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嫤瑜就這樣朝著修茂顫顫巍巍走兩步,停下,猶豫,接著再走,步子邁得忽大忽小,小身子也是東搖西晃。石文炳跟在身后,打開胳膊護著,但又沒有碰嫤瑜一下。
當大家的目光隨著嫤瑜的行走方向再次集中在修茂身上,修茂不敢相信,嫤瑜竟然是朝著自己而來。眼瞅著小奶娃一步一步靠近,修茂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想逃走,雙腳卻猶如生了根牢牢被固定,全身動彈不得。
經(jīng)過令周遭人提心吊膽的跋涉之后,小嫤瑜終于抱住修茂的腿,生怕女兒中途摔倒的石文炳站直身體,松了一口氣。嫤瑜仰起小腦袋,嘴角溢出亮晶晶的口水,咧開嘴朝修茂一笑,四顆珍珠小牙露出,可愛得不得了。
“修修。”嫤瑜喊出了一聲。
呆若木雞的小少年聽不懂她喊什么,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應對。
“修修。”嫤瑜放開修茂的大腿,打開雙臂做出需要抱的姿勢。
嫤瑜腿腳本就不靈活,再加上腳尖踮起,抬頭身子往后仰,再一聲“修修”喊出時,眼瞅著就要往后仰倒下去。
就在嫤瑜倒下即將著地的一剎那,修茂彎下腰眼疾手快把嫤瑜撈住,隨即向上稍微一拋,結(jié)結(jié)實實把嫤瑜抱在了懷里。
嫤瑜樂呵呵摟住修茂的脖子,嬌嫩的臉蛋蹭上修茂的腮邊,在他耳旁清晰無比地喊出了“舅舅”。
修茂立時雙眼就泛紅,淚花滾動。他想起了姐姐嘉惠懷著慶德時,對自己說過,希望能是個女兒。生下慶德后,姐姐還念著,等養(yǎng)好了身子,總還是想要個女兒。誰知,很快就撒手西去。
顧不上在場的人,修茂抱著嫤瑜沖出了大堂,直奔自己從前居住的院落。一跑進院中,修茂便抱著嫤瑜跌坐樹下,禁不住失聲痛哭。
石文炳尾隨而來,本想把女兒抱過來,誰知嫤瑜緊緊摟住修茂不放。沒被修茂的失常嚇著,嫤瑜只是依在修茂的懷里,一聲不吭。
石文炳坐到修茂身旁,捏了捏眉心的痛,點了點眼角的淚,“修茂,哪怕我續(xù)娶,我永遠都是你的姐夫,也是你最親的親人。慶徽、慶德是你的外甥,我的其他孩子也是你的外甥、外甥女,誰膽敢亂嚼舌頭,我就拔了他的舌頭。回來住吧,姐夫真心實意待你,別再讓姐夫為你掛心。”
沒有父母,只有姐姐、姐夫的修茂,當失去了姐姐,姐夫又再娶,修茂除了封閉自己,獨自固守寂寞,還能有什么?
然而,這一場周歲宴,嫤瑜沒有抓周,也沒有補抓,卻是把修茂舅舅給抓了回來。修茂重新回到了石文炳府上,雖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總算重拾與外甥們的關系,更別說自此后,嫤瑜就成了修茂的小尾巴,一天到晚“舅舅長、舅舅短”,活脫脫把舅舅圈進了自己的生活。
時光荏苒,到了修茂十八歲時,石文炳便買下自己府上隔壁的地產(chǎn),建成子爵府,成為修茂另立門戶的新宅,同時納喇氏的祖宅田產(chǎn)也一并交還給修茂自行打理。
長大成人的修茂只有在逢年過節(jié)時才登門石文炳府上一同歡度佳節(jié),但平日里外甥們出入修茂的子爵府就隨意多了。嫤瑜更是子爵府的常客,差不離天天都要往隔壁跑,騎馬、練箭都是在子爵府上練習。
久而久之,子爵府也是把慶徽兄妹幾個都當成府上的小主人仔細招呼,尤為是嫤瑜,從來都是小心翼翼伺候著。
花開花落,春去秋來,整天纏著修茂的小女娃轉(zhuǎn)眼將至金釵之年。嬌嫩的青稚在一天天蛻變,維系親情冷暖的紐帶遲早有一天會被剪斷。
修茂心底里舍不得嫤瑜長大,多想掐住時光,就這樣停下,永遠留在最初,嬌俏的小姑娘跟著自己,一聲聲“舅舅,教我騎馬”,一句句“舅舅,教我射箭”。這時的修茂會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被自己的親人需要的人,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可惜,人世間唯一抓不住留不得的就是時光。
孤單總是會在修茂發(fā)出如此感慨時把落寞拉回修茂的眼底,修茂的目光移開不再看病床上的嫤瑜,淡淡說道:“就知道逗趣舅舅,自己不好好抓前程,這下可好,你祖父全賴在我身上了。”
嫤瑜的祖父石華善可不就是想起一回就說一回,好幾次把修茂說得都不知該往哪里躲了。
本是病懨懨的小姑娘,雙眸瑩然,囅然而笑,“舅舅別擔心,我明兒個就全好了。我不為難舅舅,不吃荔枝了。現(xiàn)如今,栗子、山楂也該下來了,糖炒栗子,舅舅給我買來,可好?等入了冬,一串串的糖葫蘆,去了核夾桂花豆沙的,夾核桃仁的,反正變著花樣兒也給我買來。”
念叨著,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倒叫嫤瑜有了精神,生病可真不好,嫤瑜不喜歡這樣渾身無力地干躺著,“我餓了,舅舅,先讓扶柳給我端碗白粥來,我要趕緊好起來。”
修茂連聲說好,冰雪融化的淺淺笑容漾向嘴邊,站起身朝外走去。
嫤瑜開朗樂觀的性子總能讓修茂忘記很多不愉快,她總能往積極的方向去思考,無形中,也帶動著身邊的人看到希望。
出屋,掩緊房門,回頭,正好瞧見慶徽大步流星而來,身后居然跟著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