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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人,商量個事唄。”
“……什,什么事?”
主帥的演技爆表,表情切換太快讓人難以適應。
張勛有種不好的預感。
“從土匪窩里抄出來的家當,能不能不走官賬,別往朝廷上報哇?”
“這,這是要登記造冊入庫的啊!難道你想……”
“沒有錢糧,仗要怎么打嘛!”
“話雖是這樣說,可是朝廷有朝廷的規矩啊!——況且……仗都還沒打完怎么就說到這個……”
話音未落,見探馬又進來報:謝瑾原率驍騎營已攻入云門山寨門!
“這么快?!”
同一句臺詞毫無創意地說了兩遍,語氣卻是完全不同。
“搶錢要是都不積極,干什么事還能積極啊?”周玉笑。
“那云門山上易守難攻!就算守軍只有幾百,怕是也要一番鏖戰啊!”
周玉帶著幾分鄙夷看了他一眼:“上兵伐謀。……這么硬打當然是不易攻下,但如果抓著幾個俘虜去叫門,那可就不一樣了。”
——黑燈瞎火的,抓幾個土匪去騙開大門,很難么?
“以謝瑾原的聰明才智,騙騙土匪是綽綽有余的。”
周玉邊說,邊把小旗插到沙盤上云門山的大門:
“不過張大人,我還是請你認真考慮下我的建議。”
“我是朝廷派來的監軍,這里發生的一切都應據實上報,戰斗繳獲的物資,也必須要走賬。”
“張大人,身為三軍主帥我不得不負責任地告訴你——”周玉雙手抱在胸前,說道:
“遲發軍餉對你們文官來說大概只是個晚發工資的事,但是對于出生入死還拿不到賞錢的小兵來說,他們可是會認真地考慮‘嘩變’這種方式來要錢的。”
就算只是個沒上過前線的文官,也知道嘩變的嚴重性。
“而且,”周玉繼續說道:“反正沒有別人在,我不妨跟大人說句實話:朝廷這個月的軍餉,我至今還一個子兒都沒見著。”
張勛也不禁皺眉道:“這,連戶部都拿不出錢來,我能有什么辦法?”
“辦法嘛,都是人想出來的。”周玉拍拍張勛的肩頭:“再考慮下嘛!”
——
這場聲勢浩大的剿匪,遠沒有人們預想的那般轟轟烈烈。
事實上,雖然實際參戰的匪兵幾乎上萬,但與驍騎營正面交鋒的時候,幾乎是一觸即潰,這一晚上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上演著步兵拎著繩子抓土匪的戲碼。
老百姓們所預想的戰斗面,比如官兵與匪兵浴血奮戰啦、奮力廝殺啦、為了保衛糧食苦戰幾天幾夜啦——統統沒有發生。
天光放亮的時候,戰斗已基本結束。
城外熱熱鬧鬧地打了一夜,青州城百姓緊張地關門閉戶,擔驚受怕了一夜。
第二天大清早,百姓們所看到的卻是:軍士們把綁成一串串的光屁股俘虜送進城中兵營,點完數目就去城外領賞錢;而驍騎營把匪巢里所有家當洗劫一空,連面兒也沒照就直接運到了東城外的大營。
若只是把昨天那場仗簡單地描述成“大獲全勝”的話,未免太對不起那通折騰:
雖然步兵每人都帶了不少繩索,但因為俘虜實在太多——為了抓到更多的俘虜,兵卒們在樹林里結網、在山路上挖坑,可謂是充分發揮想象力,卻沒考慮到一根繩子能拴的匪兵終究是有限——
到底還是有個極聰明的小兵想出個點子:將土匪自己的褲帶解下來捆了,再住繩索上打個結就能押走了。
于是,住在城南門的人開眼了——從早上開始,便開始有軍卒壓著一大串或是光著屁股(走得太快掉了褲子)、或是提著褲子的匪兵,陸陸續續地往青州府的兵營里走。
雖然有點丟人,但是俘虜們的情緒還是很穩定的;畢竟在山上餓了這么多天,好歹在戰俘營里能有頓飽飯吃。
土匪終歸是土匪,不過是為了口吃的——若不是因為活不下去,誰想去干這營生!
陳仲在城東門外的軍帳前擺了張桌子,左手進,右手出——為了提高效率,連賬都沒記,士兵領完錢就在名字下面直接打個勾了事。
最后剩下多少也沒個準數,布匹也好,金銀也好,統統過了枰,各營將領直接按斤就給分了,本著盡量公平、決不公開的原則各自給手下包紅包去了。
那陣勢,哪里是官兵領賞,完全是滿載而歸的土匪分贓。
陳仲這差使干的,輕車熟路、干凈利索地就把那堆成小山一樣的金銀財物瓜分一空,且當事人各個滿意而歸,一看就是個經驗豐富的分贓老手。
分完錢,辛苦了一晚上的兵卒們抱著鼓鼓的錢袋美美睡了一天,第二天就拔營回了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