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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往那樣在堆砌了一團無意義的社交辭令之后,我向梅林表達了希望能從他那里了解到關于科洛的情況的愿望;仔細想想我每次找他都是向他提問求助,幾乎沒能給他幫上什么忙,也是有點不好意思。
“可是他給你發了賀年郵件啊,可見并沒有在意嘛。”斯芬克斯說。
所以這樣我才更不好意思啊。
不過,好像有另一個人也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只是我不太愿意去找他。畢竟士可殺不可辱。
這時有人敲了兩下我的房門。我應了一聲,聽到門開了。
“周末跟我一起去咱們家的藝術館吧,”媽媽站在門口說,“到現在你都沒去過。正好節前有個畫展,順便去看看唄。”
“我又看不懂,”我說,“看古典的,我欣賞水平不夠;看現代的,我理解能力不夠。”
然而媽媽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周末上午,我被媽媽強行擄到了自家展館,以主辦方跟寵的身份參加了某個藝術院校的學生作品展的開幕儀式。見了一堆這樣那樣的了不起的人之后,媽媽終于松了轡頭把我放了出來。
不過,明明只是學生作品展,弄得這么大張旗鼓的還是令人有些意外。尤其是母親大人親自到場參加,看來對這次展出是相當重視了。
我站在邊上看著被記者和閃光燈包圍的主席臺,臺上的人除了我媽,其他的我一個都不認識。其中有個看起來比我大不了幾歲的男生,高瘦白凈,眼神凌然,大概是學生代表。
真是有點羨慕,這么年輕就能找到自己想做并且擅長的事,做出的成績也得到了大眾的認可。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墻上掛著的展品——果然大部分都是些以我的智商很難理解的東西,我竭盡全力去看,也不過是看明白了一些本來就十分寫實的作品,比如花啊鳥啊水果啊;還有一幅夾在這些花鳥水果的畫中間的人物像,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陰沉的天色下站在墨水般的湖邊的黑衣少女。她周身的景物都是一片灰黑,作者極少留白,整張畫的氣氛十分壓抑沉悶。除了少女唇上的一點丹紅之外,也沒有別的稍微鮮亮些的色彩了。
少女的表情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
“你怎么看這么久?長得不像占卜師啊。”斯芬克斯又不帶腦子地插了一句。我決定不理它。
低頭看了看畫框下面小標簽,作品名是《霾》;作者姓名一欄寫著“張潮”。不認識,沒聽過,大概是打包出售的學生之一吧。
且看且溜達了一會兒之后,我在一個小展廳遇到了一副畫。我想用“遇到”應該沒有錯,因為在它進入我的視線的瞬間,我好像看到有一團火焰在眼前炸開。
那是一幅占據了一整面墻的巨幅作品,艷麗飛揚的紅色像灼燒著房間。然而走近看了才發現,畫上的并不是火焰,而是像火一樣燃燒著的花朵。
綴滿花朵的樹枝像被點燃的火柴,色彩濃烈得像要穿破紙張穿破畫框;一片花瓣上的紅色就能分出各種層次與質感,而作者畫的是滿枝繁花。我竟有些不敢再靠近了,因為似乎能感受到從畫上透出的灼人的溫度。
以我的智商和欣賞水平,我只能說,哇,好棒。
低頭看看小標簽,并沒有寫著畫的名字,作者名是“蔡林呈”;不認識,沒聽過。
我看了一會兒就從這幅畫前離開,轉身,然后發現這個獨立小展廳里全是同一個人的作品。
像火焰一樣燃燒的花朵,像水銀一樣傾瀉的月光,像湖面一樣清澈的貓眼,像寶石一樣閃爍的燈火……每幅畫下貼著的小標簽都沒有作品名,只寫著“蔡林呈”三個字。
雖然還是不認識,但我已經聽過這個名字了。
“是不是覺得這些色彩很震撼?”身后突然有人說。
我回頭一看,是個穿著連帽外套的男生,牛仔褲帆布鞋,大咧咧地揣著兜站在我面前。
“這些都是你的作品嗎?”我說。
“我倒是想呢,”他自嘲地笑笑,“天才這種人都是萬里挑一的,而我只是被挑剩下的萬分之一。”
我突然想起來,路上媽媽給我看過這次展出的資料,其中用了很大的篇幅介紹了一個人,號稱是能通過觸摸感知色彩的“繆斯之手”。
面前的男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果是他的話,現在已經能夠告訴你,你穿的這件外套的顏色混了百分之多少的藍,百分之多少的灰,和你的褲子的契合度太低,快去換一身。”
“就是……剛才臺上那個人嗎?”我想起和媽媽她們一起合影的那個男生。
“對呀,他是我們這一屆里的大手,老師都在指望他給學校增光添彩,”面前的男生又笑笑,“剛才我看你在我的畫前也站了一會兒,喜歡嗎?我畫的是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