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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轅往門里看了眼叫住蘇君,“你一人兒出來了?怎么撞上郡王了?”
蘇君伸手去撫他胯刀上的龍脊紋路,“說來話長,三姐跟著子修哥走了,剩我一人兒了。”
蘇轅搬過刀,“這是你能頑兒的!先回屋去,等晴子回來,我剛好兒送你們回家,最近外頭亂得很,內城石沙渠里今兒晌午剛撈上一老太監,腸子都給破開了,聽說還呆過御前吶,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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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紙簌簌作響,燭影兒綽綽,蘇君支著下巴,食指描著燈紗罩頂上毗盧帽兒的紋路,窗沿上磕出一聲脆響兒,凝朱剝開一道窗縫兒,“姑娘,你來看!”
走近推開窗,銀光乍泄,時隔多年后,蘇君夜里抬頭總能想起永安三十九年正月十五那晚,一人立在她窗下,曳撒袍角融進身后的暗影,金線刺紋飛魚潛在肩頭兒淋灑的碎輝里,月光澆頭兒,他提了提手中的雕木紗罩梅花燈,輕扣在她的車廂檐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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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朱指了指百壽堂東廂廊檐下的燕窩兒,“過完年就飛回來了,老太太疼它們,吩咐映月她們好生照管吶。”
半只剪尾兒厥在草泥窩兒外,蘇君抬頭看了眼問:“今兒早起時,聽著后園兒的聲響,是池子化水了?”
妙竹點頭,“前兒就破冰了,這幾日都化凈了。”
蘇晴立在階上看到來人忙上前招呼,“怎么才來?馮二奶奶在里頭坐著吶!”
凝朱脧了眼蘇君,“姑娘說的是“喜保媒”謝二奶奶?”
蘇晴一把提蘇君上階,“可不就是她,你快上屋里看看去,別回頭跟了誰都不知道。”
側間里馮二奶奶笑了兩聲,“既到了家里我也不打啞謎,蔣老太太設宴那回,順義伯家秦大太太見著咱家五姑娘很是稀罕,家里秦三爺兒到了說親的歲數,這不,托我上門兒來問問。”
蘇老太太瞟了眼王氏笑道,“喲,這下兒怕是要讓你難辦了,不瞞你說,家里丫頭不攀門第,老實可靠的就行,人是貴妃主子家的,沒得折煞了她,她歲數兒也還小,不急。”
馮二奶奶嘬了口茶道:“話可不能這么說,咱們府門第還低吶?再說了,低娶高嫁,不是再遲倆月就及笄了么,先定下也使得。”
王氏笑道:“二奶奶不知,咱們丫頭小時候兒卜了一卦,算卦那老頭兒千叮嚀萬囑咐的,得配個筆畫數兒是七的姓兒,剛好跟咱“蘇”姓兒湊成一對兒“雙棲”最是美滿!這丫頭爹娘沒得早,家里人多疼些,二奶奶多擔待。”
能說的碰上個會唱的也沒轍,馮二奶奶轉轉眼珠兒笑道:“成,我知道您意思了,什么擔待不擔待的,凈說況外話兒。”
外間蘇君捅捅蘇晴道了聲謝,蘇晴擺手,“要謝直接謝她去,我娘跟我不是一個段數兒上的。”
又閑聊幾句,馮二奶奶拍下茶蓋兒探著身問:“咱們府里最近沒事兒罷?我聽說好幾家兒勛貴家里都進賊了。”
王氏道:“眼下還沒遭手兒,鬧得四處人心惶惶的,我們家里又請了好幾個護院兒吶。”
趙氏開口問:“都丟了什么東西?”
馮二奶奶道:“我聽說那賊放著銀錢珠寶兒不動,凈偷些個筆墨紙硯,琴棋書畫兒,可奇了!最近日子不太平,前些日那老太監的案子還沒審出來吶,可憐見兒的,聽說腸子都被水沖沒了,總歸再怎么小心都是應該的。”
側間蘇晴食指扣了扣腦穴,“這賊倒有趣兒,還是個貪墨寶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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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過半,內城外西側燒酒胡同東盛茶館里,一說書先生抱著三弦兒,抖著刷板兒說到盡興處兒,館內人頭兒攢動,一片喝彩叫好兒。
一尖臉兒面白,后背微僂的青衣中年走進門坐下身,從懷里掏出一把袖珍紫砂壺,“騰”往桌上一擱,罵道:“放你娘的狗屁!好什么好!沒見過豬跑還他娘的繪豬形兒!”
旁邊湊上一粗布衣小子笑道:“賈提督罵的好!”
賈提督斜了他一眼,抽著面皮欲笑不笑,“小德子來了。”
躍陽揖揖手,擱了把碎銀在桌上,“來個人兒,給賈爺兒上最好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