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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覺得累,我就讓車隊停下休息會兒。”
“還休息?!這猴年馬月才能到江夏啊!”周玉覺得都快不認識眼前這人了——這人真是那個向來辦事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馬文正嗎?
“大夫說你要多休息,要是沒什么事……”
——真是夠了!怎么連他也這么婆婆媽媽的!
周玉不等他說完就放下了窗簾,轉(zhuǎn)向另一邊的窗戶,見鄧絮正跟人不知在說些什么,就笑嘻嘻地招手叫他:“過來陪我說會兒話唄!”
鄧絮向來是好脾氣,見周玉叫他,便棄馬上了車。
“我說怎么大家都怪怪的?”周玉疑惑道:“是不是我錯過了什么?”
鄧絮一笑:“你跟穆順吵架了?”
“沒有吧,只是他單方面不想搭理我而已。”
鄧絮聳聳肩:“他叫我們不許跟你說話。”
果然是這樣!
周玉擰著眉道:“心眼真壞啊!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他了,——他這是想把我活活無聊死。”
“他是為你好。”鄧絮坐在他身邊,微笑地勸道。
“我真是好奇,怎么你們突然就變成這樣了?讓我好不習(xí)慣啊!”
鄧絮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才慢慢說道:“剛到北平的時候,你確實是把大家都嚇著了。第一個瞧過你的大夫,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讓馬文正給宰了。然后他紅著眼睛、提著刀沖到王府后宅,跟那些人說,如果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就殺光趙崢全家。”
他平靜的嗓音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下那天的情景。
“聽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有點小感動呢。”周玉笑著調(diào)侃道:“至少還有人張羅著給我報仇,值了。”
鄧絮卻笑不出來,神色有些凝重道:“你昏迷那幾天,我們把所有能想的法子都試過了。——就連你最看不上的、去廟里燒香許愿的這種事都做了。”
周玉才想說“封建迷信害死人”,看見他那種表情,覺得氣氛有些太過沉重,于是改口道:“咱們換個話題唄。”
鄧絮看他這會兒精神不錯,想著他一個人在車上確實又太悶了些,就想了想,說道:“我們家祖上世代經(jīng)商,在江東水面上混了好幾十年,也算是見過些世面,卻沒想到我如今卻當了水匪。”
周玉笑嘻嘻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讓水匪綁了倒掛在桅桿上,眼瞅著就要讓人扔江里喂魚了,還是一句軟話都不肯說。我當時就想,都說這些個奸商舍命不舍財,果然是真的!”
“才不是。”鄧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條水路我已跑了數(shù)次,回回都給孝敬錢,那群水匪卻被養(yǎng)得是越來越貪。本來跑這一趟船就掙個辛苦錢,卻偏要白白養(yǎng)活他們?
我實在忍無可忍,就暗暗備下了刀槍,想跟他們拼了。”
周玉也贊道:“你確實挺有血性的。”
“其實當時我就想著,這事要成便成了;要實在不成,大不了下輩子老子也當土匪去。結(jié)果可巧就遇到了‘黑鴉’辦事,莫不是命中注定了么?”
鄧絮說到這,目光又回到周玉身上:“頭一次看見你,我就決心要一直跟著你干了。”
周玉又笑道:“那時我還嚇了一跳呢!心想著黑吃黑怎么還吃出碰瓷兒的來了!這人莫不是要訛我吧!”
鄧絮臉微微一紅,又道:“剛開始吧,覺得你這人挺有意思的,跟別的土匪路數(shù)都不大一樣;處得久了,才發(fā)現(xiàn)你確是有大本事的,怪不得江東地面上的水匪路霸都會怕你。”
聽到夸獎向來不會謙虛的周玉,這會兒笑吟吟道:“你這么當面夸我怪不好意思的。不如去寫個紅榜,貼到江夏各處的朝廷告示牌上唄!我也好多收點小嘍羅擴大點業(yè)務(wù)范圍!”
看他一臉玩笑的表情,鄧絮卻不接這話茬兒:“也就是這次你出事,我們才想明白個道理:平時有你在的時候,事事順利,大家并不覺得什么;
一旦你不在,這些人雖然聚在一起,卻是什么主意也拿不出,什么事也辦不成。”
周玉幾次想把話題岔開,鄧絮到底還是又扯回到他受傷這事上來。
看著他難過的表情,周玉只得安慰道:“做什么事沒點風(fēng)險啊?……其實我也沒有你說的那么重要啦。”
他還想說點什么,卻見鄧絮眼眶有些發(fā)紅,也不打招呼,就跳下車,徑自走了。
什么情況啊……
不管周玉怎么著急,馬車白天慢吞吞地走路,晚上早早投店休息,以老年人觀光團的速度緩慢行進著。
而且不知道穆順給這些人下了什么咒,個個都神經(jīng)兮兮的,想打聽個消息都問不出來。
但這法子倒也十分有效,等周玉終于到江夏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八月底,傷勢已見了大好,可以下地活動了。
回到江夏的寒江閣,把周玉安頓好,當天穆順果然如之前所說的,跟楊憲、馬文正、鄧絮一起回了洪都。臨行前,只說讓他安心靜養(yǎng),自己在家小住幾天就回來。
然而自學(xué)成才的崔裴先生親自給周玉切脈之后,比穆順做得更絕,干脆謝絕了所有訪客,直接把他關(guān)到內(nèi)宅,說是要靜養(yǎng),擺明了就是軟禁啊!
這回倒是徹底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