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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陪嫁的小丫頭擠在一張床上,頭抵著頭,呼吸均勻平穩(wěn),熟得正香。
又傳來幾聲燕哨之音,好像有人上了船。
公孫纓隨便披了件衣服,輕手輕腳地出了船艙,掩上門,便朝甲板上走去。
江面上水氣很大,甲板上一片濕漉漉的。血漬已經(jīng)沒有了,刀槍砍過的痕跡卻仍然清晰可辨。看樣子,廖廣進(jìn)大概帶來了十幾個人,也不知最后逃走了沒有?
隔著濃重的晨霧,依稀望見桅桿下面站著兩三個人正在說話。其中一個大概是楊憲,他身邊站一個鴉青色披風(fēng)的男子,背對著她,看不清臉;那挺拔的身姿和發(fā)間那青玉簪,倒有幾分像周玉。
看不太真切,公孫纓不禁走近了幾步,聽聲音果然正是周玉。他正對楊憲說道:“……連我的船都敢盯,任他是誰,一概不留活口!”
楊憲看到公纓,朝她拱手道:“夫人。”
周玉轉(zhuǎn)過身,一改方才凌人的訓(xùn)話口氣,微笑地說道:“你怎么來了?”
公孫纓到他近前,卻正瞧見幾個鴉青色短衣襟打扮的人正十分敏捷地在桅桿上躥來跳去,像是在掛什么東西。攏目光細(xì)看時,不禁嚇了一跳!
是人頭!
那些人頭的發(fā)髻上拴著麻繩,正吊在桅桿最顯眼的地方。——其中一個她是認(rèn)識的,正是昨天想殺她卻最終沒能下手的廖廣進(jìn)!
那血淋淋的人頭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眼前,瞬間有種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
“怎么了?”周玉見她臉色大變,忙上前一步扶住她。
胃里一陣翻騰,公孫纓轉(zhuǎn)過身一手掩面,不住地干嘔。最近幾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只是一陣惡心干嘔,卻到底吐不出什么東西來。
“是不是病了?”
周玉扶著她,一手在她背上輕撫著。
但是,眼前的這些事,令她幾乎不認(rèn)識面前這個男人了。
——這真的還是那個待人始終如謙謙君子一般的周玉嗎?為何只是一夜之間,他竟變得如此狠絕?!
起初聽李子瑜說起在京城發(fā)生的事、揣測周玉報復(fù)朝廷的居心,當(dāng)時心里還有些將信將疑,如今看來竟是真的了。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桅桿上的人頭,似乎腳下還有那個人殘存的熱血,只覺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你別碰我!”她用力地推開他。
“到底怎么了?”
周玉一臉茫然地問。
“你為什么這么做?!廖廣進(jìn)已經(jīng)要逃走了,干嘛還非要全都?xì)⒌簦浚∧惆彦\衣衛(wèi)的人頭掛在桅桿上,到底是想干什么?!”
周玉沒想到她竟然說出“廖廣進(jìn)”的名字,吃驚的表情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你見到他了?”
“他是來殺我的。”
公孫纓皺著眉別過臉,垂下眼睛望向江面,已經(jīng)沒有勇氣再看那殘忍的場面。
周玉立刻就明白了:他是沈定邊的義子,設(shè)計除掉沈定邊的時候他也在場;肯定是因此懷疑是公孫纓布的局,便趁著迎親的機(jī)會來找她尋仇!
“他已經(jīng)放棄了!”
平靜了一會兒,公孫纓再次轉(zhuǎn)過頭,悲傷地看著周玉,想到昨天那個心存仁慈的可憐人,說道:“他并沒有真的傷害我,你為什么非要這樣做?!為什么非要這么殘忍!”
“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
周玉正色說道:“我要讓世人知道,這江東是我的江東;任何膽敢觸怒寒江盟的人,無論是誰,都只有這一個下場。”
公孫纓突然意識到,再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
但一看到桅桿上那猙獰的人頭,心里又是一陣不住地惡心干嘔。她什么也沒說,捂著嘴,轉(zhuǎn)身一路跑進(jìn)船艙。
看著她的身影,周玉有些心疼。但這是原則問題,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覺得你這話有點重了。”
穆順皺著眉說道:“這一大片人頭掛的,哪個小姑娘見了不害怕啊?你當(dāng)全像咱三當(dāng)家的那樣啊?”
穆順本是無心,但話一出口,見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便忙說:“我,我說錯話了。”
“我覺得你該過去瞧瞧她。”楊憲過來打圓場。
“嫁入我們寒江盟的女人,這種場面早晚要習(xí)慣的。”
周玉冷冷道。
“不是,我是覺得她最近有些怪。”
楊憲補充道:“她上船之后就沒怎么吃東西。起初我以為是暈船,可又覺得不太像。”
周玉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么。
楊憲覺得已經(jīng)暗示地很明顯了,可看他好像還是沒明白,只得繼續(xù)說道:“……她會不會是有了?”
“有什么了?”穆順眨眨眼,問道。
“不關(guān)你事!”楊憲不耐煩道。
周玉卻不傻,自上次有肌膚之親,想來差不多快兩個月了,不由心下一動,當(dāng)即進(jìn)了船艙追公孫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