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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土層的地牢里,我只能蜷縮著身子休息,緊繃的肌肉無法舒展,根本睡不踏實,哪怕是一丁點兒的聲響都能輕易地把我吵醒。
我半瞇著朦朧的睡眼,意識徘徊在清醒與恍惚之間,眼前約莫出現了個樹精的身影。
“嗯?木菲,是你嗎?”我模模糊糊地咕噥著。
來者沒有回應,愈走愈近,四條數根觸手伸來,把我重重束縛,用力地把我緊緊鎖住。
忽然而來的疼痛把我身上的瞌睡蟲全都趕走。我睜開眼睛一看,來者正是木恒!兩道青綠色的磷光從他兩眼發出,莖部的人面比之前更加猙獰,嘴里發出類似野獸的嘶吼,竟毫無精靈之氣。
我正想張嘴呼喊救命,卻被一把鎖住喉部,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七竅……玲瓏……心……”木恒的聲線變得尖銳刺耳,與之前低沉醇厚的聲音全然不同。
“救……命!”我拼盡全身的力氣,只能發出兩個嘶啞微弱的單字,隨著流入胸腔的空氣越漸變少,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一支樹根觸手從我的襟口伸入,在我左胸第三與四根肋骨之間停了下來。那是心臟的位置!
三根偏紅帶刺的須根從遠處如長鞭甩來,準確無誤地擊走了我身上的數條樹根。我身子一松,跌落在地上。
“木恒,你瘋了!”木菲急忙趕來擋在我的身前,身上的觸手高高揚起,把我護在身后。
木恒毫不示弱,四根樹根觸手同時襲來,行動迅猛,木菲絲毫不畏懼,奮力相擋,她身后跟來的三四個樹精護衛立即加入戰斗。一時間,樹影亂墜,根木飛濺。
木恒已然陷入瘋狂,完全不顧同族之義,招招斃命,強壯的樹根觸手左右一揮,兩個樹精護衛就被踢飛到數米之外。木菲飛舞著她身上帶刺的須根,根根條條一股腦兒全往木恒身上刺去,不敢傷他要害,專挑關鍵的部位攻擊。
單拳始終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手之一是族中武藝精湛的木菲。縱使木恒如何發動猛攻,仍然沒能占到半點上風。
木菲使出一個回旋飛轉,身上的十數條樹根如旋風般襲出,木恒無法閃避,連連被擊中。幾記重擊之下,身子一蹬,竟僵在半空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旁協助的樹精護衛抓緊時機,同一時間發出多條樹根觸手,將他重重綁起。
與我詳談后,木菲想找木恒一道到樹精長老處,一方面交代七竅玲瓏心的事情,另一方面希望商討今后生活的對策。然而在泉眼與祭壇四周都找遍了,仍尋不著他的身影。后來聽到幾個巡邏的樹精護衛竊竊私語,說似乎在地牢附近看到過木恒徘徊的身影,心中感到不妥,帶上護衛就趕了過來。
想不到的是,木恒竟然膽敢對我動手,企圖私取靈狐心。幸虧她來得及時,不然我恐怕已被挖胸取心了。
木菲急步上前查看木恒的狀況,只見他全身僵直,雙目空洞無神,身上已無半分精靈之氣,形如死木枯枝,精魂殆盡。
她顫抖著自己的樹根觸手撫上木恒冰冷的軀干,淚水凝在眼眶,嘴角抽搐,發不出半個音節。明明已經避開了他所有的要害,使出的招式也是平日里與木恒練習過招時慣用的那些,該如何格擋應對,他最清楚不過,何以這樣就精魂俱散了呢?
我慢慢把身子支起來,在狹窄的土層間彎著身子,跟樹精護衛一起走近木恒。激戰才不過歇停了半晌,木恒的軀干已經僵直灰青,木屑粉裂,就好似已經枯萎多年的木頭,一點都不像剛剛死去的樣子。
我輕輕地扶住木菲的肩膀,她已強忍不住淚水,無聲地哭泣。
重情如她,竟如此與木恒訣別!
幾個樹精護衛與我一同拖開悲淚痛流的木菲,把木恒的枯軀抬回祭壇。樹精長老和樹精族人聞訊趕至,滿臉的悲傷與失望。想不到一向待人和善的木恒,竟走上這條不歸路。
木菲依然哀痛萬分,淚水稍止后的她神色木然,莖部上的人面沒有一絲表情。所謂哀莫大于心死,我想大抵如此。
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樹精長老,他邊聽邊搖頭。在樹精族中,木恒和木菲是他最看重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溫和敦厚,一個重情重義,武藝均強,興趣相投,若能成為連理雙木,定是美事一樁。
可惜被捕歸來后的木恒,性情大變,對于取得七竅玲瓏心,幻化出逃的事情非常執著。只是沒有想到,心還沒取到,自己就先化為枯木,精魄俱散。
“事已至此,實非我族所愿。木恒半生為族人奔波賣命,想不到最后竟死于自己的私欲之下,實在令人哀嘆。”樹精長老感嘆道:“念他生前曾為守護我族立下不少功勞,以木靈之禮把他好好安葬吧。”
“是!”幾個樹精護衛抱拳領命,便走上前意欲殮取木恒的遺木。
“不!”木菲上前俯身趴于其上,悲痛的淚水再次紛然落下,點點滴滴均落在木恒干枯的軀干上。
我上前輕輕把她摟住,柔聲安慰道:“木菲,讓他安心去吧。”她的雙肩強烈地抖動著,還是無法接受木恒已經離去的事實。
抿住唇,闔上眼,我挨在木菲的身上,希望給予她更多的慰藉。
驀然,帶著腐木氣息的妖氣從木恒身上傳來,原本干枯的樹根竟然重新有了生命,卷向最近他的樹精長老身上,把他拖到泉眼邊上。
我和在場所有的樹精都被這驚人的一幕驚呆了,原本精魂殆盡的木恒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死而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