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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晉親王病薨,皇后悲憂過度,居景仁宮養歇,北元南下攻占遼東,大祁一時處于內憂外患之中。
睿郡王府。
祁冀凝視面前的人,似笑非笑道:“怎么,你今兒來是想告訴我晉王一命嗚呼,皇后娘娘被幽禁,還是寧親王登基無礙,你生發無限?”
宋炆升揖手道不敢,“我今兒來是為著她。”
祁冀怒極,走近一把揪住他的前襟,錯牙哂笑,“宋炆升,你再敢提她試試!我當真小瞧了你,你騙她傷她,虧得她還為著你來求我,你瞧她如今成什么模樣了,我恨不能殺你了!”
宋炆升跟他對視,淡淡道:“王爺不妨試試,她沒了我也活不下去。”
一聲悶響,他被他一拳鑿在地上。
祁冀抽出汗巾擦過手丟在腳下,背過身道:“我會等,等她忘了你,等你不能夠再有恃無恐的時候,在那之前,在我殺你之前,滾得遠遠地。”
宋炆升站起身,抬起手背拭去嘴角的血漬,輕笑道:“王爺這么癡情,何必跟蔣家聯姻,眼下蔣閣老那兒想必很煎熬,一邊兒是蔣王妃,一邊兒是蔣家姑娘,依我看,處境兩難……”
祁冀猛地轉回身,瞇眼視他,沉聲問:“你什么意思?”
宋炆升淡淡一笑,“您自然明白我什么意思,敢問王爺福親王為何遲遲不返京?”
祁冀冷笑一聲:“這倒是奇了,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宋炆升實為寧親王所用,坑得我那晉王親侄兒抱憾而終,先帝大行后,云南總督宋甲賢,你長伯,率兵北上福建,將福親王扣在藩地不能動彈,晉王才遲遲得不到援助,這不都拜你所賜么?”
“是么,”宋炆升反問,“那為何,我昨兒收到長伯他老人家的消息稱,先帝仙逝后,福親王一絲返京的意圖都沒有,反而對他北上的舉動很是客氣?福親王我對其也算了解一二,跟寧親王是死對頭,至于為何臨時變卦,棄掉晉親王,卑職以為王爺您心里最清楚。”
話落,祁冀默了半晌,看向他沉聲問:“這消息還有誰知道?”
宋炆升抱拳一揖至底,“除了卑職,再無旁人,卑職愿為王爺效犬馬之勞,助您心有所成。”
“嗬,”祁冀嘖了聲,鄙夷道:“你坑了晉親王,如今又想叛了寧親王不成?照你這勢頭,下回豈不是輪到我了?!”
“卑職不敢,先前是盡忠,這回是為她,我忠心無二遭人錯怪,連累了她,寧親王估摸也不會輕易放過蘇家,但卑職知道您能。”
他俯首的姿態莫名使他感到痛快,祁冀抱胸靠在桌案前打量他,“宋炆升,我承認我先前小瞧了你,能把晉,福兩王唬得團團轉,實在難得吶,可你今兒這話說得未免忒圓滿了,我那寧王老哥可不好糊弄,你哪來的自信,還有,我為什么要信你?”
他直起身探手入袍,祁冀握緊拳,寒聲問:“你做什么?”
宋炆升從袍內解下一拇指粗細的長條竹筒探身擱在桌上,一面笑道:“王爺別緊張,不過是一幅丹青罷了。”
祁冀瞥了眼,調回視線凝眉看他,他撩起袍邊,單腿支地,抱拳道:“事成之后,云南總督宋甲賢即刻提交兵權,自此不涉兵事。”
頭頂一聲輕嘆:“你這么都是為了她?”
宋炆升垂目應了個是,“卑職有一事相求。”
話落,一室沉默,他等了會兒道:“卑職必盡全能助王爺事成,事成之后,卑職懇請北上遼東抗擊北元,卑職曾答應過她兩件事,一事夭折,另一事求王爺成全。”
“我應了你,”祁冀目光看向窗外,“跟你無關,是為她,宋炆升,我先前不過是個閑散王爺,如今走到這一步,實為心思跟你一致,全然為了她,坐擁一切之時,她便也是我的。”
宋炆升攥緊拳,起身阻斷他的目光,冷聲道:“王爺非池中之物,所作所為必定經過深思熟慮,自心而發,她心思單純,并非禍水,您不必打著為了她的名義為自己的舉動開脫,倘若到了那一日,卑職懇請您不要逼迫她。”
“倘若到了那一日,”祁冀逼視他道:“這是我最后一回容忍你這副口氣跟我說話。”
雙目對視,片刻后各自調開視線,祁冀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下,“最讓我不能忍受的是,我低估了你對她的情意,宋炆升,你糊弄人的本事當真練到家了。”
宋炆升低笑了下,搖了搖頭看向窗外,祁冀隨他視線看去,他覺著這一幕似曾相識,只是窗外的景致全然不同罷了。
“既這么,”他看向他道:“開頭兒,你打算怎么做?”
他揚起眉,“順義伯秦家接替鎮國公鎮守遼東,眼下卻被北元大敗,王爺,其實您知道怎么做。”
二月二十,福親王率云南總督,兩路人馬北上返京,以“遼東失守,順義伯秦梁涉叛國通敵之嫌”伐京,晉親王迫于無奈,撤奪秦家兵權,后經大理寺少卿蘇景信復察,京中多數勛貴府中失竊一案系內閣閣老蔣易所主使,司禮監承筆太監關如漣并中書舍人重提永安十八年科舉舞弊一案,蔣易迫于形勢,自請罷官。
朝中局勢突轉,二月二十三日,福親王趁夜侵京,寧親王頹勢已定,禁足寧王府中,而后,先帝遺詔披露,“睿郡王頗具朕某德,知乎民意,順民心者得天下。”
三月初一,新帝登基,寧親王歿,至此國內大定,其后遼東戰事吃緊,武寧侯請旨率兵抗擊北元。
蘇景信側身端起茶盅,一面道:“禮部這幾日正忙著擬定年號,封號,明年就徹底翻篇兒了。”
蘇老太太猶疑了下,低聲問:“先帝那遺詔怎么先前沒聽說過?”
蘇景信低下頭,埋進升騰的茶霧中,哼笑了聲,“想有便有,這有何難?”
見他諱莫如深的模樣,蘇老太太歇下話頭,問道:“岳騰,你這回不打算出門了罷?”
蘇照應是,“這會兒正鬧騰著,茶馬互市鐵定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