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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與父親的那場對話,竟如剛剛發(fā)生過一般。
然而,卻又難以確定那是否真實發(fā)生過,還是說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一時思緒上涌,難言之感積在胸口。
深深吐出那口氣,仿佛靈魂歸竅,接踵而至的便是胸前烈火灼燒般的疼痛,把他完全拉回到現(xiàn)實,讓意識徹底清醒過來。
“醒了醒了!”
周玉掃了一眼當(dāng)前的環(huán)境,大帳看著十分陌生,穆順和營中眾將全都擠在眼前,有種在目光之下要被窒息的壓迫感。
箭傷在左肩窩處,所幸位置并不要緊,又隔著盔甲,約有寸許深;只是那箭頭皆是帶著倒鉤的,若要從皮肉里拔*出來,也少不得剜出一大塊肉去。
周玉用右手撐著勉強坐起來,穆順忙拿過一只軟枕讓他靠著,周玉皺著眉把馬文正那張大臉推開:“靠那么近干嘛?……都快讓你悶死了。”
見他還有力氣推人,看來傷得雖重,性命應(yīng)是無憂了。
眾將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
坐起身,周玉才看到窗外天色已經(jīng)全黑,見帳中陳設(shè)器具一應(yīng)是韃靼的風(fēng)格,心想著應(yīng)該是在韃靼的大營中,視線掃過眾將,獨獨少了謝瑾原和陳文堅,便問道:“瑾原呢?”
穆順答道:“剛才探報來說,驍騎營已全殲敵軍,正在往回趕。”
周玉點點頭,問楊憲道:“現(xiàn)在戰(zhàn)況是怎樣?”
楊憲簡要地把寧王的情況告訴他。
周玉覺著背上一陣酸沉,揉著脖子聽他說完,皺眉道:“鄧絮,營中還有別的馬嗎?”
鄧絮一愣:“啊,……什么?”
“給我換個坐騎吧,這畜生差點沒把我摔死。唉!”
周玉嘆口氣,看眾人還是一臉擔(dān)心,便安慰道:“一點小傷,沒什么大不了的,都散了吧!回各營重新清點人數(shù)和物資,盡快來報給我。”
眾將見他臉色雖是十分蒼白,倒尚可談笑風(fēng)生,都覺得寬慰了些,便紛紛散去忙各自的事了。
見眾人散了,周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把馬文正又叫了回來。
馬文正在他床邊站了半天,他卻只是呆呆地看著帳篷頂,只顧想自己的事,又不說話。
畢竟跟他一起多年,馬文正心知他心中正在謀劃大事,也不敢打擾,就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不一會兒,醫(yī)官送了一碗湯藥來,穆順剛要拿給周玉,也被馬文正攔下了。
等了許久,只見周玉才緩緩開口道:
“神機營的彈藥還有多少?”
馬文正答:“火藥三十斤左右,炮彈還有四十幾枚。”
周玉點頭:“你還記得當(dāng)年在洪都打水匪的時候,黑鴉用的那種土雷嗎?”
馬文正點頭:“記得,那時用的炸藥還是我親自配的。”
周玉繼續(xù)道:“你把炮彈和火藥全都改裝成土雷,埋到這大營腳底下。”
“啥?”馬文正大瞪著兩眼,沒明白他的用意:“你這是要干嘛?”
周玉血色全無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冷冷的笑意,咬牙道:“敢用暗箭傷我,我這回不僅要端了他的老巢,還要讓他屁股開花!”
“我去準(zhǔn)備。”
馬文正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心說:以后千萬可別得罪這個人……
——
謝瑾原按周玉教的,讓騎兵統(tǒng)統(tǒng)丟了輜重一路輕裝猛追,終于在天黑之前截住了阿魯臺。到底是韃靼首領(lǐng),寧死不降,拼到最后一刻便自盡而亡。
謝瑾原上前割了他的首級,系到大宛馬胸前,得意地看著遲一步趕來的陳文堅,抱了抱拳:“承讓!”
陳文堅見頭功已被他得了,倒也不惱,笑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謝瑾原上了馬,陳文堅見他大概剛才與韃靼近身相搏,手臂上劃了一道幾寸長的大口子竟也不自知,便抽出佩刀,將自己的戰(zhàn)袍割了一條遞給他。
謝瑾原一笑,接過來胡亂系上,陳文堅囑咐道:“回去找醫(yī)官好好包扎了,別不當(dāng)回事!”
謝瑾原點頭說好。
兩人合了兵,又說笑了一陣便并馬往回趕。
等到了大營,謝瑾原見寧王也扎下營寨呈對陣之勢,便覺十分不妙。
原先的韃靼大營中掛著朝廷的軍旗,雖然崗哨林立,營中傷兵卻隨處可見;而寧王大營軍容整肅,個個精神抖擻,燈火明亮,跟對面周玉的大營成鮮明的對比。
謝瑾原和陳文堅并馬渡了河,各自看向自家的軍營。
陳文正在馬上一抱拳,剛要開口,謝瑾原卻突然搶先說道:
“叔,我求你件事唄。”
平時兩人混得熟了,私下里謝瑾原也管他叫叔。但這會兒聽著這個稱呼,陳文堅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其實陳文堅心里也清楚,謝瑾原如今身份貴為郡王,已經(jīng)這般尊貴了,實在沒必要再跟著寧王苦哈哈地造反、摻和這會掉腦袋的事。
但是身處不同的陣營,早晚在戰(zhàn)場上相遇,將來終究是兩難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