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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郗隔著紫檀圈椅撫了撫正廳后墻邊長條案幾上青瓷撇口瓶的瓶身,探身問向側間:“還沒好吶?”
凝朱回話:“姑娘慢等,這就好了。”
門紗上的黃鸝躍了躍,花格門內走出一人,玉膚桃面,素色襦裙裹腰,大袖曲裾深衣壓身。
田郗擁上前,“你今兒真俊,這衣裳好看,我及笄那時候兒借你的穿穿。”
蘇君說別,“真會寒摻人,夸我還是夸衣裳吶。”
王甄笑道:“忠勇伯家的姑娘拾人家的衣裳穿,真打算做人家媳婦兒吶。”
田郗臉紅,“說什么吶。”
蘇晴捻著帕子撫了撫眼角,“一轉眼,你也成人了。”
王甄上前握住她手:“呦,可別哭,小心身子。”
蘇君納罕,“我成人了這么惹你傷懷吶。”
王甄回頭瞪她,“懂什么,懷了身子都這樣兒。”
田郗拉了拉蘇君胳膊壓低聲,“別跟她們媳婦兒家的計較,你二哥今兒回不回?”
蘇君搖頭,“我生辰是五月十五,不知道他今兒來不來我及笄禮。”
傍晚,方正廳內置了幾案香爐,懸了掛圖,眾人落座后,蘇景信代蘇父致辭開禮,蘇君面向南向眾賓客行過揖禮,后跪坐于西,有司王甄為蘇君梳了頭,正賓忠勇伯田夫人下盥凈手,贊者田郗拿過托盤,田夫人執起一枚白玉笄吟誦祝辭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后將笄簪戴于蘇君發頂,王甄上前輕扶。
一拜,二加,三拜后,蘇君面向掛圖行了拜禮。田夫人引蘇君入醴酒席,王甄奉上酒,田夫人接過念祝辭曰:“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蘇君行拜禮,接過醴酒,跪身將酒撒些在地上,持酒杯沾了沾嘴唇,田郗奉上飯,蘇君吃了口,后跪于蘇老太太面前,蘇老太太眼圈兒微紅聆訓道:“事親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順,恭儉謙儀。不溢不驕,毋诐毋欺。古訓是式,爾其守之。”
蘇君對曰:“兒雖不敏,敢不祗承。”
蘇景信宣道:“小女蘇君笄禮已成,多謝諸位觀禮!”
禮成,寥管家進門至他身旁說了幾句話,蘇景信臉色微凝拱了拱手:“家中突遇事端,客宴擇日再請,蘇某給諸位賠不是了。”
一人跨進門,田郗推了推蘇君,“你二哥回來了。”
玉盤珍饈,桌椅空蕩,蘇轅四下看了眼,“人都走了?”
蘇老太太招呼他坐下,“你回來得正好,咱家遭賊了,你三叔書房被人翻了,你爹報了官,這會子正擱金巖齋那邊兒說事兒吶。”
王甄看向王氏,“姑媽,這賊不會跟進我家那賊是一伙的罷?”
田夫人擱下茶盅問:“甄姑娘,你們誠毅伯家也遭賊了?丟了什么東西?”
王甄道:“夫人不知,這賊可奇了,就從我爹書房里拿了一筆筒,我爹喝醉酒壓鎮紙下的幾張銀票都沒動。”
田夫人看向蘇老太太,“我原先是不好意思說了的,實話說罷,上月我家老爺書房里也進了人的,金玉擺件兒一樣沒丟,就丟了幅畫兒,還是郗丫頭擱他爹書房里頭胡亂畫的。”
蘇老太太湊了湊額帕,“真是夠奇的,先前謝二奶奶上家里跟我念叨過這回事兒,說好多家勛貴都糟了賊手,凈撿著書畫筆墨下手,還勸我家小心來著,誰成想真給他撞上了。”
蘇轅站起身,“老太太先聊著,我上前頭看看。”
蘇君忙跟上他,“老太太,我跟著我二哥上我爹書房看看。”
蘇老太太猶豫,“你去做什么,沒得耽擱大人們辦案。”
蘇轅驅著她往外走,“您放心,我看好她。”
出了方正廳,蘇轅往回看了一眼,“您跟郡王怎么回事兒?怎么他特意交代我回家照應你及笄禮?”
蘇君落下他往前走,“擱里面兒使了半天眼色,出來就為了跟我說這個?實話實說,什么事兒沒有,有也是郡王他自個兒搗鼓的。”
蘇轅追上她,勾著脖兒問,“真的?”
蘇君跨過金巖齋院門,“你先操心自個兒罷,郗妹妹你什么時候張羅回家吶?”
蘇轅辯駁,“瞎說!我跟她沒什么。”
蘇君抬起頭,喊了聲“六哥。”
蘇轅跟在她身后進門,“糊涂蛋兒,二六兒都分不清了,還有臉埋汰我。”
走至正屋,蘇轅走上階回頭交代她,“我進屋兒看看,你擱這兒等我。”
門簾放下,蘇君走到園中一棵楊樹下,“出來罷,早看見你了,你怎么來了?”
宋炆升從樹后繞出,“裴子韶上你們家接他夫人,我半路上碰著他人,聽說你家進了賊,順道過兒來看看,指不定能幫上忙吶,才聽說今兒是你生辰?”
蘇君搖頭,“生辰是五月十五,今兒個先過禮,你聽說我爹書房里丟了什么東西沒有?”
宋炆升探手扶了扶她頭髻上的玉笄,“聽你們家總管說丟了幅畫兒。”
兩窩眼池子盯著他看,樹上飄下片碎葉打在她鼻尖上,他在里面的影兒才晃了晃,宋炆升捺不住,抬手罩在她臉旁。
她突然背過身急走,“壞了,剛想起來。”宋炆升收回架在半空的手追她進門。
蘇景信抬頭看向門邊,“君丫頭怎么來了?”
蘇君交握住手,“二伯,聽說我爹這兒丟了幅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