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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檐圍著蛛網,墻皮剝落掛著黃土坯,躍陽叩開鐵銅門環,結了滿手紅銹渣。
一衙役抬眼望到門口,“順天府衙門查案,無干人物兒讓路,回罷。”
飛魚紋尾隱匿,彩繡龍首昂面,宋炆升轉過身拘著目走近,“誰叫你來的,回去!”
蘇君探身向內看,被他一喝縮回脖兒,“我來找喬掌柜,他在里頭沒?”
院頂一雙鳥雀撲棱著翅飛起,一聲哭叫重錘在腦穴,蘇君邁開步被人扣住臂,“回去!”
甩開束力,急撲了幾步,石子路旁泥缸里的枯枝埋進她手心兒,殘葉碎落,覆了滿鞋面。
過了道門,走近后院東側一間房,蘇君握住門框,雙腳楔在原地起不開步,探頸進門,日光從窗紙上的一只洞眼穿過,一人平躺在草席上,四肢僵臥,旁邊一婦人趴在他身上抖動著兩肩,衣裙上沾滿草芥塵土,光暈擴在兩人四周。
蘇君合上口吞咽,干痛從喉兒頭燎至胸口兒,眼前事物虛晃,身后傳來疾步聲,扭過臉頭頂的白光直扎進眼底兒,腿腳失力,膝蓋兒磕著門框往下滑,身子一輕,一人眉骨深邃,低眸看她,“不聽勸,回回都要硬闖么?”
大風裹著冰碴子刮過,梅花瓣兒打落一地。
蘇君拉他衣角,“我冷,咱回屋兒去罷。”
男人摘下斗篷罩住她身,“還冷么?”
蘇君來回跺著腳,“冷!”
男人拉著她手進屋點開炭爐,“這回吶?”
火流撲面,地磚映紅,蘇君點頭,“好了。”
男人撫開她手,“呦,這手怎么了?”
蘇君迎著火滾淚,“掛傷了,他們都欺負人。”
男人嘆了口氣,抬手碾去她淚珠,“嬌女子淚多,讓你不聽勸來著。”
蘇君拿下他手,跟他臉一樣,模糊看不清掌紋,“我聽您今兒聲音變了。”
男人反握住她手,“你手疼不疼?樹葉兒上都沾上血了。”
蘇君喊疼,男人哈她手心兒,“上點兒藥罷?”
蘇君搖頭,“上了藥,蟄著疼。”
男人放開她手轉過身,蘇君道:“您老是這樣兒?”
男人問:“我什么樣兒?”
蘇君抬手摸了摸眼角兒,“說著話,撂下人就走。”
男人道:“你放心,不走,我給你拿藥去。”
手心濕熱,撐開眼,一人垂目托著她掌翻裹著紗布,蘇君抽手被他扣住,“醒了?別動,想留疤吶?”
身上覆著棉被,床尾置著火盆,蘇君坐起身覷他臉色,“我方才沒說什么話罷?”
宋炆升撫平她手背上的紗布打了個結,背身走到窗前,“沒有,安生著吶。”
蘇君著地理了理衣裙,“這是哪處兒?時候兒不早了罷?我得走了。”
宋炆升轉過身上前摁住門,“聽聽自個兒嗓子成什么樣兒了,剛發了回熱知不知道?什么事兒都能逞著性兒來吶,下回還干不干這事兒了?怪可憐的,讓誰看吶。”
蘇君握了握拳,十指連心說得不假,牽得心肝肺兒都是疼的,“橫豎用不著你管,沒得不是你家人,你知道我多著急?”
宋炆升一噎,“哪回碰上麻煩不是我管,你欠我好幾趟人情,我管你兩句做不得么?說歸說,哭什么,我錯了不行么,姑娘家的淚豆兒金貴,別浪費了,啊?”
蘇君避開他手,抬手背擦去淚,“總歸還得再謝你這一回,欸,這事兒是不是余公公干的?”
宋炆升別回腰間汗巾低頭打量她,“不說你也能猜個大概,不過清早尸身剛找著,城那邊兒就有人投案,這事兒不好辦,指望你家這案子拿捏他恐怕難,你什么打算?”
蘇君問:“人怎么沒了的?”
宋炆升垂下目,“順天府衙門的仵作說是溺斃后被拖運到這處兒來的。”
蘇君捋了捋袖頭,“我打算拿他抵命。”
宋炆升靠在桌子上疊著雙腿,蘇君道:“沒指望你能相信,左右不能由著他不管,要了條人命不打算認,哪兒那么容易。”
宋炆升抬頭,“沒說不信,只這事兒你一人兒辦不成,得我幫你,晉王跟他不光鎮國公一筆賬要算吶,其余想扳倒他的人多了去了,碰著時機,拿他未必不容易,收拾他是早晚的事兒,也算不上特意幫你,怎么樣兒,樂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