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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太太問:“什么講頭兒?”
蘇景信盯著地磚縫兒,端茶沾了口,抬起眼,“我前后想了一路兒,咱們家先是在京府批驗所驗了茶引才南下買茶,運到北邊兒的茶,那兒的茶馬司定是要過了斤稱的,這兩處兒好核對,麻煩的是留在自家的這份兒茶,賣的送的自個兒喝的不好算,歸根結底得看賬目,若是賬目和斤稱對上號兒了,走沒走私茶一目了然。我記著照哥兒剛回來那晚跟我提過幾句買賣的事兒,記不大清了。”
王氏看向蘇君,“君丫頭,你幫你大哥算過賬,你瞧著有什么差錯沒有?”
蘇君點了點手邊的幾本帳子搖頭,“大哥上年去南邊兒收了五萬斤茶,官商三七,大哥帶了四萬五千斤去河州,河州茶馬司那兒繳了一萬五千斤,其余的三萬斤運到洮州販賣。給咱們府里跟茶鋪兒里留了五千斤。幾處兒賬目都能對得上。”
趙氏忙問:“那不成了,把帳子交到衙門里查驗不就說清楚了?”
蘇景信擱下茶盅,“面兒上看著沒問題,這問題不是出來了么,留京里的這份兒茶,只要賬目明細攤開來,誰也沒法兒找茬兒,眼下咱借貸的字據手續丟了,若是錢莊那邊兒存著心思增加咱賒的款子數目,等于說是咱家買茶用的銀子多了,買的茶也多了,憑空多出來的這份兒茶,賬目上沒記錄,哪兒去了?窩藏著走私茶去了唄。”
王氏道:“不能夠罷?當初買了多少茶,他們衙門都驗好的,再說就算錢莊那兒改了手,咱家賒銀就為了買茶用吶?”
蘇景信乜她一眼攤攤手,“那你說說,你貸的銀花哪兒去了,有記錄兒?真想找事兒,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王氏一噎,扣住手不言語,趙氏道:“他二叔兒,那錢莊兒不至于跟咱過不去罷?”
蘇景信道:“真要是他跟咱過不去就好辦了,只是咱家賬房跟票據一丟,照哥兒就被逮了,還是個販私茶的罪名兒,怎么瞧著都不像是兩碼事兒,只能往這處兒想,大嫂,你別慌,過罷晌午我再出去打聽,最要緊的,還是得先找到那喬仲。”
戌時過半,方正廳。
蘇老太太斜靠著炕桌搭著映月的手喝了口茶,“麻煩姑爺了。”
張巖竣道:“您客氣,這不都是一家人,營里那點兒人閑著也是閑著,派他們跑腿兒找找人累不著。”
蘇老太太點點頭問:“蕓蕓那孩子這會子如何?”
趙氏一臉困頓,“又哭了幾趟,喝了安神藥,睡下了。”
蘇景信跨進門,王氏忙問:“我大哥怎么說?”
蘇景信搖頭:“他們都察院兒里的人透出口風,別說救人了,明兒我上朝也少不了一頓彈劾,下午我還專門兒上刑部尚書史洪善府里去了一趟,那門房道他主子吃壞了肚兒,鬧在床上起不來身,門兒都沒讓我進,呸,找這么個腌臜的借口糊弄人。”
蘇老太太坐起身,“老二,別瞞人,咱家能有多大能耐,這事兒怎么又觸怒龍顏了?”
蘇景信捏緊椅手:“圣上早先在承天殿練道,中間兒添了回茶,燙了圣口,圣上要杖殺那添茶的小太監,余公公剛巧兒就進殿撞上這一幕,直呼圣上與天下蒼生連心共濟。圣上見他話里有話便問其中緣由,余公公便把咱照哥兒的案子托出,又道圣上修道有成能通民間惡事兒,圣上聞言就犯了怒了,特下旨嚴查。先頭兒那郡馬爺兒販私茶落了個什么下場,積到咱這兒圣上只怕更氣。刑部受余公公恩惠不少,這回刑部發難肯定跟他也脫不了干系。”
蘇老太太靠回椅墊兒,“這宵小兒!咱家礙著他什么了!眼下還是找喬仲要緊,那……”
門外茉兒挑開簾子,“老太太咱們府被人圍了,主事兒的兩位大人要見主子們,寥管家正請了人過來。”
儀門處跨進兩雙皂靴,一人身形滾圓,身著散答花緋色公袍,一人飛魚曳撒著身,佩藥玉懸腰牌,身后十名錦衣侍衛高持火把,橘暈跟府墻外的光火相接。
一錦衣侍衛出列張開一道折箋,“圣上手諭!”
蘇景信撩袍跪地,身后人相繼。
侍衛接曰:“特命刑部尚書左尚書史洪善,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宋炆升協同查辦靖南侯府蘇照販賣私茶一案。”
“圣上口諭:因尚書史洪善身遇急癥,由刑部右尚書吳大永承接此任,違令者有權緝拿處置,重者當斬。”
蘇景信謝恩起身,一個踉蹌向一旁歪去,吳大永上前托住他臂,“蘇大人小心吶。”
蘇景信穩住腳拱了拱手,側過身抬起前臂,“吳大人,宋大人里面兒請。”
蘇老太太抻了抻命服前襟笑問:“勞煩兩位大人親臨,敢問大人,我家那后生的案子可有什么眉目兒了?”
吳大永瞥了眼她兩肩的云霞翟云紋,合上杯蓋兒笑道:“白日兒里提審蘇照,貴府大爺兒俱不認罪,眼下移交至詔獄歸宋大人所管了。”
趙氏聞言手一顫,王氏忙接過她茶盅置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