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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突然想到去找‘教皇’?”朱利烏斯問她。
科洛望著他的灰眼睛,不說話。
時間是5月17日上午10點49分,地點是B市郊外一條荒廢的小路。科洛對這一帶非常熟悉;她在這里生活過十多年,一直到養(yǎng)父母破產(chǎn)。
不過后來自己又去哪里了?她記得不太清楚,總之就是在各處游蕩吧。
朱利烏斯提議去她以前住過的地方看看的時候,她不太懂他的用意,不過還是與他一起來了。下車后還需要步行一段距離才能到當(dāng)時的老屋,他倒是心情不錯地與她隨便說著話,好像是出來散個步。
“這里一直廢棄著嗎,”見她沒有回答,朱利烏斯又換了一個話題,“我還以為……都被抵押給你父母的債主了呢。”
小路旁是肆意瘋長的雜草灌木,沒人打理,也沒人在意。草叢里歪七倒八地丟著一些破桌椅破家什,還有顯然是做了一半就丟在那里的路基。
“是啊,當(dāng)時什么都沒了,這一圈地都是別人的了,”科洛說,“不過我又把它們買回來了。”
花了三年多,一點一點地買回來了;不過只有土地而已,剩下的房子、花園,還有其他一些零散的設(shè)施設(shè)備的翻新?lián)Q代,還要日后再說。她不知道還要多少錢才能夠把這里變成當(dāng)年的樣子。
二人走到了老房子前。整棟屋子差不多都被枯敗的常春藤覆蓋了,屋前屋后的落葉厚實得快要蓋過臺階。
“你對你的父母還是挺有感情的。”朱利烏斯說,推了一下銹住的鐵門。門軸干澀地轉(zhuǎn)動,轉(zhuǎn)到一半就卡住了。他抬頭看看,一條很長的藤蔓把整扇雕花門牢牢地捆了起來。
“我連他們長什么樣都想不起來了,”科洛說,上去和他一起扯那條藤,“小時候就沒仔細看過他們。”
“那你為什么又費盡心機地把這里買下來?”
“因為……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啊。”
這里恐怕是如今唯一一個讓她有那么點歸屬感的地方。哪怕是加入組織之后,遇見了那些跟自己差不多的奇怪的家伙,她也找不到多少“同伴”的感覺。那些人的能力或者無以復(fù)加的強大,或者聞所未聞的新奇,或者無可替代,或者舉重若輕……自己這點小伎倆,看起來就像是街頭的猴戲。
所以她并不喜歡和他們有太多交流,總覺得他們多少有些看不起自己。
當(dāng)時她以為這是孤兒院出身的自卑感作祟,現(xiàn)在想想,或許是有人故意讓她這么以為的。
“你要進去嗎?”藤條差不多清掉之后,她才想起來問朱利烏斯。
“進去啊。”朱利烏斯笑盈盈地說。于是她從口袋里取出一串鑰匙,對了對鎖眼,開了門。
圍墻里也是和外面差不多的破敗景象,枯葉,塵土,生銹的秋千架。科洛徑直走到正門前,繼續(xù)找了找鑰匙,開門進去。經(jīng)年累月的霉味和飛塵撲面而來。
她站在昏暗的客廳里,嗆了幾口灰才發(fā)現(xiàn)朱利烏斯并沒有跟著進來。科洛走出門外,發(fā)現(xiàn)他正站在生銹的秋千架前,伸手推著晃動的秋千,好像上面坐了一個小女孩。
“你小時候經(jīng)常玩這個嗎?”朱利烏斯回過頭笑著問她。
“差不多吧。不過有一次晃得太高,把自己甩出去了,頭上縫了兩針,之后就沒怎么玩了。”
朱利烏斯伸手扶住了秋千,轉(zhuǎn)身朝她走來。
“你都想起來了嗎?”
“你指什么?”科洛望著他的灰眼睛。
朱利烏斯笑了笑,徑自走進了屋里。
當(dāng)初正是他告訴自己,有一個長期任務(wù)需要她收尾,不過是伺機而動,讓她在S市一直待命。雖然過了一年了,也沒有任何后續(xù)指令傳達給她。
“還有,一定要避開那些人。你的上次行動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之后他們一直在追查你,想通過你調(diào)查‘我們’的情況。”當(dāng)時,朱利烏斯還說了這么一句。他指的“那些人”在她腦中已有的認知里,是一個令人討厭的組織。
她跟著走進去,看到朱利烏斯正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一本相冊,然后掏出手絹擦了擦上面的灰。她記得那個封面,里面大概是她五六歲時候的相片。
屋子里的家具當(dāng)時就被搬空了,沒想到還剩了這本相冊下來。
朱利烏斯翻了幾頁,啞然失笑道:“你的眼神從小就這么……犀利啊。”
“小時候跟著保姆出門,有人販子想來抱我,結(jié)果被我瞪跑了。”科洛說著,上前拿過他手里的相冊,隨便翻翻;看到小時候的自己穿著各種顏色的花裙子,兇了一張不太可愛的臉。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曾經(jīng)在什么地方遇見過,”朱利烏斯說,“不然你怎么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跟我說話。”
科洛抿抿嘴,別開視線。她覺得臉上有點熱,大概是紅了。
“其實……你當(dāng)初對我下的兩個指令,有一個是多余的。”
朱利烏斯好像沒有聽清,大概是因為她的聲音太細了。他又走近一步,訊問似地低下頭去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