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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君讓她不必客氣,“我聽說茂晟哥不入內閣了么,我就當替我二哥先祝賀他了。”
見她如是說,王氏便接下了,嘴角微耷,壓緊嗓子抱怨說:“你這是高看他了,這跟入閣區別大著吶,不過是個制敕房的中書舍人罷了,不能跟先前比,也不知道人怎么想的,不在編修的職位上老實呆著,屈就去做什么舍人,快別提了!”
蘇君安慰她道:“翰林院編修不怎么涉國事的,茂晟哥愿意為朝廷辦實事兒,你應該高興才是。”
王氏嘆了口氣,無奈地應了,提了提手里的食盒問:“這做的什么點心?”
“荽葉餅,”蘇君看向她,“就你成親時,我家里過去幫廚那廚娘做的。”
王氏略怔,掀著眼皮想了下,恍然笑道:“我知道了,就那綠皮餅唄,真謝謝你了。”
蘇君忙道不用,兩人又閑聊幾句,王氏便先行離開了。
待她出門,保珠兒走近問道:“姑娘今兒要挑什么首飾?”
蘇君披上斗篷系著領口的綁帶,一面道:“不必了,我突然想起一事兒來,得先走了。”
正說著,門外走近幾名綠巾罩甲打扮的侍衛,駐蹕清肅。
蘇君頓住手愣神,一人走近她身旁輕聲問道:“想你哥子了?”
她抬眉看了眼忙蹲下身行禮:“見過郡王。”
祁冀冷了眉眼,寒聲道:“你起來。”心里恨極了,不管他怎么待她,她都跟木頭樁子似的,不懂得回應。
“王妃那位置原本應該是你的。”他語調平緩,卻在空無一人的店鋪里顯得極為刺耳。
蘇君福了下身,抬頭看向他,微微笑了下道:“民女恭祝王爺大喜!”其實她心里總歸是愧疚的,他對她不管是出于什么樣的感情,那份認真曾讓她感激,她心里地方不大,大概只能被一人觸動,如今各有所屬,處于明朗的局面下,倒變得容易相處了。
祁冀對上她目,她眼底無波無瀾的,沒有一絲一毫失落埋怨的蹤跡,他上火,卻又無可奈何。
“有時候親眼見著的,也并不一定就是真的。”他調開視線說了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話。
蘇君不解,硬著頭皮應了個是。
他轉過頭看她,語調略冷厲地道:“上月那回事兒,我都聞見味兒了,你腦袋瓜不傻,應該明白我話罷。”
她一怔,那么一丁點兒的笑容也僵掉了,在他看來有種哀婉自憐的神氣。
祁冀略放松了口氣道:“我對你的心思,從來沒變過,包括現在,”他不顧她逐漸垮掉的肩背盡自說著:“眼下不是時候,你會等到那一日的。”
蘇君的心又提了起來,怎么也端不穩,一口氣憋的她胸口發疼,她瞥見凝朱在門外焦急地探頭,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盼著他能夠盡快說完,放她出門喘口氣。
“呦,真跑這兒來了,讓我一通好找吶。”
蘇君苦笑了下,大白天的,她倒是撒起癔癥來了,她晃了晃頭,他的聲音清晰明朗仍在耳側,“郡王您慢坐,就不打擾您了。”
她抬起頭,一人深目揚眉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祁冀面無表情,背過身慢聲說道:“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言閉,再也不多做停留,幾步便走遠了。
侍衛們鐵甲兵具的撞擊摩挲聲也逐漸消失,她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的潮熱簡直要把他看化了,宋炆升再難忍住,拉起她的手脖子徑直出了門外,沖凝朱幾人道:“待會兒我送你們主子回去。”
拐過街角,他帶她飛快步入一條窄巷,將她靠在巷壁上,吻了吻她冰涼的鼻尖,舒了口氣,笑道:“頌頌,我快想死你了!”
蘇君鼻頭紅彤彤的,眼里兜著淚問:“六哥傷都好了么?”
他點頭,眉頭舒緩卻難掩落拓,她心里抽搐著,伸臂環住他腰,淚珠潑地他滿襟濕潤。
“我都想明白了,”她說道:“是因著我那幅墨梅圖罷?六哥,你跟我說實話好么?”
宋炆升下巴擱在她頭頂,嗓音略沙啞地道:“你要是個傻蛋兒就好了。”
蘇君松開手,抵開他身,淚意一點一滴地隱去了,面色平靜到讓他心里一陣抽痛,她不該是這樣的,他默默地想,她應該是樂呵呵的,偶爾又哭又鬧使小性兒的。
“六哥還記得我大哥的案子么?”她緩緩地道:“我大哥下了獄,刑部曾把我們家的茶賬帶走核實過,我不知道刑部審案子的過程是什么樣的,不過應該不會是一眼都不看的罷?”她略頓了下接著說:“后來我大哥平反后,我二叔把賬子帶了回來,六哥猜怎么著?我事前夾在紙章中間的幾朵梅花瓣兒從里頭飄了出來,放進去前是新鮮的,出來時跌在地間碎成了干末兒,怪不得我大哥會被冤枉吶,證物都不曾翻撿過,這不是要鐵了心地扣他的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