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殿內各色臣服交接,秉息氣凝,良久御前太監進殿淡掃拂塵高唱,“皇上駕到。”
一人從側殿緩步走出,眾臣跪拜,半晌皇帝沉聲宣起,“有事奏報,無事退朝。”
眾臣相覷間,工部尚書持牙牌上前,“臣有事請奏。”
皇帝雙手撐著膝蓋,“準。”
工部尚書道:“近日暴雨連綿,黃河泛濫,河道淤積,兩岸叫苦不迭,濟南府受災尤甚,山東布政司馮大人上奏排淤筑堤之事懇請皇上恩準。”
皇帝握拳抵在唇前咳了幾聲,“方才朕上朝前批復過,回頭并戶部監辦此事,擬派人員監工,隔日請奏。”
工部尚書領命回列,兵部尚書又奏:“臣聞東西韃眼下在巖州交鋒激戰數次,散騎游兵時而滋擾大祁北境,臣懇請皇上出兵加固邊防,捍衛主權。”
皇上默了陣子,“邊防衛所干什么吃的?怎么還要朕披掛上陣不成?”
兵部尚書忙道:“臣不敢。”
皇上擺擺手,“朕明白你的意思,眼下且讓他們兩家爭去,大祁不參戰也不容他們侵犯,找上門兒的狠狠打回去,不可戀戰攪和進去。至于派兵鞏固邊防,閣老們怎么看?”
蔣閣老躬身道:“臣不涉武事,近日卻也聽聞西部韃旦氣勢兇猛,出兵畢勝大有統一全境之勢,他日事成眈視我大祁并非妄言,臣以為未雨綢繆未嘗不可。”
杜閣老甩袖出列,“皇上,臣不敢茍同蔣閣老所言,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兩虎纏斗必有所傷,此時適時觀望,如若陳兵北境,驚動敵心,難保東西蠻夷不會聯手抵抗我大祁。且寧親王上年尾大敗東部韃旦,大殺其威風,想必其一時不敢有所異動。”
張開話匣,各方俱是據理力爭,不為所讓。打斷殿中一番嘈嘈切切,皇帝低聲一句,“朕老了。”
噤聲抬眼看去,皇帝一手撐著龍椅扶手,肩背微僂,發須花白,瞇眼看著殿下,一眾老臣忙齊聲附議:“皇上盛年體沃,大祁后福有繼!”
皇上冷笑一聲:“昨兒晚上,朕夢見先祖爺戳著朕的腦門兒罵朕不成器,朕做的昏事觸怒天神,天不容朕,欲派真君取朕代之,朕羞憤難當,今兒特來問問朕糊涂到了什么地步惹得皇天后祖這般不痛快!”
殿中悉悉索索跪了一地,皇上走至殿中,“真真兒是朕的好臣,朕接手大祁幾十年的光景,無功也有勞,近幾年朕手頭兒壓得松了些,折子交代下去,沒見著有人辦得不好,起先朕有所寬慰,能臣如此,朕死了也安心,不想能臣雖賢向得不是朕吶,指不定哪日起來,朕就摸不著自己的腦袋了!”
眾臣汗膩一身,抵著地磚暗暗叫苦。
皇帝重登龍塌連連咳嗽了幾聲,御前太監忙上前伺候,被他揮手叫退,“關如漣何在?”
殿外太監宣唱:“宣司禮監總監關如漣覲見!”
關如漣圓領紫袍躬身進殿,皇帝問:“交代東廠辦的事兒進展如何了?”
關如漣跪身回話:“那柏樹干渾葉肥,足有四人抱,非神力不可拔出,可見神宮監提督并未說謊。不過,奴才親自去圣陵查驗過那棵樹,樹腳兒斷得齊整,根莖沒于地中,所謂‘根須肥碩’,奴才無從考證。至于那太監的尸身,奴才派仵作仔細驗過,并無不妥。”
語畢,春末殿中如三九寒天,半晌御座上才有回音:“設想過數回,如今朕親耳聽著仍覺萬箭錐心,朕養得好臣子,面兒上敬著朕,背地里頭巴不得朕早死,朕坐在這兒,看著你們一個個兒,都不知道該信誰!出兵的事兒回頭再議,無事退朝罷。”
“臣有要事相奏。”
皇帝瞇眼看他,“你是?朕瞧著面生。”
一人擎起牙牌,“回皇上,臣是新任兵科給事中,譚鵬。”
皇帝坐直身,“譚?譚麟是你什么人?”
譚鵬道:“實為臣家父。”
皇帝點頭:“免禮,準奏。”
譚鵬起身,理了理了朝服,“回皇上,臣朝前收到密令,福親王恐有異動。”
聞言眾臣僵臥,皇帝望向殿外,“何出此言吶?”
譚鵬從懷中取出一封紙箋,“如信中所言,福親王年初曾將其府中大部京府戶籍傭人遷為其封地戶籍,均為十之過五成童之年,有移人屯兵之嫌。”
皇帝收回視線掃了眾臣一眼,命太監呈上紙箋看過,“福親王什么名聲朕不是不知道,這上頭也沒個實在的證據,憑此決斷恐怕欠妥罷?”
蔣閣老湊起牙牌,“臣堅信福親王對皇上并無逆心,臣諫議皇上擬派臣員一查以還福親王清白。”
皇帝一手抓著膝蓋拍了拍,“蔣閣老此諫是出于私心吶還是為朕?為大祁?”
蔣閣老收起牙牌俯身,“臣不敢,臣一顆忠心只為您為大祁著想。”
皇帝端過茶盅低目抿了口茶,“既這么,就照你說的辦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