翔獻出身心,順便鞏固一下自己未來的恭王正妃的位置。
一切如她意料之中,進行的順利無比,飲了酒后的君天翔果然對自己情熱如火,兩人很快就如膠似漆的滾進了錦帷帳中,卻偏偏在最后的關頭……功敗垂成!
姚惜惜狠狠的揉搓著肚兜的一角,越想越不忿,終于按捺不住,開口問道:“三殿下,你……當真要娶那丑八怪當側妃?”
君天翔身子一震,冷冷道:“不錯!”
“可是為什么?三殿下,惜惜哪里比不上那丑八怪么?她有什么資格給您當側妃?她……她個丑八怪賤人!她根本不配!”姚惜惜又氣又恨,死死咬住唇。
“她是不配!所以,本王才要娶她回來,把她放在本王的手掌心中,任本王玩耍!本王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得死!”君天翔咬牙切齒的道,目光中透出又冷又厲的寒光。
“到那時候,不光是本王可以掌控她的生死,就連你,也可以隨意處置于她,你是本王的正妃,她不過是區區側妃,你要她站著,她不敢跪,你要她跪,她絕不敢站!惜惜,你可喜歡本王送你的這樣一份禮物?”
君天翔回過頭來,對姚惜惜展顏一笑,笑容中又是邪佞又是惡毒。
“啊!三殿下,你對惜惜真好。”姚惜惜轉怒為喜,看向君天翔的目光中脈脈含情,溫柔如水,柔柔道:“三殿下,快上榻來,讓惜惜好好的服侍你。”
君天翔身子一僵,喉結上下一動,慢慢說道:“你先睡下吧,待得你我洞房花燭之夜,本王自會如你如愿,到那時,本王……絕饒不了你這小妖精!”說完長聲一笑,頭也不回的轉身出外。
“三殿下……”姚惜惜含著幽怨不解的聲音還在他身后飄著,可他的腳步卻半點也不停留,反而越走越快,直到再也聽不到那勾魂般的媚叫聲。
美人在懷,他卻能坐懷不亂,只不過!
他……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君天翔恨恨的咬著牙,猛的一拳狠狠捶在墻上,鮮血登時四濺,只嚇得他的貼身護衛驚呼道:“王爺!”急忙沖上來幫他止血包扎傷處。
君天翔卻像是感覺不到絲毫痛楚,手上這點痛、這點傷算得了什么!
他真正的傷處……讓他羞于啟齒,讓他無顏見人,讓他……簡直生不如死!
自打那日被若水當眾羞辱之后,他就駭然的發現一件事實,自己……不舉了!
他并不是沉溺女色之人,但他也是剛過弱冠之年,正是血氣方剛之時,偶爾在美人身上享受一下人生極樂,倒也是件極為愜意的事。
可是……他竟然再也無法享受到這種樂趣了,他甚至偷偷派人尋了青樓里最有名最浪蕩的女子進府,都無法讓他重振雄風!
包括姚惜惜!
她的來意,他豈會不知?卻正中下懷,借著酒勁,親熱纏綿,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誰知事到臨頭,卻還是……不行!
他仰起頭,恨恨的磨著牙,手上青筋暴起,緊握成拳!
柳若水,都是你這賤人!害得本王這樣!
本王一定要娶你進府!一定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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