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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里,不得不說一說“黑鴉”。
寒江盟創立之初,是由跑碼頭的寒襄會、跑船的江龍渡和江面上打劫的水匪‘黑鴉’三大幫會合并而來。其中的黑鴉,雖然只有百十人,但由于□□得當,水面上勢力再大的土匪海盜也都不敢招惹。
黑鴉最出名的有三樣:一是快船,在江面上來無影去無蹤;二是輕功,黑鴉高手之中不乏身輕如燕之輩;再有便是這傳音的哨子。
這哨子使用時含在口中,像口技般可發出數十種鳥鳴,音調高低抑揚頓挫極富變化,代表不同含意,使用時如同說話一般自如。在江面上使用時,那聲音可傳出老遠,比人聲省力還實用得多。
黑鴉人數雖不算多,但只要是在水面上混的,沒有不知道的。——因為黑鴉既不劫漁船,也看不上商船,更不動官船,只劫賊船。用周玉的話說:只有打劫賊船才是王道!到手全是白花花的硬貨!連銷臟都省了!
這便是俗話說的,賊吃賊,越吃越肥。
能吃這一路,自然是要有些不尋常的本事。——黑鴉成員多是當年寧、燕兩府的家將仆從。護國公寧正源戎馬一生,這些親手帶出的精銳自是身手不凡;涼國公燕靖春在朝時,主掌巢湖水師,當年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時,是最著名的水師統帥。寧、燕兩府敗落后,這些親兵不愿散去,便跟隨周玉和燕府遺孤燕靈江共同創立了黑鴉,堪稱當朝最牛的兩棲特種部隊。
——由于向來是黑吃黑,便得了‘黑鴉’之名。
招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能勝,勝了就搶,搶完就跑,跑了你還抓不著。
雖然最初也得罪不少道上混的,但匪類從來是實力說話,拳頭沒人家硬,說話就沒人聽。
此時黑鴉有的在房頂,有的在樹上,有的在院中,相互用呼哨傳遞著消息。
周玉跟黑鴉是一樣的夜行打扮,同樣黑巾罩面只露著一雙眼睛。
見大局已定,便丟下院中的劫匪先去了大殿。
草堆中的兩個人,用鐵鏈鎖在一處。
最外面那個十幾歲的孩子驚覺,見數人闖入張嘴正要大哭,被薜顯一把堵住嘴,沒能發出聲音。另一人則倒在草席上尚未醒來。
蹲下身查看時,見那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少年,身子被稻草埋著,面皮生得白凈,散著發看不清五官。
待周玉湊上前細看時,他卻醒了,一臉驚恐地看著周玉。
——除了小皇帝趙幼炆又能是誰!
雖然早已料到是他,但當看到那張臉時,周玉仍是愣了片刻。
思緒一下就回到十幾年前——他與分別時的變化并不大,尤其那雙明眸,仍是干凈得如個十幾歲的少年。明明心里驚魂未定,卻又強裝作十分鎮靜的樣子。
周玉在他耳邊道:“陛下莫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
他知是得救,沒有做聲。
薜顯一刀斬斷鐵索,將二人松了綁,周玉扶他起身:“可曾受傷?”
他搖頭:“你們是誰?”
“此地不可久留,先上車。”
周玉親自扶起他往外走。
那被黑巾罩頭的劫匪聽到有人出來,大聲道:
“敢問兄弟是哪個廟里的?拜的哪位菩薩?能不能報個號,讓咱臨死前也知道栽到誰手里了?!”
——你在哪混?老大是誰?
周玉一聽,心想這大概是個頭頭,說話的切口聽著更像是山匪的路數。
他把小皇帝交由穆順帶下山,略想了想,答道:
“朋友,井水不犯河水,壞了規矩的,哪個廟都不敢收你。”
——我們跟你不是一路,你們綁票有綁票的規矩,壞了規矩誰都能收拾你。
那人一聽,忙說:
“兄弟,都是混口飯吃,早晚有馬高鐙短的時候,山不轉水轉!今天放兄弟一馬,咱記你一輩子活命之恩!”
周玉本不想理會,但一轉念,又問道:
“我且問你,被撕的肉票都埋哪了?”
“哼。”
那人也不傻,深知若翻出人命官司來,小命定是不保。
薜顯一腳把他踢倒,明晃晃的短刀隔著頭套,在他臉上蹭了蹭。
他卻不吃這套,說道:“今天落在你們手里,我認栽。——敢不敢報個名?我到了閻羅殿上,也好記上一筆。”
周玉彎下腰,伸手扯去他的頭套,冷冷道:“我這個人,耐心十分有限。”
薜顯冰冷的刀鋒直接貼到他的臉上:
“都埋在哪了?快說!”
他眼中露出幾分忌憚,仍是咬牙道:
“說了是個死,不說也是個死。”
周玉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遞個眼色給薜顯。
薜顯會意,一刀將他旁邊劫匪的腦袋砍了下來,人頭裹在黑套子里落了地,直滾出去老遠,一腔熱血直噴了他一臉一身,他當時就嚇得叫了起來——
“后山,在后山!”
“帶路!”
那人此時被熱血澆了一身,直嚇得魂都要出竅了。慌亂間朝四周掃了一眼,只見黑衣蒙面的在院中、房上皆是,一看就是大陣仗,招惹不起,便踉踉蹌蹌站起身,被薜顯逼著往后山去。
這伙人原是山中的響馬,上個月起專在京城綁架富家子弟索要贖金。
與天子一同被綁的那孩子原也是京中富戶,就等著收了贖金,便殺掉埋在后山上了事。
薜顯按那匪首說的地方,帶人去挖了,果然找到數具遺骸。
證據確鑿,周玉讓穆誠去叫應天府來拿人。
之后令人細細再搜了一遍,確認沒有疏漏方才放心。
又叫過那被救的小孩來,囑咐他見了官差不要害怕,如實說便是。那小孩知是得救,抹著眼淚點頭稱是。
一切布置妥當,周玉留薜顯在此等著以防有變,其他人各自散去。
不一會兒,只見遠遠一隊人舉著火把朝這邊來,想必是應天府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