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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冉紓抿直了唇,臉上的笑容盡數斂去。
她看著浴室隔著磨砂玻璃男人隱約的矯健身影,手漸漸握成拳。
那些過往的愛意隨著時光被一點點消磨掉,簡冉紓現在煩透了簡封昱。
你走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兩人相安無事,保留對對方的最后一點好感,難道不行嗎?
簡封昱很快又追來了一條短訊——【我會一直等你,到十二點。】
言下之意他最多等這一天,等過了這晚,那個“后果自負”就會實現。簡冉紓很清楚他的為人,簡封昱為人*,說一不二,單看偌大的v。e娛樂在五年內整合成他的一言堂就可見一斑。她還記得,曾經有個小有名氣的導演耍大牌,非要啟用自己的情人當女主角,被監制反映到他跟前,簡封昱游說無果后,愣是將人擼下來,冒著風險換了新導演上。
去還是不去?
簡冉紓沒有選擇。她最怕的就是簡封昱已經知道她是誰,將這事透露給愛女心切的簡夫人。她重生到這具身體上,最對不起的就是簡夫人,那個女人無條件近乎溺愛的拳拳之心,讓她感受到久違的母愛。
而且她直覺簡夫人的身體可能不太好。簡管家前段時間還讓她近來最好回家里住,顧衡之那么黏她,又是訂婚,正是燕爾的時候,也同意她回簡宅住。簡冉紓不是遲鈍的人,看得到簡夫人日漸消瘦,自然意識到其中的不對勁兒,可惜顧衡之的嘴嚴得很,撬不出一點貓膩。
自私的說,她也不希望顧衡之知道。
盡管她信任顧衡之即便知曉了,也會待她如初,但那始終是一根刺,她不希望兩人之間出現不必要的隔閡。
簡冉紓抿了抿唇,留了張字條,想了想又將顧衡之送她的那把銀色手槍,放進了風衣的口袋。
路過客廳時,紳士從它的貓窩爬出來,用小腦袋蹭了蹭簡冉紓的小腿,中氣十足的“喵”了一聲,簡冉紓蹲下身順了順毛,小聲道:“我一會兒就回來了,乖乖聽話,回來喂你小魚干。”
紳士卻不依,咬住她的衣服。
簡冉紓無奈的拍了拍它的腦袋,把它抱進貓窩。
在簡冉紓離開后,紳士就用爪子勾開了籠子,著急的沖向簡冉紓離開的大門,可惜它個頭小,根本于事無補。只好在客廳喵喵的叫,使勁撓臥室的門。
平時紳士想找主人撒嬌了,就會撓門,臥室的實木門都快被它刨出個小洞了。顧衡之也習慣了,他正在擦身體,便喊道:“小紓,你去看看貓。”
外面自然不會有人回答,只有紳士不斷的喵喵聲。
難不成老婆睡著了?顧衡之奇怪,匆忙圍了條浴巾便出去看看,這一看就不得了了,新房里哪還有小妻子的影子!
……
簡冉紓不是一味逞強、認為一切靠自己的女人,她很清楚簡封昱的性格和手段,不敢大意。所以在車子行駛到西山別墅前,就編輯了一條定時短信,如果一個小時內她沒消息,短信就會發送給顧衡之,告訴他她在西山。
這里遠離鬧市,被夜幕籠罩的西山顯得格外寂靜,有些森然。
簡冉紓摸了摸口袋里的槍支,鎮定的走了進去。
密碼還是原來的那個,她一進去就聞到濃重的酒氣,不過沒有想象中的見到一個醉鬼,滿地的酒瓶。客廳還算整潔,酒氣大概是之前遺留的。
“和顧衡之訂婚開心嗎?”
冷不丁的一句話讓簡冉紓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簡封昱站在客廳的一角,負手而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簡封昱一步步的走到她的面前,直盯著她的面容,黑色的眼睛里有*在翻騰,“簡冉紓?我還是該叫你瑾瑜?”
簡冉紓沉默不語。
“你是有多狠心多恨我,現在還不肯承認?”簡封昱眼睛赤紅,雙手緊緊的握住她的肩,“蘇瑾瑜,你說啊!你承認啊!”
他整個人都魔怔了,三百多天的自責,三百多天的懷念,有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將他壓得喘不過氣,閉上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她的那句“我恨你”。而罪魁禍首明明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連喬洛都知道了,卻還將他瞞在鼓里,甚至和別的男人談婚論嫁。
這比一把刀子插在他的心頭更痛。
他像一頭受了傷的困獸,連眼圈都紅了,如果是曾經的蘇瑾瑜,早已心疼的撫平他不開心的眉頭。可現在的簡冉紓,滿心滿眼里都是她的未婚夫,看了只覺得悲哀。
人生三大苦,求不得、怨憎會、愛離別。時光兜兜轉轉,以前的她求而不得,想離開卻舍不得,還牽掛著那些逐漸被消磨的往昔情分,只好得過且過,有一日算一日,現在輪到了簡封昱。
簡冉紓撥開他的手,淡聲承認,“我是蘇瑾瑜。”
簡封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的親口承認給了他極大的希望和喜悅。他還以為簡冉紓還會裝傻充愣各種推搪,但他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證據證明簡冉紓的身份,讓她不得不承認。
然而下一秒簡冉紓卻將他的那點高興盡數潑滅,“但那只是曾經。簡封昱,我現在只是簡冉紓,顧衡之的未婚妻,我和他互相愛慕,我們很幸福……”
“不要和我提別的男人,我不相信!”
簡封昱根本不接受,緊緊的攥住她的手,“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瑾瑜,我們重新來過,我保證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好不好?”
他的語氣小心翼翼的,帶著些許祈求,把姿態放得很低,根本不像那個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娛樂巨子。在愛情面前,無論是凡夫走卒,還是卓越精英,都不能免俗。
簡冉紓嘆了口氣,言語堅定,“簡封昱,我這次來,不是想跟你敘舊情。只是想和你說,我們已經過去了,我不否認我們之間有過感情,但我們之間的矛盾也很深,哪怕沒有那場槍擊,我也會提出離開。”
簡封昱堅持道:“我不相信,你是在賭氣,我們在一起整整十年,數十年的情分,你和顧衡之才認識多久?一年?呵,我不信你會喜歡他。”
他認定了簡冉紓會和顧衡之在一起,只是一時的迷戀,一時的生氣,又或是自我安慰。他不敢想象也不接受簡冉紓已經移情別戀。
簡冉紓輕笑了笑,說道:“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我只遺憾沒早些遇到他,偶爾想起以前,都覺得是一場不太美麗的夢。”
簡封昱的薄唇顫抖,“我……”
簡冉紓打斷他那些要補償,會悔過的話語,“我不需要那些所謂的補償,你不虧欠我,一切都是愿打愿挨,現在我抽身出來了,也希望你能走出來。”
“最后的那句‘我恨你’,我收回。”
沒有愛何來的恨。現在的簡冉紓選擇真正放下了,那些出于對他的冷漠無情產生的恨意和不甘自然隨之煙消云散了。
簡封昱臉色煞白,眼眶濡濕。他嘴唇動了動,竟發現自己沒有挽留蘇瑾瑜的條件,金錢、地位、名分……他所倚仗不過是她的愛,而當蘇瑾瑜將這僅剩的愛收走時,他就一無所有了。
可是,當遺失的珍寶重新出現,哪個男人又會拱手他人?
簡封昱抿著唇固執的道:“我們會回到從前。”
簡冉紓甩開他伸來想要觸碰她的手,“簡封昱,先不提我已經訂婚了,你拿什么說這句話?你的法定妻子,給你生了兒子的情人,還是我們之間可笑的兄妹關系?別搞笑了。你哀傷緬懷,看似情意深重,可你娶妻生子,借著趙家拓寬簡氏的領域,哪個落下了?”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從前’,還是別惡心我了!”
簡封昱拳頭握緊,“我沒有碰過趙雨綺,和她結婚只是交易,柳詩白是個意外,而你,也根本不是我的親妹妹。”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這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今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我們兩不相干。”
簡冉紓決絕的切斷兩人之間的所有關系,就轉身離開。
簡封昱從背后緊緊的抱著她,雙手都在顫抖,滾燙的眼淚滑過瘦削的臉龐,“瑾瑜、瑾瑜……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一起去國外。我不要v。e了,我做你的專屬經紀人好不好……”
這個男人生而高傲,哪怕遇到再大的難事也不會低頭,如今卻為了消逝的感情用了“求”之一字,甚至拋掉自己的事業。
淚水從他的下巴滴落,砸在她的額頭上,簡冉紓心頭微顫,卻再沒有一絲心動和軟和。
曾有合作的大導演說她是至情至性的冷酷之人,話雖然矛盾,可用來形容簡冉紓再合適不過。她心里有你時,你在她眼里就是全世界,旁人都是過客,你的一個皺眉她都在乎,都心疼。而當你被剔除了她心里占據的位置,無論你們相識了一年還是十年,你和過客都沒什么兩樣了。
你所倚仗的,沒有外物,只有她的愛。
這顯然是有些病態的,不過娛樂圈里真正的戲瘋子可比簡冉紓更過界,談過數不清的戀愛、迷戀玩命的極限運動、沉迷在角色扮演中無法自拔……顯得簡冉紓就正常了。
簡冉紓一點點將他顫抖的手指掰開,回頭淡聲道:“簡封昱,就當做蘇瑾瑜已經死了,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以后好好對待真心對你好的人。”
“祝你幸福,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