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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成年的皇子唯有弘時、弘歷、弘晝,弘晝自幼身嬌體弱怕是從來沒有做過考慮,弘時又因為與郭樂盈暗生情愫,雙雙赴死,故此,他的皇位也唯有弘歷可以繼承,這也是難怪,胤禛當年要殺鐘離歌,原來是因為她背叛了組織。
“那就饒過純貴妃吧!畢竟她替你生了兩兒一女。”
弘歷卻發怒道:“她騙了朕一生,讓朕如此饒過她啊?殺朕的女人,殺朕的孩子,還敢挑釁朕的權威,她還想要活著?朕不單單要殺了她?朕還要讓她生前受盡苦楚……”隨之廢除純貴妃為官女子,收回冊封為純嬪、純妃、純貴妃的玉冊,發配于辛者庫勞作。
不久之后,乾隆二十五年四月十九日,蘇凝服毒自盡于辛者庫,享年48歲。
三月后,三阿哥永璋請求弘歷讓她的額娘死后哀榮,弘歷喝道:“這般毒婦,如何能夠死后哀榮?”
永璋道:“皇阿瑪,額娘再大的不是,好歹也為您生兒育女過,若是您不讓額娘死后哀榮,您讓兒臣如何在皇族里做人?”
“你是朕的兒子,不過是借了那毒婦的肚子罷了,從今往后不準你在提起此事,也不準你們祭奠她,從今往后你、和嘉、永琮都是皇后的兒女,誰也不準提起這個毒婦來?”
永璋道:“為人子女若是不能為生母求得一個名分,何以為人?兒臣愿以性命換取額娘一個名分!”隨之拔劍自刎于弘歷面前,血染當場……。
弘歷沒料到永璋會這般做,痛心不已,雖然痛罵永璋道:“這個不孝子,老子還活著,竟然敢自裁?簡直就是個混賬東西。”不過依舊還是按著永璋的遺言,追封蘇凝為皇貴妃,賜封號為“純惠”。
乾隆二十五年十月初六,令貴妃于圓明園的天地一家春生下十五阿哥永琰。弘歷半百之年得子,也算得上是老來得子,這孩子又與他極其相似,他心中十分歡喜。
乾隆三十年
弘歷第四次與我共游江南,此時我已然是個古稀老人,所幸平日養生有道,還算是健朗。
南巡路上,弘歷迷上了一個名為雪吟的歌女,歌喉十分動聽,他一時起了興趣,便召喚到了游湖的龍船之上,為此皇后非常動怒,責備弘歷行為舉止太過昏庸,弘歷懶得理會她,狠狠地叱喝了她,道:“皇后,你到底哪里來的膽子,趕來指責朕?你雖然是皇后,但是莫要忘記,你終究不過是個婦人罷了,朕要做何等事情莫不是要還要你來批準不成?”
皇后道:“臣妾的職責便是如此,莫非要等著皇上做出大傷國體的出格事兒來,才敢來進言么?若是臣妾沒有記錯,皇上如此喜歡臣妾,便是因為臣妾敢想敢做、敢說敢勸的真性情吧!”
弘歷只怕也是被氣糊涂了,指著皇后道:“那你就錯了,莫說朕從未用心喜歡過你,即便喜歡過你,那也不過是因為能夠替朕做事罷了。”
此話一出,皇后是大受打擊啊,跑到我這里來,哭成了淚人,我勸慰道:“皇后啊,你也是快要五十的人了,怎么還能夠如此失態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畢竟年事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想管了,出來也不過是看看熱鬧罷了,想著,怕是再過幾年,就再也不能這般長途跋涉了,弘歷的那些事情也就不知道了,皇后稟告道:“皇額娘,臣妾真的是沒有法子了,皇上不再不是從前年輕力壯的風流歲月了,怎么還是要胡來?
若是良家女子也罷了,可是一個歌女,這有損咱們皇家的威嚴啊?文武群臣們都已經進言過,但是皇上絲毫聽不進去,他們便跑到了臣妾這里,想要臣妾出面,臣妾認為,皇上此等行為的確有損威嚴?就說了幾句,沒想到竟然惹得皇上大發雷霆,臣妾迫不得已只能請皇額娘您來出來了,皇上向來孝順,皇額娘的話,他一定會聽的。”
我想也是,從前只是覺得胤禛也是個風流的,如此才知道弘歷這個兒子,可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從前他年輕便也罷了,此時他都是五十有五的老人了,又是這般兒女成群,綿德都成婚了,娶的是憶林的庶女翎筠,如此便是親上加親了。
永璜與不悔不幸病逝之后,我對綿德這個曾孫也是非常疼愛的,雖然不在我的身邊長大,但是我極其喜歡這孩子,眼下,他都長大成人了,剛剛成婚,此番南巡,我便將他們小夫妻帶在身邊,我若是再能夠多活幾年啊,我看很快就能夠抱到曾曾皇孫了,要五世同堂了哦。
“皇后啊!這幾年,你怕是又浮躁了些,你年紀也不小了,何苦再為了這些事情與皇上動怒呢?平日里,你與令貴妃便是頗有相爭,皇上已經有些不滿意了,你再為了這些事情橫加指責,你不存私心,再是為了國家大義,皇上也會誤會你是在爭風吃醋的。”
“皇額娘,臣妾并不是想要爭什么,但是皇上、皇上……”說著皇后又是淚眼婆娑道是:“可是從前孝賢皇后在世的時候,皇上一心一意要立嫡子為太子,如今卻并不是那般寵愛臣妾的十二阿哥,反倒對令貴妃的十五阿哥格外的照顧。”
弘歷一直都想要立嫡子為太子,無奈他兩番這般想法,結果永璉與永琮都是那般命薄,故此他即便有這個意思也不敢表達出來,如此皇后心生芥蒂,我安慰道:“皇上喜歡十五阿哥,一則是因為他還年幼,父親喜歡年幼的孩子是應該的,再則便是永璋那年死得那般凄厲,皇上心中難過,恰好十五阿哥出生了,故此多寵愛了些,你便不要計較了,十五阿哥雖然不是你親生,但也是你的庶子,你也要疼愛為好。”
“臣妾知道便是了,可是這一次,皇額娘您一定要出面為好,為了皇上的聲譽,為了咱們皇家的名聲……”皇后幾乎是哀求,我也知道是弘歷行為出格了,然而就在此時,我感覺胸口悶了一下,許是在船上坐久了,畢竟是年紀大了,偶爾有些胸口也是有的,我連忙捂住了胸口。
恰好此時綿德與翎筠進來了,瞧見我臉色不好,連忙過來照看我,他們一左一右扶住了我,綿德指著皇后問道:“皇祖母,您到底跟□□母說了什么?瞧您講□□母氣成了什么樣子?”
而就是那般瞧,弘歷就在此時進來了,聽了綿德的話,以為是皇后對我做了什么,他本來剛剛與皇后吵了一架,真是惱怒她的時刻,順手就給了皇后一個耳光喝道:“皇后,你好大的膽子,敢來太后這里說三道四。”
皇后怕是沒料到弘歷會動手打她,更是心涼,捂著臉,詫異地看著弘歷,喊道:“弘歷哥哥,你、你竟然竟然動手打我?”
“這一耳光朕早就該打了,從前你便對太后無理過,只怪朕覺得你不過是心直口快,有口無心,都原諒了你,沒想到你更是變本加厲,太后年事已高,你跑過來胡言亂語,若是讓太后受了刺激該如何是好?”
皇后也只怕是氣急了,喊道:“她若是不用歡宜香來害我?我能夠對她無理嗎?”
提到“歡宜香”我更是激動了,心口更是疼,綿德與翎筠忙著照看我,弘歷喝道:“你胡說八道什么?”
“你知道為何我嫁給你那么多年都沒有孩子嗎?是因為富察氏在我的景仁宮里埋了歡宜香,而這件事情皇額娘知道得一清二楚,而秘而不宣,我事后調養了好些年,這才調養好了身子,可偏生我的孩子又那么的命薄?現在就剩下永璂一個了。”
綿德見我呼吸急促忙著喊道:“皇爺爺,您快來看看□□母啊?□□母都快被皇祖母給氣壞了。”
弘歷便忙著過來照看我了,等著我再次恢復神智,才知道弘歷一氣之下便將可嫻給了廢了,而可嫻這性子也是心高氣傲的,一日連續受到打擊,聽聞皇上要廢后,更是情緒激動,一剪子將頭發給剪了。
弘歷道:“父母在,不斷發,你此時斷發只要詛咒額娘死嗎?”更是反怒,當日就命人將她遣送回了京城。
這場南巡也就結束了,乾隆十三年時,他在東巡的時候失去了富察氏,此時又在南巡的路上出了這樣的事情,回到京城之后,弘歷的盛怒還未消,連續收回了冊封可嫻為嫻妃、嫻貴妃、嫻皇貴妃、皇后的玉冊,還直接將皇后打入了冷宮。
我勸都勸不住,弘歷道:“這個惡婦,都怪朕平常太過放縱她,這才讓她什么話也敢說?無論事情是真是假,她一句話便敗壞了額娘與孝賢皇后的名譽,朕哪里還能夠容得了她?不給她點苦頭吃吃,她根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同年,封令貴妃魏氏為令皇貴妃,攝六宮事。
乾隆三十一年
可嫻在冷宮之內派人來請我,說眼下已經是病入膏肓,只是想著臨死之前見我一面,我也只能是嘆息一聲了,想來我與她也是相識了幾十年,再則這件事情的確不是她的錯,在冷宮內待了這么久,什么懲罰也都夠了。
她拉著我的手哭訴道:“我、我十歲就嫁給了弘歷哥哥,我一直都以為他很喜歡我……直到了今天,我才明白,我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罷了,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愛過我,在府中他寵我,待我好,是因為我的姑姑是皇后,因為我深受皇考的喜歡,入住紫禁城后,他依舊愛我寵我,那時因為他要我去平衡后宮勢力,即便他一手將我捧上了皇后的位置,也是為了阻止富察氏再次送女入宮,我、我的孩子,對于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等著有一天,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了,他便將我棄如敝履了,可憐我、我這一生為了他勞心勞力,待他全心全意,倒是不知他竟然是這般無情之人……”。
哎!聽她如此說,作為一個女人,我是十分同情她的,我早早便知道她的結局不會好,但是真沒想到她會走到這一步?只是安慰道:“你莫要這樣想?皇上只是在氣頭上,你們夫妻這些年,他若是真心待你無情,便不會如此重責于你,等著他的氣消了,他自然會讓你復位的。”
可嫻哭著道:“額娘,他待我如此無情,即便再復我皇后之位,我也不能與他成為夫妻了,可嫻只有一件事情放不下,求額娘替我好生撫養永璂,在這塵世上,也唯有永璂值得我去惦念了。”
她跪下給我磕頭道:“求額娘看在可嫻也喊了幾十年的額娘份上一定要答應我,可嫻這些年沒少冒犯額娘,額娘就當可嫻是個不聽話的女兒,不要跟可嫻計較,若是有來生,可嫻做牛做馬來報答您……”。
“額娘要是與你計較,又怎么會讓你成為皇后呢?額娘怎么看啊,怎么看你這個性子跟額娘年輕的時候真是一模一樣啊!爭強好勝、心高氣傲,目下無塵,眼睛里啊揉不得半顆沙子,比起富察氏來啊,額娘更加喜歡你,真性情,不虛假,好孩子,你在忍一忍,可千萬莫斷了心志,等著皇上想明白了,自然會放你出去的。”
可嫻聽話地點了點頭道:“額娘放心,可嫻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不會就這樣冷冷清清地自裁在這冷宮,若是不能做他最愛的女人,那我便做他最恨的人。”
當夜,靈蕓哭著跟我稟告道:“額娘,出大事兒了。”
我心中已經猜到了三分,道:“皇后終究還是自裁了是么?”
靈蕓捂著嘴道:“額娘,皇后簡直是瘋了,她、她在冷宮里與一個侍衛赤身裸體的死在了一起,此時皇上都要被氣瘋了。”
哎!這個可嫻啊!臨死之前她竟然背叛了弘歷,她是真心想要讓弘歷記住她一輩子啊?哪個男人能夠承受這樣的羞辱?何況那個人還是天子。
又連累了一干無辜的人,弘歷簡直是親自在冷宮里完成了一番血洗,事后,恨不得將可嫻挫骨揚灰啊?挨著還有永璂在,他聽了我的勸,沒有如何,可是喪禮去特別的簡單,連一個皇貴妃的儀仗都不愿意給。
此后更是許多年都是耿耿于懷,每當提起可嫻來,都是咬牙切齒,對待永璂也是極其的不順眼,幸好我還能護著他一點。
可嫻死后,我將綿德與翎筠、憶林、令皇貴妃一同叫到了慈寧宮,冷冷問道:“你們告訴哀家,皇后如今這般慘死,皇上如今氣得病重,誰該來負這個責任?”
我雖然身體老了,但是眼睛還沒有瞎,心也還依舊明亮,我拄著拐杖,一步步地走到他們的面前。
他們紛紛道不知道我這話的意思,我重重地將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戳,道:“你們不知道哀家的意思,好、好得很,那邊讓哀家來好好來問問你們,說,那個叫雪吟的歌女是誰找來的?”
令皇貴妃的頭低得更下了,我繼續道:“哀家再來問問綿德你與翎筠為何那般巧地來到了哀家的船上?再則,皇上又為何那般巧的來了?憶林,你告訴哀家,你沒有在你皇阿瑪面前進言,讓你皇阿瑪將她放到冷宮里去?”
被我問了幾句,個個都沒有話說了,我問道:“哀家再問你們一遍,此事,你們認是不認?”
綿德道:“□□母,綿德只是關心□□母,所以才到□□母的船上去的。”話音剛剛落下,我一拐杖就打在綿德的身上,喝道:“還敢扯謊?你不曉得哀家與皇后談話的事情,都沒得旁人么?你靈蕓嬤嬤攔著你們,不讓你們進去,你非要進去的,你關心什么?關心皇后會殺了哀家不成?”
我這年紀大了,身上也沒得多少力氣,然這一拐杖著實也不輕,綿德連忙求饒道:“□□母,綿德知道錯了,綿德只是心中不服氣罷了,綿德的祖母那般年輕就歿了,阿瑪也是那般命薄,而這一切與她都分不開干系的。”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了憶林的面前,問道:“憶林,你就這樣教育哀家的曾孫么?”
憶林淚流滿面道:“皇祖母,從前您是那般疼愛憶林的,如今、如今怎么為了那個女人而這般叱喝憶林?憶林說的不過是事實而已?何況,憶林的皇額娘那年為何會突然薨在東巡的路上,斷斷與她是脫不開干系的。”
“這么說你是承認了?”我是恨鐵不成鋼啊?想要抬起拐杖打她,可惜被靈蕓給攔住了,靈蕓道:“太后娘娘,您快別動氣了,即便你當真要責罰這群晚輩們,也不必親自動手的。”
我道:“說得對極了,哀家這般大的年紀了,怕是與你動不了手,憶林你、你給哀家自己掌嘴!”
憶林頂嘴道:“皇祖母,憶林到底做錯了什么?”我見她這般嘴硬,狠狠地朝她的背上打了一無拐杖道:“你還敢頂嘴?你是要氣死哀家嗎?”
憶林連忙道:“皇祖母,憶林知錯了,您別生氣。”
我又喊道:“皇貴妃,你、你……”。
令皇貴妃倒是很識相道:“皇額娘,臣妾知錯了,皇額娘若是要責罰,臣妾毫無怨言,只是請皇額娘給臣妾留些顏面,不要在晚輩們面前責備臣妾,不然臣妾怕是沒臉活了。”
“你還曉得要顏面?你明知道皇后的性格,明知道皇上的性格,還敢設下這樣的毒計,來讓帝后反目,鬧成今日這番模樣?”令皇貴妃無話可說,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道:“臣妾、臣妾并未想得這般周全,皇上喜愛歌女,臣妾也是想要投其所好。”
“好,好一個投其所好,那么哀家便喜歡看著你自己打自己,你此時便好好地來投其所好,好好地討好一下哀家吧!”她也不敢不從,左右開弓地打起了自己來。
我又指著翎筠道:“還有你,翎筠啊?你是綿德的妻子,是三公主的女兒,也是哀家的第一個曾孫媳婦兒,哀家這般疼愛你,你不能輔佐夫君成才便罷了,你還能幫著三公主在他耳邊胡言亂語,讓他小小年紀充滿了仇恨,你、你該當何罪?”
翎筠忙著道:“翎筠知罪了,□□母息怒。”
綿德求情道:“□□母,您要罰就罰綿德吧!翎筠如今懷里綿德的孩子,您就饒了她吧!”聽他如此說,我也是高興不是,難過也不是,我這般動怒,然而又擔心打壞了她的孫子,她肚子里的可是我的曾曾皇孫啊!”
便也只好作罷了,便也令令皇貴妃停止了掌嘴,指著他們道:“哀家今日這般喝你們,懲罰你們,不是要為皇后出頭,也不是說她沒有罪?哀家只是氣你們,竟然想著利用哀家這把老骨頭?你們平日說自己如何孝順,如何孝順?莫非就是這般孝順的么?”
她們紛紛道知錯了,我這一番大怒,也覺得體乏了,便道:“你們利用哀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令皇貴妃,從今日起,你給哀家去欽安殿抄寫佛經,為皇后的亡靈超度,抄夠七七四十九為止,憶林,你、你給哀家以女兒的身份為皇后守喪,要誠心誠意,不可虛假;至于綿德與翎筠兩個小的,禁足在家,哪里也不準去,好好地替哀家養著小曾曾孫,若是出了個好歹,哀家、哀家饒不了你們。”
這么多年來,我都沒有發過脾氣,倒是沒想到臨了,人都要入土了,我竟然發了這么大的脾氣?
這些年,我瞧著后宮這些女人的爭斗,真的是看厭了,于是決定搬到清漪園里居住,只能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了。
乾隆四十年
弘歷已然是六十五的老人,來清漪園看我,我問道:“自從可嫻死后,你的后宮便再無皇后,你是怎么想的?”
弘歷道:“朕都這般的年紀了,有無皇后都無所謂了。”
“可如今朝堂上都在呼吁你立太子,你不立皇后,該立誰也太子呢?哀家知道,如今你膝下的幾個孩子里,你最中意的便是十五阿哥,魏氏,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么?這些年,她這個皇貴妃也很是稱職!”
“沒想到她已經游說到額娘這里來了,立不立皇后倒是無所謂的,關鍵她是想要朕立太子,朕的確是想要立永琰,但是偏生她這般讓朝臣們來給朕壓力,朕便偏生不妥協。”
“你、你開始厭惡她了么?”
“那倒不是,只是帝王都喜歡聰明的女人,卻偏生不喜歡太過聰明的女人,這便是當日皇阿瑪的淑貴妃當不了皇后的真正原因啊?浮萍此人頗有見識,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養花女,她說她這般見識與才學是因為在四書庫里所學,然而若是在進入四書庫之前她如同個孩子般單純,光看那些死書也變不成這樣?
他比朕小了十八歲,如今也不過是青年,真若是立她為皇后,立永琰為太子,朕不知道朕這個皇帝能夠活到何時啊?何況永琰年方十五歲了……”弘歷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最后道:“不過朕這個年紀也的確該立太子了,不過,朕得效仿漢武帝,立子殺母。”
同年,令皇貴妃魏氏浮萍薨。
乾隆四十二年
這一年我已經是八十幾歲的老人了,就連靈蕓曾經在我眼中如同一個孩子般的人物都已經滿臉的皺紋了,人啊,終究是會生老病死的,到了這番年紀,我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了。
弘歷僅僅拉著我的手道:“額娘,您再陪陪我!”
“都是六十多歲的老人了,怎么還如同個孩子般?弘歷,你返老孩童了么?”我雙眼迷離地瞧著他,仿佛他依舊是當年那個年輕俊氣的小伙子,殊不知他此時走道也快不了了。
“那么多的女人,那么多的孩子,都不能陪著我,唯有額娘才可以的,額娘若是沒有了,我、我可該怎么辦啊?”
“人固有一死的……最近啊!我常常想起過往的事情,想來五十多年前,我年家覆滅的時候,我年世蘭便該死了,沒想到竟然有命活到了現在,真是老天眷顧啊?”我一手拉著靈蕓的手,一手拉著弘歷的手道:“你們兩個啊!就這樣彼此陪著吧!這皇家也不知道為何總是有這些糟心的事情,能夠如你們這般相伴多年的,不容易,要、要好好真心,曉得不?”
我當真沒想到自己的一生能夠活著這般長?從前齊妃便說過,人活著便是來受罪的,如今想想,要享受這人間的榮華富貴,自然也要承受這人間各種苦楚了。
在我彌留之際,腦海里閃過很多很多的故人,我時常非常地想念他們,我愛過的人,愛過我的人,我恨的人,恨我的人,每一個都是那般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那時的我,明艷、美麗、傲氣、跋扈、張揚,那時的我會高興開懷的笑,會氣急敗壞的怒,會肆無忌憚的哭,會在喜歡的男人面前撒嬌,會對我痛恨的女人大打出手,會爭強好勝,會與后宮的女人針鋒相對,對瞧不起的人嗤之以鼻。
而隨著年歲的增長,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當那些人從你的生命里逝去,什么愛與恨,什么恩與怨,所有的一切都不會重要了,你依舊會懷念他們,因為他們出現在你最美麗的青春里……。
我緊緊地抓著弘歷的手道:“弘歷,我、我這輩子最、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就是認了你這個兒子……”。
我隱約感覺淚水打在我的臉上,隱約聽見他的聲音道:“額娘,我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一幕便是有個美艷絕倫的女人摔倒在碎冰的御河上……”。
“冰天雪地,深夜寒漏,四阿哥一襲單衣長袍,不冷么?”
“弘歷,一介匹夫,受慣了風霜雨雪,身子已然麻痹了,自然不冷,娘娘,錦衣貂皮襲身,金銀斗篷御寒,為何會冷?”
“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銀冰垂樓宇,凱雪照孤人,哪里會不冷的?”
“雨雪瀌瀌,見晛曰消,再冷的日子,也總會有春暖花開的時日。”
“本宮真心認你為子,你可明白……”。
乾隆四十二年二十三日子刻,皇太后鈕鈷祿氏“痰忽上涌,遂于丑刻病逝”,終年86歲。
舉國致哀,尊謚號定為“孝圣慈宣康惠敦和誠徽仁穆敬天光圣憲皇后”(后世稱其為孝圣憲皇后),葬于泰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