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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眨了眨眼睛:“你是說我老公?他去進貨了。”
“不,我是說……科洛。”
“科洛?”娜娜有些奇怪地重復(fù)了一遍,“那是誰?”
感覺就像有個泳裝肌肉大漢鼓起一胳膊虬結(jié)的肱二頭肌肱三頭肌僧帽肌,往我腦中一面亮閃閃的銅鑼上結(jié)結(jié)實實地掄了一錘子,震得我的三魂七魄自我本我超我都嗡嗡作響。
這一次她不是不聲不響地跑了,她是不聲不響地埋藏了和她接觸過的人關(guān)于她的記憶,然后跑了。
而她沒有來找我順便給我洗個腦的原因,恐怕是連想都沒想起我來。
“不要這么悲觀嘛,”斯芬克斯說,“說不定是覺得你這種小蝦米記不記得她都一個樣呢?”
說得也是。
我仰面攤開躺在自己床上,心里涌起一陣快馬加鞭趕向完結(jié)篇的憂傷。
如果一年前沒有手賤翻開了那本不該翻開的參考書,撿起了那張不該撿起的名片,可能我會從很多人的故事里路過,互不關(guān)心;大家沿著各自的軌道,按部就班地成為注定要成為的人。我不知道這一年里發(fā)生的各種事,遇到的各種人在我一生中的意義是什么——或許只是若干年后聊天時的談資,但他們既然摩肩接踵地先后登場了,我就不希望措不及防地相遇之后,是若無其事地相忘。
我原本以為我對她來說至此也不過是個煩人的……小朋友,但是她臨走前抹掉了娜娜她們關(guān)于她的記憶,卻忘了我也是見過她并且記得她的人。
“不要這么悲觀嘛,”斯芬克斯說,“你有一條新短信。”
它剛說完,仿佛是應(yīng)和一般,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你什么時候還有這個短信提示功能了?”一邊說著,我保持著半個大字的姿勢,伸手從口袋里一掏——然后又聽到了泳裝肌肉大漢全力敲響腦中巨鑼的聲音。
一條來自忘了讓我忘了的人的短信。
“科洛”兩個字嚇得我心里一慌手里一抖,手機“啪”地砸在臉上。現(xiàn)在沒空管正在嘲笑我的斯芬克斯,我挺身坐起抓過手機就點開。喔,相比起以往她發(fā)給我的信息來說,這算得上能是一封長信了。
以往她給我發(fā)的信息都是一行字,這次是兩行,長了一倍。
“前情提要就免了,總之看來是不能回來了。再見。”
……前情提要不能免啊!而且現(xiàn)在才想起來說再見也太晚了吧!不過看她的語氣,之前難道沒有料到不能回來?
我把“你去哪兒了”“去干嘛”“為什么回不來了”等等一系列問題飛快地輸入點擊發(fā)送,然后盤腿正坐在床上,雙手握住手機,好像等待皇帝宣召一樣等待回復(fù)。
回復(fù)來得很快,也很簡單,正好一行:“我也要去結(jié)繭了。”
“什么,她也是毛毛蟲嗎?我怎么沒有感覺到!”
沒空理會斯芬克斯不合時宜的廢話,但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腦子里卡得像生了銹的齒輪。她選擇性無視了我的一堆問題,只回答了“去干嘛”,還說得不清不楚;繼續(xù)追問,想必也不過是得到“關(guān)你屁事”或者沉默作為回答。
然而手機又震了一下,又一條來自占卜師的信息。
“沒有勇氣改變的蟲子,只能死在繭里,而我連繭都沒有(微笑)”。
“那你為什么要消除娜娜她們的記憶?”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過了很久,那邊傳來了回復(fù)。
“因為覺得如果連你都不記得我了,那未免有點太慘了。”
……雖然她回答的重點不太對,但是我心里似乎稍微好受一點了。于是我又重新問了她一些諸如“到底去哪兒了”“是不是跟你忘記的事有關(guān)”“有我能幫忙的嗎”之類的問題,等了很久,手機都好像死了一樣沒有動靜了。
我認真思考了五分鐘,決定撥打電話。
回答的是無盡的忙音。