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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輕柔地回道,聲音輕得生怕擾醒了熟睡的美人。偏偏就是這最是輕柔的舉動,宛似利刀刺痛了程澄的心。
“千百精魂換一命,值得嗎?”她強忍心中痛楚,再一次對他問道。
“小言雖然聰穎過人,性格率真,凡事大而化之;小虎勇謀兼備,卻暴躁易怒,急進好勝,要瞞騙他們兩人,并非難事。我原以為最該防備的,只有莫堼那只老狐貍,卻沒有想到第一個發現我秘密的人竟然是你!冰雪聰明,觀人于微,莫堼果然沒有收錯徒弟。”
程澄報以一記苦笑:“只要你把心思都牽掛在一個人的身上的話,就連風拂過他的發絲,你也會看得清清楚楚,更何況是異象?”
“說的也是。”往事匆匆拂過心頭,佟真輕道:“當年她也是這樣說的。”骨骼分明的長指撫上那張蒼白沉睡的美顏,指尖感受到的體溫稍稍又冰涼了些許,讓他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你不是說她性命暫時無虞嗎?怎么又冰涼起來了?”
程澄嘆道:“她的命按生死簿上所述,早在三百年前就該隕喪。如今你以精魂之靈將她強留人間,能保有像現在這樣膚體不滅,容顏不改,魂魄不散,已是奇跡!”就連這樣的奇跡還能保持多久,她都已經不敢作保,他還想奢求些什么。
佟真的俊顏好似覆上寒冰一般,眼里冷得沒有半點溫度。這樣的他,是我和小虎從來都沒有看過的,程澄卻不陌生。人人皆道佟真儒雅溫柔,但是暖意卻從未達到他的眼底。冬日里的暖陽,始終蓋不住寒冰的真實。
他雙手緊握成拳,骨骼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音,緊抿的雙唇透露出心中的怒氣。程澄的話,激起了他心中的憤怒。幾百年來所傾注的心血,始終也抵不過命運的捉弄!
“我……只是……”在佟真怒目之下,程澄不由得顫抖起來。
“你還真厲害,連這千年寒冰也能惹怒。還真不得不對你刮目相看。”程澄扭過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騰蛇依靠在門邊上,歪斜著腦袋打量著自己,高大壯碩的身子遮擋了門外的陽光,紅色的頭發在光線下格外地耀眼。
“騰蛇君此言差異。”騰蛇身后響起另一把富有磁性的男聲,聲線清冽而慵懶,讓人捉摸不透。
“切!又是你!”騰蛇瞥了那人一眼,忍下心中的咒罵。這家伙上一輩子難不成是塊貼身膏藥,怎么甩都甩不掉。
“程澄小姐的醫術師承莫堼,光看在能被那只老狐貍看上的份上,就該讓人敬佩三分了。你說不是嗎?”朱雀悠然地走到騰蛇的身邊,對程澄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嘴角掛著一抹慵懶迷人的微笑。
騰蛇一臉嫌棄地撇了下嘴,黝黑強壯的身子往前挪了幾分,讓自己和朱雀保持一定的距離。朱雀笑得更得意了,完全不介意對方嫌棄的嘴臉。
騰蛇和朱雀雖然同樣身為十二神將,但性格迥異,各具神力。血神騰蛇性急暴躁,如熊熊烈火隨時一觸即燃;火靈朱雀優雅慵懶,雖是火神之將,卻如星火之光,璀璨迷人。本該背道而馳的二人,因為佟真才會聚集在一起。
佟真看向騰蛇,道:“要你辦的事,進展如何?”
“哼!監視些天真無知的小家伙又有何難!南宮舞兩姐弟從天虎宮帶了塊道緣石回來,借著石頭存影留音之力,將莫堼留下來的話帶給了莫子言和小虎。原來早在幽陽山那會兒,莫堼和山上那三個老不死就已經懷疑主人的身份,隱忍多時只怕就是為了試探主人。”
“主人所布的局精妙無比,縱然莫堼有絕冠之才,也難猜我們真正的目的。”朱雀就不信莫堼能有天大的能耐,能猜透一切的事情。
佟真道:“不要小看那只老狐貍。一千多年前,他以護靈之術保住自己的靈體,以幽靈之姿協助莫子言和小虎使用無名書冊鎮妖除魔,此人深謀遠慮,非常人可以想象的。即便還不知道我們的目的,但估計也已經猜出了些端倪。”
騰蛇呸了一聲,道:“要不是影左和影右兩兄弟不濟,我早就把無名書冊搶到手了!”
朱雀在旁邊悠悠地道:“影左和影右急于找南宮家復仇,早晚都會露出馬腳。如今被莫家滅了也好,豬一般的隊友,一個就夠了。”說著,迷人的眼睛看了騰蛇一眼,把對方氣得咬牙切齒。
“好了。”佟真抬起手,示意二人莫再多言:“幽陽山一役不過是個導火線,時間久了,我的身份莫堼遲早還是會發現的。此事我并不在意。如今半部書冊已經到手,是我們進行下一步計劃的時候了。”
說完,他就帶著騰蛇和朱雀離開,臨走前不忘吩咐程澄必須好好地照顧好病人。寬敞的病房里,再次恢復了安靜。獨留下來的程澄站在病床邊上,注視著那張讓佟真魂牽夢縈的臉龐,心里既酸楚又悲傷,久久不能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