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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洛閉上眼睛用直覺感知回憶。
“是路燈,”她說,“是一盞鐵藝路燈。”說完她睜開了眼睛。黑影散去了,眼前正是一盞雕花鐵藝路燈。燈柱上的銹斑都清晰可見。
“繼續走吧。”醫生說。
她的直覺帶著她們穿過成片的黑暗。每走過一段她就回頭看看,看到身后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清晰。然而沒有走多遠,她的雙腿突然自己停了下來。
“是這里嗎?”醫生問。
她不太確定。
面前只有一片一片黑黑的輪廓,沒有細節特征。這表示自己的記憶確實被模糊了?
科洛伸手摸了一下身邊的黑墻:沒有任何觸感。手掌被黑色的霧氣吞沒了。
醫生又催促她了。她繼續往前走了幾步,聽到有人在說話。她遲疑了一下要不要上前去。
“沒事的,”醫生說,“因為已經是過去發生過的事了,所以此刻的你無論做什么都改變不了當時的情況,大大方方上去看吧。這是你記憶中本來就存在的故事。”
科洛于是又往前走了。
她看到一些人形的黑影在眼前攢動,大約有七八個。他們井然有序地搬運著一些東西。
“想想看,那是什么?”醫生在耳邊說。
科洛閉上眼睛使勁地想。然而腦海深處像凍結的湖面,她只能看到厚厚的冰層下有魚影閃動,碰不到,也看不清。
她聽到那些人的說話聲了。
快來了……快點……送到……完成……
能聽清的只有這些只言片語。科洛睜開眼睛,看到黑色的人形中間,有一個略微熟悉的背影。
背影看起來正在與邊上的人交談,或者指揮他們做事。腳步突然沉了起來,她的直覺不太愿意往前走了。
“你想起當時的情景了嗎?”醫生說。
科洛遲疑了一下,點點頭。她快要想起來了。
四年前的這天晚上,她接到了“收尾”的工作任務,按照指示來到這里,修改一些目擊者的記憶。這和她以往的工作并沒有太大區別。
然而那天的目擊者里,其中一個有些特殊。科洛只知道他并不是人類,也正是因為自己的能力才看到了組織不想被外人看到的東西——恐怕也是因為他的能力,才會招來這些趕在她前面的人。
眼前那些模糊的黑影在搬運的東西突然變得清晰了,是一個人形的防水布包,看起來有些沉。那些黑影把包抬上了一輛車,然后關上車門離開。
“這就是你那天看到的東西?”醫生說。
科洛點點頭。
“中間的那個人是誰?”醫生走上前去,伸手指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四周的黑霧已經開始慢慢褪去,然而只有這個背影還是一片模糊。
“快想想,說不定是問題的關鍵。”醫生催促道。
科洛閉上眼睛了,腳一步都邁不出去。她的腦子里嗡嗡作響。冰封的湖面開始碎裂,水下的魚四處逃竄。她幾乎可以看到那些魚的身形曲線了,然而它們又一甩尾鉆進了水底。
濃重的黑霧又從四面八方涌出,飛快地翻滾著覆蓋了湖面。科洛不想睜開眼,反正睜眼看到的多半也是一片黑暗。她聽不見醫生在說什么,或許醫生什么都沒有說。她在這片安靜的黑暗中緊緊握住了拳頭。
突然腦海中的黑暗像玻璃一樣炸裂了。
科洛本能地伸出胳膊護住頭臉,卻被人輕輕捉住了手。
“你還好嗎?”并不是醫生的聲音。
知覺恢復了。科洛感覺到了身下治療椅的柔軟,還有捉著自己的手的溫度。她睜開眼睛,看到一對灰色的瞳孔。
“你沒事吧,”朱利烏斯說,“你剛才抖得很厲害。”
科洛一下子從治療椅上坐了起來,飛快地環顧四周:還是那間心理診室。治療椅,辦公桌,炫耀似地擺滿獲獎證書的矮柜,墻上與名人的合影……桌子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但是醫生不見了。
“你怎么會在這里,”她望向朱利烏斯,“‘教皇’呢?”
朱利烏斯笑了笑,眼神溫暖。
“我有點擔心你。”他說,伸出手去,摸了摸科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