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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與安陵容的死,我與弘歷都是一聲惋惜罷了,安家與甄家都沒得人了,故此也沒有人為她們扶靈送葬,只見簡單的操辦了一下,弘歷以甄嬛已經是廢棄之妃,不宜大肆操辦,將尸首交給了果親王來處理,后聽聞爾雅說,果親王將甄嬛的尸骨火化了,葬在甄家父母的身邊,安陵容的話,我就做主將她與聲諾合葬了。
乾隆元年
我撫養大阿哥永璜于慈寧宮內,平日里教導這孩子便成為了我生命中最為重大的事情,永璜于雍正五年出生,此時已有九歲光景,我其實幼年時不是很愛學習,此時要教導他,我便也跟隨著一起學習了,倒也覺得人生頗有意味。
然而對于他生母思妍,他已經有了深刻的記憶,這般小就喪母著實可憐,他常常問我道:“皇祖母,我額娘還會回來嗎?”我都是無言以對的,思妍的死,以及她女兒的死,迄今為止還是個謎團。
只因他是弘歷最早的女人,只因她為弘歷生下了長子,那么便注定她的命途多舛的,我便對永璜道:“雖然額娘不在了,但是有皇祖母撫養不也很好嗎?”
永璜說:“孫兒能得皇祖母教導,真真是萬幸的!孫兒雖為長子,卻不是嫡子,皇阿瑪要求孫兒有長兄表率,卻偏生有永璉這個嫡子來壓制孫兒,孫兒著實為難。”
的確如此的!此時弘歷年輕力壯,并未立下儲君,然而他內心由立永璉為太子的意思,因為大清統治以來的幾位皇帝無一是嫡子即位,故此弘歷想要立嫡子為太子,永璜作為長子,的確有些尷尬。
我安慰道:“明君與賢王,各有各的優勢,皇祖母希望永璜將后為一代賢王,如此便可不負廟堂之高,又可顧江湖之遠,因為當帝王太過累,皇族的丈夫與兒子都承受了這分辛苦,著實不愿意永璜你也承受,皇祖母的話,永璜一定要記在心里頭哦。”
永璜很是乖巧道:“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愿為賢王。”
乾隆二年
齊太妃,年事已高,身體也不佳,一病不起之后,撒手人寰了。
臨終前她還拉著我的手憤憤不平地問道:“你告訴我,皇上為何要將我的孫兒過繼給弘旺,為何要將我的孫兒交給旁人撫養,他可知道,永類是我的命啊!是我弘時的兒子啊?”
我安慰道:“皇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若是皇上將他認回皇家,免不得便要受些皇家的束縛了,此時八爺一脈,已經不行走朝堂,永類可以在外面隨心所欲的生活不好嗎?你只要知道皇上心中承認這是他的皇長孫便是了。”
齊太妃緊緊地拽著我的手道:“你、你明知道他是弘時的孩子,卻不告訴我;明知道我不能長久撫養他,又偏生送到我的面前來;我好不容易養親了,又要把他給抱走,你、你與他一樣都不是好人,都、都是來折磨我的。”
我無奈地喊了一聲:“姐姐啊!莫要慪氣了,永類不過是跟著十四爺與清顏到五臺山玩去了,過幾日就會回來的。”這個清顏也不知是為什么?每次出去玩都要帶著永類一起,害得他如今少有時間入宮來。
齊妃又問我道:“你與永類的生母是認識的話吧!聽聞是個煙花女子,可是為真?我、我的弘時為何會認識煙花女子?”
提到離歌,我心中也很是不舒服,我告知齊妃道:“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子,雖然出身煙塵之地,但是出淤泥而不染,頗有見識,不比大富人家的千金小姐差,也十分懂得進退,弘時能夠有她這般的紅顏知己是弘時的福分,何況,她又為弘時生下了長子,你、你可千萬不要嫌棄于她啊?”
齊妃臨了還笑著對我說:“你可真是好福氣啊!一生沒有生養,如今卻能夠兒孫繞膝,我的媳婦與孫子也都待你好,好福氣啊!”最終離去之時,還未等到永類回京。
乾隆三年
皇嫡子永璉偶感風寒,不治而亡,年僅九歲,追封為端慧皇太子,安葬于朱華山,弘歷素來偏愛這個兒子,時常夸耀他為聰明貴重,氣宇不凡,為此,對待皇后也多了幾分熱情,永璉突然早夭,對于帝后都是一個打擊,一向勤政的他,罷朝五天,皇后更是大病一場。
弘歷來慈寧宮對我道:“當年福沛之死,我心中十分悲慟,不知這是不是報應啊?我時常回想起福沛、玥珊、肅菲這幾位年幼的弟弟妹妹來,想來若是我從小在皇家長大,必定會珍愛于他們的。”
我安慰道:“福沛雖然死得凄慘,然而那并不是你的錯,逝者已矣,你也莫要多放在心上了,太子福薄,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倒是苦了皇后,你不要顧著自己傷心,要好生安慰皇后才是,她如今雖然貴為皇后,但是卻認為始終得不到你的心,你多寵于慧貴妃與純嬪已然讓她心中難受,偏生你還要縱容嫻妃在后宮之內橫行霸道,更是讓她這個皇后難做。”
弘歷道:“寵愛慧貴妃是覺得她真心是好,何況她母家兄長在朝堂極其得利,至于嫻妃,不過是想要讓她來平衡慧貴妃而已,如此她們兩爭鋒相對,皇后便也安生了,至于純嬪,她是真心討我喜歡啊,后宮里這些女人,沒人比她更知道討男人的歡心,說話動聽,撒嬌也可愛,也沒得半點心計,跟她在一起,總是有幾分快活的,這男人啊,不管是什么身份地位的男人,總是要女人崇拜著、敬重著,才能夠找到那種成就感的。”
聽他這般說,我倒是挺能夠理解,的確,不管什么身份地位能夠討男人歡喜的女人才是真正的成功者,皇后要端著皇后的身份,怕是不能撒嬌討喜,慧貴妃也是個貴妃,怕是也做不出那般諂媚求寵的事兒,嫻妃自命出身高貴,又是先皇賜婚的側福晉,加上嫁給弘歷時只有十歲,與弘歷之間怕是沒得君臣之道,在她的心中不僅僅是夫君還是兄長,故此有幾分放肆與驕橫。
我只是道:“皇后畢竟是皇后,你要多給予她恩寵才能顯示出她后宮之主、一國之母的地位來。”我總是這般勸弘歷,事后想想倒是覺得可笑了,從前我為華妃之時,總是覺得皇太后偏著皇后,然后打壓我,沒想到如今我成為了皇太后竟然也是這般心思,原來并非偏著誰?而是為了大局設想啊!
同年,果親王病逝,膝下無子,弘歷便做主將五歲的弘曕過繼給了果親王,這孩子我撫養過一段時間,心中是喜歡急了,后來我被幽禁之后,他被送往圓明園交給謙妃撫養,弘歷登基之后將她們母子接進了紫禁城,安置在壽康宮,與齊妃一同居住,眼下齊妃已經逝世,再將弘曕接走,對于謙妃而言又是一個打擊。
跪在慈寧宮門口求見了我好幾回,一邊是果親王福晉,爾雅曾經伺候過我,我又說過與她結為姐妹的話,如今果親王逝世,她獨處王府也是可憐,一邊是謙妃,雖然我并非很喜歡她,然而她終究沒做過什么對不住我的事情,在絆倒甄嬛的事情上,也算是有功勞之人,如今這般年輕便要在宮中坐等紅顏老,也是可憐。
只能安慰道:“弘曕年僅三歲就能夠世襲果親王的封號,也著實是件好事的,何況皇上對這個小弟弟也是極為寵愛的,會時不時地接進宮來探望你,莫要太傷心了。”
謙妃向來桀驁,冷笑道:“我、我早知求你是無用的,我錯了,我做錯了,我不該奢求自己還能夠替自己做什么主的,早早在當年荷花池畔,我答應他入宮的那一刻便知道,今生今世為他手中棋,永生永世也逃脫不了的……”說著癡癡呆呆地離去了,真心是我見猶憐啊!
我問弘歷道:“好端端地為何要將弘曕過繼給果親王呢?即便果親王無子,皇族宗室里多的是孩子,為何非要過繼弘曕呢?謙妃這般年輕就居寡,就這個孩子能夠給予她安慰。”
弘歷淺淺笑道:“額娘,您知道希望是什么嗎?希望是看得到而又不能輕易得到的一種東西。何況弘曕在果親王撫養比在宮內撫養更為好些,額娘還是多勸勸謙妃要活得滋潤些的好。”
“滋潤?”我納悶道,弘歷笑而不答,留給我一肚子的疑問。
同樣也是這一年,和兮的丈夫多爾濟世子與公公科爾沁郡王相許辭世,她九歲的兒子桑齋成為了孤兒,弘歷下旨將他接回了紫禁城,躬身撫養,宛若親子。
乾隆五年
我已然是四十有五的年紀,身子常年有微恙,大病沒有,小病不斷,加上皇后失去永璉之后,身子大不如從前,傷心過度,怕是傷了根基,難以再管理后宮事務,慧貴妃多年不孕,一心求子,嫻妃也是沒得孩子,卻志在管理后宮,她本是張揚跋扈之人,做事也是果斷絕情。
偶爾能夠在她的身上看到從前自己的影子,一味的想要在后宮之中立威,卻不曉得暗地里有多少人在痛恨她,皇后身子不好沒有精力去管,慧貴妃也管不住她,宮中便是以她為尊,唯有我的話能夠讓她聽上幾分,我還要操心這些后宮瑣事兒。
這日,聽聞嫻妃責罰了一位新進宮的秀貴人,以“今年楓葉不夠紅”為由賞賜了“一丈紅”,險些將人給打殘了,慧貴妃以嫻妃心狠手辣為由,跑到我這邊來進言,真心是狠狠地打了我一個打耳光啊!
若是管,便是自己搬著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不就是我當年做過的事情嗎?難道我要自己站出來推翻自己的過去嗎?若是不管,便是縱容,著實是左右為難啊!
慧貴妃道:“皇額娘,臣妾知道不該來叨擾您?但是皇后如今不理事務,秀貴人的婢女在臣妾的宮門口三跪六拜,要臣妾主持公道,臣妾向來不理會這后宮事宜,著實不知該如何處理才是?
我思量再三道:“嫻妃這般性情,多半為皇上寵出來的,難為你恃寵而不驕,不過若是皇上知道他將嫻妃寵愛成這樣,自然就不敢再多寵了。”
慧貴妃心領神會連忙道:“謝皇額娘指點迷津。”不日,嫻妃因為小太監做事不殷勤,令人責打,不幸將人打死,此事鬧大,傳入了弘歷的耳中,弘歷很是震怒,狠狠地教訓了嫻妃一翻,罰她俸祿三月。
嫻妃覺得大為委屈,覺得是我在其中出謀劃策,跑到慈寧宮來興師問罪,哭得朝我道:“皇額娘為何如此偏心,從前偏心皇后,此時又偏心于慧貴妃,莫不是因為臣妾年幼無知時得罪過皇額娘么?皇額娘何等人物竟然要與臣妾計較幼年時的往事兒?臣妾知道,誰都喜歡聽好聽的話,但是臣妾就是這般性格,皇額娘可否不要只聽這話好聽不好聽,而要聽這話有理還是沒理?
秀貴人剛剛進宮,便目中無人,口出狂言,對臣妾不敬,臣妾責罰她不也是為了維護皇家的威嚴么?莫非臣妾作為一宮之主,還責罰不了一個貴人么?若是新入宮的人都如她這般,那后宮之中不就亂了嗎?
皇后娘娘心善仁慈,待人寬厚,宮規頗為松懈,可知這些叼奴不將此當成恩典,反倒覺得有空子可鉆,做事馬虎大意,漏洞百出,莫不是不該罰了?臣妾堂堂一個妃子,竟然因為責罰了一個奴才而被罰俸三月,還被皇上狠狠地叱喝了,何人能夠還臣妾公道?”
哎!這番哭鬧可真心是讓我頭疼啊!最后嫻妃還道:“何況那‘一丈紅’也不是臣妾發明的。”一句話是讓我無言以對,被氣得渾身都抽搐了,從此,便暗下決心再不管這瑣事兒了。
乾隆六年
慧貴妃不幸染上了天花,弘歷很是擔憂,偏生他又沒有出痘過,我更是擔心他染上了,不準他去探視,便親自去了。
慧貴妃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之上,整個承乾宮都被封鎖起來,只留下幾個出過天花的宮女太監伺候,較之從前的風光,此時太過慘淡了,高氏向來尊重我,見了我不由有些受寵若驚,忙著要起身給我行禮。
我連忙按住她道:“莫要起來了,帝后都想要來看你,無奈她們都沒有出過天花,萬一被傳染便是大事兒了。”我安慰道:“放寬心,太醫們一定會治好你的。”
慧貴妃氣若游絲地道:“都說住在承乾宮的妃嬪,恩寵最多,命最薄,如今看來是對的,承受了皇上無以倫比的恩寵自然要承受這飛來橫禍的,皇上不要來的好,臣妾就是聽聞有個丫頭得了病,去看了一眼,倒是沒想到染上這個病了,若是皇上來看我惹上這個病了,可該如何是好?聽聞,聽聞染上了便沒得救了。”
天花這病的確是不好醫治的,我安慰道:“胡說什么?誰說這病沒得治的,額娘小時候不就得過天花,此時不還好好的嗎?你可千萬要堅持下去,皇上這般疼愛你,你若是不在了,他會心疼的。”
“臣妾此生能夠得到皇上的喜愛已經十分高興了,可、可惜怕是看不到今年的楓葉紅了,臣妾此時最大的遺憾便是不能為皇上生個孩子,哪怕是公主也是好的,可、可臣妾這肚子竟然這般不爭氣,偏偏就是懷不上,純嬪比臣妾晚進府都已經生下了子嗣,臣、臣妾當真是個無能的。”
我特別地能夠理解她,當年我又何嘗不是這般心境呢?人人都能夠生孩子,卻偏生我是不能?明明皇上恩寵最多,卻偏偏懷不上,卻依舊安慰她道:“這兒女得看緣分的,嫻妃比你還要進府早,不也沒得子嗣嗎?等著機緣來了,兒女自然就來了,你好好養病,此后有的是機會。”
安慰一番,她的求生欲望也高些了,吩咐太醫務必盡心的好,承乾宮,我曾經也住過,出了她的寢宮,我免不得懷念起曾經在這里度過的日子,曾經也是病了一段時間,卻得到了胤禛無以倫比的恩寵,那些醉仙罌粟蠱,雖然是□□,可是卻能夠帶來前所未有的快樂。
微風拂過,突然聞見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我終生也忘記不了的味道!歡宜香,害得我終生無兒無女的□□?
我四下瞧了瞧,讓太醫四處查看,最終在院內門口的兩顆桂花樹下尋找出兩個壇子來,裝著的正是歡宜香,想來當年歡宜香已經被如數毀掉,倒當真沒料到它會重出江湖啊?能夠調配此等香料的人已經死去這些年,不知是誰這般神通廣大?
不久之后,同樣在景仁宮的某顆樹下也發現了同樣的歡宜香,心中便也有幾分明白,我買通了慧貴妃宮中一個小丫頭去皇后的長春宮內稟告說她發現了歡宜香的秘密,并且知道是皇后所為,要挾皇后提前恩赦免她離宮,不料皇后果然答應了。
果真是心涼啊!就是這個東西害了我一生,我自然不能忍,帶著歡宜香到了皇后的長春宮興師問罪,剛開始皇后還不認,讓我莫要相信讒言,隨之我找來那個丫頭,她才知道那丫頭是我派去試探她的人。
“皇額娘,臣妾只是不想將事情鬧大,故此才將事情隱瞞下來。”皇后依舊否決道。
我痛心疾首道:“皇后啊皇后,哀家是如何教導你的,你怎能做出這般事情來?宮中忌諱慧貴妃與嫻妃是否能夠有子嗣的,唯獨你一人罷了,莫非非要哀家將此證物交給皇上,讓皇上來徹查,你才肯承認嗎?那時,哀家便不知道你這個皇后的位置,是否能夠保住,哀家便不得知了?”
皇后這才承認跪在我的面前淚流滿面道:“皇額娘,臣妾這也是沒有辦法啊?慧貴妃是皇上曾經朝思暮想的人,進府之后,更是深得皇上的心,一入紫禁城便是貴妃,她一人宮中得道,整個高家雞犬升天,那嫻妃出身顯貴,又是孝敬皇后的親侄女,深得先皇喜愛,皇上這些年也很是嬌慣于她,而臣妾的永璉又這般命薄,臣妾若是不做些手腳,莫說這皇后之位是否能夠保住?怕是臣妾的三公主,臣妾的性命都難以保住啊?”
聽她親口承認我更是難過,指著她道:“你可知道這歡宜香是何物啊?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哀家這一生無兒無女,便是受這毒物的摧殘,你倒是與哀家說說,這東西是哪里來的?”
皇后道:“當年皇考的滟嬪娘娘安陵容所給,但是臣妾從未用過,直到臣妾的永璉辭世,皇額娘,莫非您真心相信永璉是偶感風寒么?他的身子不至于那般脆弱啊?臣妾在這個位置上,各宮的眼睛都盯著,臣妾也要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孩子啊?”
我明白她所言的都是道理,卻依舊不能原諒,道:“再大的理由也不能這般!你這般心思,便是虧了皇后的德行。”我說我要將此事告知弘歷,讓他來處理,皇后苦苦哀求,我都不允。
最后皇后朝我冷笑道:“皇額娘這般不通人情,臣妾也無話可說,臣妾只想要問皇額娘一句,皇額娘當過皇后嗎?知道該如何才能保住皇后的位置嗎?臣妾方法方式固然有不對之處,然而卻也迫不得己之舉,高氏外戚強悍,若是生下皇子,勢必威脅到臣妾的后位;嫻妃張揚跋扈,若是生下皇子,便是如虎添翼,您讓臣妾怎么做?
莫非等著她們有了骨肉再去想法子謀害胎兒么?倒不如從根源上斷的為好,是不是這個道理?比起那些害人性命的,臣妾不也算得上是賢良了么?當年孝敬皇后險些被廢,其中緣故,皇額娘比臣妾更為清楚。
話已至此,皇額娘若是還要將此事告發的話,臣妾也無話可說,不過即便臣妾這個皇后被廢,皇上再立一個皇后,怕是也不見得比臣妾好!”
她這一席話又是讓我左右為難,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后三思之后道:“你給哀家寫一封保證書,哀家要留作證據,若是此后,你再敢犯這般錯誤,哀家斷不會饒了你……”皇后便朝我磕頭謝恩,也答應了我的條件。
我道:“孝敬皇后險些被廢主要還是愿意她自身德行有虧,你是皇后,你要保住自己的地位,的確要費些心思,然而這些心思要用在正處,哀家會在皇上耳邊多多提點,讓他多多寵幸于你,你也要在三宮六院之中,做個典范,有了賢后名聲,自然無人敢侵犯你的位置的。”
乾隆七年
皇后來慈寧宮稟告道:“皇額娘,眼下出了一件大事兒,唯有您可處理?”。
我擺手道:“這后宮之事兒,哀家再不想管了,你們要鬧便鬧吧!哀家眼不見心為靜!”當年的皇太后指定沒得我這般勞累的。
皇后無奈道:“皇額娘,您可知道皇上在香山之上圈養了一個女人?”聽到這話之時,我已然心思不定了,疑惑地瞧著她,皇后肯定地點了點頭,說著垂著淚花道:“皇額娘,皇上如今正直壯年,貪圖美色也是正常,然而此時三宮六院新人輩出,臣妾也都能夠容忍,可惜皇上此舉,的確是太過分,臣妾不過在略路提了幾句,皇上便是勃然大怒,夫妻多年,皇上待臣妾雖然不是格外寵愛,但是也是相敬如賓,從未與臣妾臉紅過,這次、這次竟然好生將臣妾喝了一頓,臣妾都沒臉活了。”
皇后道:“臣妾不是沒得容人的雅量,可以擔心需要如此秘密圈養的,怕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兒?也許是那煙花柳巷的風塵女子,這、這可是皇上的名譽啊?若是皇額娘不管,怕是出大事兒啊?”
我心中感嘆道:“哎,這個弘歷啊!”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啊!
事關皇族名譽,我便也不能不過問了,喚來了弘歷好生教導一番,弘歷有些生氣地道:“這個皇后,竟然來額娘這里咬舌根了?”
“你也莫要怪罪她,她做得對,弘歷啊,你看看你如今的三宮六院,你自己能夠記得清楚嗎?你這是何苦呢?你平日里要忙于朝政,能夠有多少時間在后宮逗留?若是你真心喜歡,家世合宜的話,想必后宮妃嬪們也不會多攔著的,但是你如此行事,不正是打了皇后的臉嗎?聽聞為了此事還跟皇后紅了臉,這更是萬萬不能的。”
弘歷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錯誤便道:“此事的確是兒子做得太過分了,皇后也是一片好心,兒子會去安撫她的,額娘便不要費心了,香山之事,并非皇后想的那般,不過是個故友居所罷了。”
當日,弘歷與皇后一同與我用膳,席間,弘歷朝皇后道:“皇后,你是皇考指婚給朕的發妻,朕待你自然與其他妃嬪不同的,朕雖然為天下之主,但是也是你的夫君,這般喝你,的確是朕不對,你要多多包涵朕,朕再不會了。”
至此,夫妻重歸于好,皇后盛寵后宮,兩人合計要生一個嫡子,后宮稍微也平和了一段時日。
乾隆八年
慧貴妃來慈寧宮問我道:“皇額娘,臣妾心中有一個疑問,想要皇額娘來替臣妾解答。”她連連無奈嘆息道:“臣妾還記得當年四公主殯天之際,臣妾奉命去香山采楓葉,卻無意之中得到了一串鈴鐺,上面寫著:今生無望,寄予來生,信女和兮,雍正七年十二月十二日,白雪紛飛日,落淚離京時……。
由此可見四公主在出閣之前是有個心上人的,然而,近來臣妾發現,后宮之中得寵的女子,要不就是名字里有‘和’字,要不就是喜愛火紅色、喜愛楓葉、畏冷,哪怕是身嬌體弱者,明艷朗爽者都深得皇上喜愛,更奇怪的是,甚至這些女子都與當年的四公主或多或少有幾分相似之處,有人是因為嘴巴相似,有人是因為耳朵相似,再或者是眼睛、側臉等等……人人都說,皇上寵愛這些愛好火紅色、喜愛楓葉、畏冷、嬌弱的女子,是因為臣妾,然而臣妾一開始并不是如此的人,都是因為皇上喜歡而慢慢變化的,臣妾、臣妾糊涂了……”。
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頭疼、頭疼得很啊!
我早早就勸過弘歷,不要做得太明顯,沒想到依舊是被人看出了破綻,只是安慰道:“慧貴妃,你想多了,四公主是皇上的堂妹,四公主又是先皇的養女,如此可見,四公主便是他的親妹妹,這當哥哥的喜歡妹妹,也喜歡她所喜歡的一切,這不是很正常嗎?你、你在怕什么?”
慧貴妃遲疑道:“臣妾是在怕,臣妾在皇上的心中,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影子,更害怕的是,皇上心中有著一個不可抹滅的女子,而那個女子還是他的族妹。”
乾隆九年
十月,香山楓葉層林盡染,慧貴妃前往香山采楓葉,不料卻在香山之上撞見了弘歷,并且還闖入了弘歷在香山圈養女子的住所,不知看到了什么,與弘歷大吵一架,弘歷發怒,廢其貴妃之位,禁足承乾宮。
同年十二月十二日,白雪紛飛,弘歷好似瘋了般,命人連夜鏟干凈整個香山的白雪,于所有的樹木之上掛上楓葉形狀的彩帶,人工造出了漫山遍野,楓葉紅染的壯觀場景。
那夜里,弘歷喝醉酒到了慈寧宮,那是我認識他十幾年來,唯一一次的醉酒失態,他脆弱得像個孩子,拽著我的手道:“額娘,額娘,和兮沒有了,和兮沒了……”。
我說:“我知道,和兮已經沒有很多年了,你要學會放下,這后宮之中多的是對你情深意重的女子,你不要總是惦記著和兮了。”
他又哭又鬧地道:“不、不是這樣的,我的和兮她又沒有了,為何?為何老天爺要待我如此殘忍,我們剛剛說好,今生今世,相依相伴,無關風月,為何老天爺又這般快地奪走她的性命?老天爺,你告訴我,我拿什么才能換回和兮的命?
你告訴我,我還有多少年的命?你拿我的命去換和兮的命,你再讓她留在我的身邊一點點時間,一年也好,一月也好,哪怕也是一天,你再讓她陪陪我、陪陪我,我再不去擾她,我就遠遠地看著她,行不行?
和兮?和兮你回來,你不要走?我費盡心思來留住你的性命,遍訪天下名醫才醫治好了你的病?你怎么可以就這樣離開我?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那一刻,我才知道當年和兮并沒有死,而是被弘歷帶走了,多年來安置在香山之上,難怪、難怪弘歷總是喜歡到香山上去,弘歷說:“額娘,和兮不在了,我也不要活了,我與他做不成夫妻便也罷了,為何如今連兄妹也是做不成的?
既然我生來就是這般卑賤,那么便讓老天爺收回我這卑賤的性命啊?額娘,您曉得不?我一想到這世間上沒有了和兮,我、我便渾身難受,我、我再也活不下去了?”
他喝他道:“你在胡說什么?你可知道你現在大清皇帝,是一國之君,你怎能說出這般泄氣的話兒來,你不要活了,這江山如何是好?你千辛萬苦才得到的江山莫非就這般輕易拋灑么?”
“江山雖好,那也不及和兮好,和兮沒有了,我要這江山又能怎么樣?”
我狠狠地打了他一個耳光道:“放肆!簡直是豈有此理,既然這江山不愿意要,當日為何要處心積慮地爭?既然爭到了,為何又要輕言放棄?你既然要當這個皇帝,便注定不能兒女情長?你怎不想想,老天爺已經多給了你們十二載的相伴?那便是最大的恩賜,那便是對你的眷顧……男子漢,大丈夫,自該頂天立地,怎能為了個女人而這般頹廢消極?你的帝王氣魄呢?你的宏圖大志呢?大清百年基業扛在你的肩膀上?你告訴哀家你不要活了?哀家這把老骨頭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告訴哀家你要去死?你這做的是什么皇上?又做的是什么兒子?”
那一夜,我摟著弘歷,哭成了淚人,一如多年前,那暴雨之中,我摟著渾身是傷的他,淚流不止。
都說兒女是來討債的,我終究是不信,直到這一日,我便是真的信了,看見他那般難受,我也是心如刀割,弘歷迷迷糊糊地道:“對、對,我還有額娘,我還有額娘,所以,額娘千萬不要離開我,不能離開我。”
乾隆十年
元月,弘歷牽著一名少女的手走到了我的面前,吩咐道:“喊皇祖母。”
“這、這是誰?”我瞧著她少女肌膚雪白,眉清目秀,甚為喜歡,女孩甜甜一笑道:“回皇祖母,我叫不悔,我母親不在了,舅舅讓我入宮陪伴皇祖母。”她微微有些怯生,拽著弘歷的手躲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打量著我的神色。
見我沒有生氣,又道:“皇祖母,不悔生于香山之上、長于香山之上,不懂宮廷規矩,若是不悔哪里做錯了,祖母不要生氣可好?”她墨玉的眼珠子轉了轉,極其水靈模樣,定神一看容貌竟然與和兮有五分相似,心中不由慌張起來。
招手讓她到了我的身邊來,越是打量便越是覺得相像,越是相像,我心中越是緊張,他稱呼和兮為母親,稱呼弘歷為舅舅?莫非是和兮的孩子?可是當年和兮辭世之后,便被弘歷安排到了香山,怎會有骨肉?心中猜測莫非是弘歷的女兒?天啦,這可怎么成?他們的體內可是流著同樣的血液啊?
“你說你叫什么名字?”她抱著她那單薄的身體,火紅色的披風里裹著的是紫色的旗袍,白色滾白的領子與袖子,著實是個可人兒,不比當年的和兮差在哪里?
“我叫不悔,我母親常說,她曾經做過一件天大的錯事兒,但是她從來都沒有后悔。”天大的錯事兒?是啊,愛上自己的族兄可不就是天大的錯誤么?不悔?從來都后悔?倒是個好樣的。
“大阿哥來了?”
“是了,在外面嘗到了一樣小吃,味道極其的正,特來送給皇祖母嘗一嘗。”門外傳來這樣的對話聲,永璜朗爽的聲音道:“靈蕓姑姑,也要嘗一嘗,味道真真好極了。”
“好吧!進去吧!皇上也在呢?”靈蕓掀開了簾子,只見永璜貓著腰緩緩進入,外間下著雪,很是冷,他穿著灰黃色的袍子,外面套著是件黑豹子大氅,轉眼他也長大成人了,倒是沒先到長得這般氣宇軒昂,英俊瀟灑,而且生性瀟灑朗爽,和顏悅色,倒是比起他的阿瑪更加令人喜歡的。
他手中端著食盒,有人接了過來,他拍了拍大氅上的雪花,問安道:“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福壽安康,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金安。”
“別跪了,起了吧!”他是我撫養長大成人的,極其的孝順,如今雖然長大成人,分府別住,卻隔三差五地往慈寧宮跑,時不時地給我帶來些新鮮玩意兒,或是玩的,或是吃的,或是看到,給我的深宮生活帶來了不少樂趣。
他走近時,看見不悔,眼珠子都挪不開了,愣了好一伙兒問道:“皇祖母,這是哪家的妹妹?怎感覺在哪里見過?”
不悔道:“我今兒才進紫禁城里來?你哪里能夠見過?皇祖母,我瞧這個人,是個濯濯玉公子,說的話好生無趣的呢?”不悔拽著拽我的衣袖,整個身子都靠到了我懷中,偷偷地打量了永璜一眼。
永璜見她這般模樣便更是歡喜道:“妹妹,不要誤會我,只是我時常夢見天仙,妹妹就跟那天仙一樣的美麗,故此,我看著眼熟,妹妹還未告訴我,你是哪家的妹妹呢?我當我三妹妹憶林、五皇叔家的妹妹和婉已然是這天下少有的美人兒,眼下妹妹來,可是要把她們都比下去的,憶林見了你,怕是要不高興了呢!”
弘歷道:“這是朕認的義女,送入給你皇祖母撫養,你帶著不悔四處轉轉,熟悉熟悉環境好了。”
“是,兒臣遵旨!”說著永璜便帶著不悔離去了,我連忙問道:“弘歷,你可萬萬不要嚇額娘啊?這女娃到底是誰的孩子?你可曉得你與和兮同出一脈,若是有了子嗣便該天打雷劈啊!”
弘歷道:“額娘,您多慮,不悔是我與思妍的孩子,當年和兮因在養心殿受了些刺激,一時呼吸緊促,造成了假死的現象,我費盡心思將她救了下來,唯恐她一人在香山寂寥,故此將思妍的女兒送了過去,擔心事情被旁人所知,我也只好告知思妍那女兒已經不在了。”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道:“你要嚇死我了!我看不悔的模樣與和兮有五分相似,還以為你們做了什么違背天倫的事情。”我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又疑問道:“可、可當年思妍說她的女兒是被人毒害的啊?”
“我只是讓太醫給不悔吃了些安睡的藥,后來不知如何被思妍知曉了,擔心她繼續追查下去,只好讓她誤以為孩子吃的是□□,已經不在人世了。”
難怪永璜與不悔一見面就感覺那里見過?原來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啊?又惋惜道:“那、那你可是把思妍給害慘了,若非因為女兒的早夭,她的身體不會那般差的,她的死因也是個謎團,是天命還是人為也無人知曉,眼下永璜也長大成人了,你、你可要好好地待他,不然對不住思妍的。”
弘歷嘆息道:“兒子會追封她為皇貴妃,封號為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